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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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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烟对着温远微微一笑,温远不由愣住。
她说:“徐长峰死了。”
温远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难为他一个半大孩子,前两天还在家里人手里捧着,如今接连遭受变故。
“那……”温远回忆,“我爹娘说要我去找江南叶家,说到了把信物给他们看,他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到底是孩子,到这儿温远已经开始皱眉:“我是谁?我不就是温远吗?”
看来灭门一事尚有隐情。步重烟点点头:“你既然已经有去处,我们也就不必再一路了。”
她转身看向叶寒星,笑道:“叶兄,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正要转身,一旁突然来了另一个人。
方才没跟上来的红尘里卖消息的中年男子,远远站在一片绿林下,看着火烧尽后的痕迹,仍旧是呆呆的,一言不发。
步重烟不由顿住。
这里两人,温远和卖消息的这个,必然和徐长峰的死有关系。
查到这里,让她收手有些费劲。
“阿烟姑娘不想查了?”叶寒星勾起一点笑意,“我还以为阿烟姑娘舍不得。”
步重烟看他一眼。
叶寒星此人,拿一双眼睛看你的时候,由不得你不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不骗人,可说出口的绝对不是实话。
步重烟并不答他,问温远:“你想不想让我陪你去叶家?”
温远正茫然着,闻言抬头看她:“啊?”
步重烟:“小院里既然有人来杀你,说明灭你家门的人知道还有活口。你独自上路并不安全。”
温远这才反应过来。
步重烟娓娓道来:“那几人被我们杀了,没留活口。但派去杀你的人有去无回,你还活着的消息,就迟早会传到他们手里。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灭你家门吗?”
她突然掉转话头问这一句,温远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
叶寒星含笑看她一眼。
温远知道自己正是势单力弱的时候,心下茫然,步重烟又救过她的命,没有不答应的。
几人到了客栈,打算明日启程去江南。温远家门虽毁,积蓄却还在,他整治行装后似乎又往别处托付了什么东西,便一道同步重烟和叶寒星走了。叶寒星正要过去安抚他,谁知温远抬头看他一眼,打个寒噤,并不怎么亲近,往后躲了躲,诺诺道:“叶公子。”
他不知道叶寒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步重烟喊他叶公子,也跟着叫起叶公子来。
叶寒星收回手,拿出一瓶药粉:“这是安神散。你今日逢此大难,心神不定,夜晚睡前服下,明日精神会好些。”
温远想到自己方才下意识躲开他的接触,有些愧疚,连忙道谢,将安神散收下。
叶寒星在堂中品茶。一到客栈,步重烟便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他倒是很好奇。
步重烟第一次消失不见,过不多久,便有人来客栈绑他,将他送到她面前,引来一桩灭门惨案。
步重烟第二次消失不见,又会出现什么事?
他往窗外望去,见到街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步重烟。她还穿着今早出门那套黄衫裙,打斗中滴血不沾,身形轻快,手里拎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绳子勾在手指上,一摇一晃地走回来,看来格外活泼可爱。
这么看是像个正常姑娘。
可正常姑娘不会有这样高的功夫,也不会有这么狠的心肠,目睹一家百十余口人惨死,半点波澜也无。
步重烟走到半途就察觉有人在看自己,等进了门,果然是叶寒星。她笑吟吟坐到叶寒星面前,借他的茶水给自己倒上一杯:“叶公子在这里干什么?吹风呢?”
叶寒星:“等阿烟姑娘。”
步重烟险些呛一口水。
“等我干什么?”
叶寒星看得有趣。往常都是这位阿烟姑娘调笑自己,没想到自己调笑一句,她竟然有这么大反应。
他不说话,步重烟也不以为意。她拎起手中一个油纸包:“喏,吃不吃?”
居然是一包梅花糕。
叶寒星哑然,摇头谢绝。
步重烟啧一声,觉得这人实在是很不懂情趣。
更加不想跟他一起查东西了。
两人坐着饮了杯茶。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往天边看去,一片云朵滚滚而来,横生压迫之意。步重烟打个哈欠,准备上楼去休息。叶寒星同她一道,两人刚到楼梯拐角,就被人撞了个瓷实。一看,是个慌慌张张的小二,看见撞到他们了更加一脸苦相,连忙作揖:“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客人!小的在这给您赔罪了。”
步重烟笑起来:“你看我们是这么苛刻的人么?”
小二闻言大松一口气。
步重烟好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慌张?”
那小二摇摇头,大叹道:“看这位姑娘面善,人也热络,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客官!你们有所不知。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讲究的,就是这一双招子。”
小二指指自己的眼,再觑一眼刚刚逃出来的屋子:“方才那位客人,浑身凶煞,我站在那里就浑身发抖,实在是怕得紧了。不想还是不小心,把茶给倒洒了。”
步重烟笑道:“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小二连连赞同:“是啊!可那位客人实在是太吓人了,我这心里头想起来,还害怕着呢。实不相瞒,我们这店里头,来往也不少江湖人,从来没见过煞气这么重的。”
“两位客官,你们既然这么好心,我就多说一句。今晚啊,咱们还是少出门,安安生生的,一晚上不就过去了吗?”
步重烟微微一笑。
小二匆匆下了楼,步重烟看向叶寒星手臂。那小二方才撞上来,正巧撞到她身上,叶寒星伸手扶了扶。方才说话时候,他也没松手。
此刻步重烟看过去,叶寒星才松了手,问:“有异样么?”
步重烟摇摇头。她正要提步走开,谁知又趔趄一下,叶寒星再次握住她手臂,嗅到一股梅花香气,随即松开,低声问:“怎么了?”
步重烟低头答:“小二给我下了药。不妨事,解了就好。”
叶寒星这才放心,看着她进了房间,默然片刻,想方才梅花香味约摸是梅花糕气味。过一会儿,自己也回去,自行休息了。
夜里人畜皆息,只能听到不知谁家的狗被惊醒,叫两声,也就没了。
因着白天是个晴天,今夜星河灿烂,景象极美。若是诗仙在此,只怕又要有什么名句要发。
可惜在这里的不是诗仙,是个小人。
小二侧耳听了听里头动静,听到均匀而有起伏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拿出钥匙,打开屋门。
他临睡前确定过,这三人一人各一间房,睡前烛火还没熄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子进了屋子,之后不多久便歇息了。他给那女子下的是自家配置的蒙汗散,药效如何,小二自己最清楚。任那女子功夫多高,这会儿都醒不过来。
不过他此行目标不是那女子。
他们的人赶去的时候,小院里一地尸首。这种景象原本也常见,可这么久了,这么残暴的杀人手法,倒是第一次。这女子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招惹,上头下了令,不准节外生枝,只取那孩子姓名。
叫什么来着?
进门前小二恍惚一下,好像是温远。
远江湖之深,远庙堂之高,保一生安康。是个好名字,只是没有受这么好名字的福气。
小二这么想着,进了屋子,摸到床前。
月光皎白,迎面劈来的剑光也冷如霜雪。
小二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身首分离,没了性命。
客栈里安静如初,只是某间厢房里,盈盈亮起一盏灯火。
灯光下映照出三个人的脸,正是步重烟、叶寒星,同睡死的温远。
叶寒星笑道:“阿烟姑娘剑法精妙。”
他借着月色仔细看了看这把剑,又赞:“剑也是名品。”
步重烟颇无语地看温远一眼:“谁让他睡这么死的?连这样都醒不过来。”
叶寒星叹气:“是我疏忽。”
步重烟不再说话,将温远打横抱起,再抬起,已经要放上叶寒星肩头。叶寒星要闪身,见步重烟看他一眼:“自己做的事自己担。”只好叹气,认下这门差事。
温远或许是白日里耗损太过,此时一路颠簸,竟完全没有反应。
步重烟二人到了城外,往白日里烧过的那片空气走去,果然见到红尘里那人正在等候,备了一驾马车,里面整治的很是齐全。
步重烟长舒一口气:“快走吧,休养休养,难的且在前面。”
叶寒星微微笑着,一直不说话,这时才开口:“阿烟姑娘怎么知道有人在这里接应?”
步重烟嘻嘻一笑,答:“你想听吗?”
叶寒星从善如流:“想听。”
步重烟得了想要的回答,心情舒爽,笑眯眯道:“那倒巧了,我不想说。”
驾车的人在前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好像他真的只是一样工具,一个物件,不用在意死活,也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一般。
叶寒星骤然得到这么个回答,也不生气,自己寻舒服位置,闭眼休憩。
过不多时,他们便出了林子,到一处空旷大道。
叶寒星倏然睁眼,低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