《今天也是不想当魔教教主的一天》梁三刀

8、血痣

　　叶寒星话音才落，步重烟便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她叹气道：“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很烦？天天跟在身后，不知道怎么得知我们在那，又要干什么，想好好休息都不给时间，还真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拉也拉不走了。”

　　叶寒星任凭她说话，并不应答，只微微地笑。

　　他一双眼睛在暗夜里偶尔闪一道光，人是静的，只透过车厢看着外面，不知是在看还是在听，又极冷。

　　那点眼睛里的光反而不像他的名字。不是星光，是刀刃里的冷光。

　　步重烟想，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呢？

　　武林盟同她比武时，同辈里没有能跟她比肩的人。如果有，那些老不死的必然会欢天喜地请出来，挫尽她这个新生教主的锐气。

　　她突然安静下来，有一点想念魔教，又很快地把这一点想念挥散。她在魔教中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杀过很多人。老教主死都不肯让她十八之前出教门，教里的人也不敢带她去。她又很懒，自己在教内玩得也开心，没想过要出门。

　　但十八后，老教主一定要她出教历练一年。

　　在那之前，她只杀过一个人。

　　没有想到，刚刚出来，就杀了这么多人。她答叶寒星的那一句话其实是在骗他，步重烟杀人的时候在想怎么不沾到血。她不是什么都不想。很多话都是在骗他，但方才的话并非作假。她的确觉得烦燥。

　　步重烟沉默起来，叶寒星看她一眼，两人等待着。

　　过不多时，马车停了。红尘里的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声音低哑，听起来像是吞过炭火，声音粗糙地摩擦着听者的耳朵。

　　他说：“来了。”

　　箭矢破空而来，密密麻麻向马车攻去。夜空中两人破空而出，其中一人肩上还扛着个半长不短的条状物。许是得了指示，这些人当即向叶寒星围过去，又瞬间被弹开。

　　步重烟匆忙间瞥了一眼，没见血。

　　怎么可能？

　　她再看一眼，顺手往一侧弓箭方向抄去，抬手处一片箭手倒地。攻击立刻转向她。

　　步重烟在半空中挪转腾移，眼看即将泄力要落地，又一支箭穿破夜空划来！

　　这人的弓箭竟比小院里偷袭的人还要好！

　　眼看步重烟就要避无可避地同这支箭撞上，星光点点下那黄衫女子蓦的一笑，身体竟凌空拔高几寸，如飞燕般滑落，刚好同那枚箭矢避开。

　　领头之人并不慌乱，正要指挥手下围攻上去，见那女子似乎往自己方向一瞥，绽出一个笑容。
　　他不禁一呆。

　　她并不美——从一开始接到的消息就知道，这个坏了他们事的女子不是美人。即便是美人，又能怎么样呢？武功高强的美人多了去，不是谁都值得拿命来看。

　　但那女子方才这样笑了一笑，竟有些不一般的光彩，让她突然区别于那些面如春花的美人起来。
　　他脑海中瞬间掠过一道想法。他想，这女子在笑什么呢？他带着手下出来追杀，虽不是最高精锐，可杀他们也还够格。

　　要知道，许多武林高手并不是死在单对单的搏斗厮杀中。武林高手喜欢求第一，但他们并不是这样……他们只要对手死。他们被训练出来，就是为了搏杀这些武林高手。

　　单个人的勇猛固然可贵，但狮子再勇猛，能搏得过狼群吗？

　　未必见得。

　　他正在恍惚，突然一道剑光闪过面前；这道剑光仿佛带着霜雪的气息，冷冽，其中却含着一丝柔情，令人沉醉。

　　他就这么死在了步重烟的剑下。

　　叶寒星那厢也很快料理了余下的人。

　　温远还是没有醒。

　　他们重新回到车上，没急着赶路。先安置好温远，不多时，远远躲在一旁的红尘中人也露了头，上车坐在一边。

　　“现下能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步重烟笑起来，一道光彩一闪而逝，“魏红药？”

　　叶寒星看向她，步重烟对他道：“到客栈后，我出去走了走，重新找过他，约定今晚连夜赶路。”

　　步重烟眉目仍旧藏在面具之下，她也没什么透出来的意思，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遮掩着。但此刻她端坐在这里，眉目凝着一点还没散去的剑光，整个人透出锐不可当的意味。

　　叶寒星在心底里叹口气。

　　从今天出事到客栈的这么点时间，她已经摸清了这名红尘中人的名字，又接下送他们去苏州找江南叶家的事。她实在是很了不得。这种人在江湖上并没有几个，其实不难猜。

　　尤其是她这把剑。

　　剑摧霜雪。

　　魏红药仍旧呆滞着一张脸，脸上红色小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突然问：“你们知道我这点痣是怎么来的吗？”

　　步重烟当真认真看起来，看了会儿，没看出来什么关窍，只简单评价：“很好看。”

　　魏红药没料到会收到这个评价，惨然一笑。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缓慢，仿佛讲的是什么很古旧的故事，讲得快，会毁坏这故事的颜色，只能这么慢慢地讲。

　　“我原名其实不姓魏。”魏红药声音嘶哑，“我姓温。”

　　温！

　　温远仍旧熟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想知道温家的灭门，首先你们要知道另一桩灭门。”

　　这江湖上想灭别人门的人还挺多的啊，灭来灭去到底也灭不干净，有用吗。步重烟摇头。

　　温红药垂下眼睫：“那是十八年前的灭门案。被灭门的这家，也姓温。”

　　“正是现在这家的温。”

　　“十八年前温家被灭门，从江湖上堪与叶家齐名的名家沦落至此，只留下一个二十三的小姑娘存活于世。十八年后温家再次被灭门，你们又救下了这个孩子。”

　　他看温远一眼，帮他盖好披风：“也是温家命不该绝。”

　　“我不是问你们，是否知道我面上这小痣的来历？”

　　“有些人身上若生了什么东西，不及时去除，就容易渗透进皮肤肌理当中，慢慢地，再也消除不掉，便成为一个痣。”

　　“我这颗痣，是不是看上去很像一滴血？”他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露出怀念神色，“这就是一滴血。”

　　十八年前，温红药还不叫魏红药，他是温家大小姐，温惊月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