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 ...
-
宣宗十九年，正月。
初十，天色沉闷，欲雪。
十一，晨初，落雪。
十二，大雪……
正月十三，雪持续的降，没有一丝停歇的意思。
女孩从窗子里将头往外探了探，立即将小脑袋缩了回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唤啊娘，问风雪何时停，问长兄何时归。
啊娘停下了手中摆弄着的梅花，俯身宽慰。
奕晅在车里颠簸着，冷风簌簌漏进了车厢，咳了几声。一路风尘回京过年，却在离京数十里的地方染上风寒，后遇大雪封路绕道而行，竟是又耽搁了十数天，差点连元宵都赶不上。
此外，令他没想到的还有...禁闭的府门，以及屋檐下那不知道是被吹灭还是未曾点亮的两盏灯笼，加上风雪，看着竟有几分萧条。
“公子，这……”
他扶了扶脑门，强装淡定：“东侧门。”
然后，东侧门，紧闭。
“西侧门。”
然后，西侧门，紧闭。
……
半个时辰前。
莯王府。
来了一位客人。
突听得小厮来报，有一马车停于门前。以为公子来到，前去欣喜相迎，只见马车已微微积起薄雪，车外无一人，车厢外有搏斗过的痕迹。车内有一人，正闭目端坐着，衣袍上渗出血迹。
夫人一眼认出车中人，安排左右关闭大门，不得声张，命人请来府中大夫，唤来王爷后，随着左右一同退了下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
然后有了一段对话。
莯王双手作揖：“请陛下恕罪。”
“哦？何罪之有？”
“龙体受伤兹事体大，夫人只因治伤心切只叫来府中大夫而未唤太医，有辱龙体，还望皇兄恕罪。”
“哈哈哈。”皇帝笑了两声，示意莯王起身“若不是夫人及时唤来大夫，若等太医赶来，朕怕是血没止住还得再掉点，朕得感谢夫人才是。更何况，此事暂时不宜声张，朕怕惊动了太医院，没个什么事倒弄出些什么事了。现在怕是得在你府中待几日养伤了。”
“皇兄但住几日，臣弟还怕照顾不周。”莯王压低声音：“只是不知，皇兄因何而伤？又为何人所伤？”
“此事，朕心中有数。现朕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
莯王不再多问：“那皇兄暂且休息，臣弟先行告退。”
出门后，莯王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本是奕晅回府，陛下却突然来到莯王府中，身受重伤，身边未带一个随从。
之后，便是奕晅到了府门口无人迎接，然后从后门处进入，且不提少爷时隔两年归来那欢喜迎接的场面，倒更像是不知哪来的小贼悄悄潜入王府要偷些什么。要不是王府中人还认识这位少爷，倒是真要被逮住抓起来了。
莯王见到儿子，甚是欢喜，听说儿子被几道门拦住打趣道：“若是之前，你定是翻墙进来了，怎两年不见，倒是变了性子。”
王妃听得奕晅归来，匆匆赶来，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风寒可有好些？看着清减了许多。”
“劳母妃关心，孩儿好多了，就是途中耽误了几天让父王母妃担心了。”
“身体重要。过几天便是你生辰，夫人已经为你准备妥当，就差个人了，若你再晚几天，怕是都错过了。”王爷微笑着说道。
“啊哥，啊哥。”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奕晅。
“许久不见，我们小十八真是长高了。”
“这几天，这丫头天天念叨着你。”
一家四口，好一阵寒暄。
莯王：“你撇开她们二人，是否有事要告诉我？”
奕晅：“父王，府中最近可有事？”
莯王：“怎么了？”
奕晅：“孩儿只是猜测，府门关闭，孩儿便绕了一圈，也恰巧看到了些身影。父王，王府怕是被人盯上了。
莯王笑道：“我道你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这不是过两天要来许多客人，为父怕出什么乱子，提前便命人守在府周围。
“如此便好，是孩儿多心了。”
“这两天你便去四处走走，上元节也快到了，京城现在挺热闹。”
奕晅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他走后，莯王陷入了沉思。他自己清楚，陛下不想声张，所以他也并没有在王府周围派人守着，看这形势，接下来怕是不平静了。
但愿这些事跟奕晅回来没有关系。他心中这般想着。
奕晅离开时不放心地往后张望了下，他清楚，父王所说的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但是具体什么又说不上来。
“少爷，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元辛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索。
“走，去街上看看。”
“少爷，这刚回来，你不歇歇。”
“车上都快散架了，正好好久去走走。”
“少爷，等等。”元辛跟了上去。
大雪还在下着，这冷意并没有让街上人的热情消去分毫。一年中，便是除夕至上元节这几天最是热闹。
“少爷，今日回府，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奕晅笑了笑：“哦？哪儿不对劲？”
“首先，府上都知道你要回府了，竟将所有大门都紧闭，而且灯笼都没亮着。”
“还有吗？”奕晅挑了挑眉。
“还有就是，府中的人明明都在忙着，却异常的安静。”
“看来你很有进步嘛。这些倒也简单，有大人物来府上了。”
“比王爷大的人物，难道是陛下？”元辛有些震惊。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没猜错陛下应该是受了伤。”奕晅瞧着元辛逐渐瞪大的双眼，继续说道，“东侧门处，有人走过的痕迹，虽雪已逐渐盖住了些，但是纹路隐隐还能看到。我还在府门石阶上看到了丝暗红色，那个应该是血迹，不仔细看到以为是石阶的颜料了。而且……”奕晅突然话语停顿。
而且，莯王府是的的确确被包围了，被不动声色地包围了。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到了。”奕晅双手互相插在袖子中。
“上茶楼。”
刚上茶楼坐定。便听到隔壁有三人高谈阔论。
甲：“哎，你听说了吗？”
乙：“听说什么？”
甲：“小霸王回京了？”
丙：“真的假的？”
甲：“当然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他了。”
元辛一旁嘟囔：“好家伙，这消息传这么快。”
“哦？你们说的小霸王是哪位？”有一人加入了他们的聊天。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奕晅。
“你是刚来京都吧？“看到奕晅点头后，他说的更起劲了，“难怪呢。他啊，是莯王府的公子，当年在京都时可跋扈着呢，据说他两年前离京就是为了避风声，篓子都捅到陛下那里去了。”
“哦？这小霸王这么嚣张。”奕晅挑了下眉。
“以后见了面得叫声‘小王爷’，不然可由你好看的。”
“这又是什么说法，可否讲与我听听。”又转身对店小二道，“再来些点心与茶，今天我请客。”
这几人一听“请客”二字，便是更来了兴趣，便将这位“小王爷”近几年京中的传闻说与他听。
道那京中莯王府，曾有小厮唤其世子，便惨遭毒打致其三天下不来床，从此见其无不称一声“小王爷”。说是这爷本就不是嫡出公子，只是个私生子，因王爷膝下无儿，便将其宠爱备至……之后便是两年前，这位“小王爷”因犯了事，砸了人家铺子，恰巧被砸的这人是当年高中进士，京中更是传的沸沸扬扬，后这件事不知怎的捅到了陛下那里。陛下震怒，王爷才不得已把这位世子送出了京城。
奕晅也不恼，反倒听得津津有味，他想不到坊间自己的传闻竟是如此曲折，便继续与他们交谈了一番，一起吃茶吃点心，好一番寒暄。
甲：“小哥如此豪爽，可得要在京中多住几日。过两天是上元节。按照往年的习俗，上元节当天圣上会亲临城门会见百姓，受百姓朝拜，那景象别提有多壮观了。”
奕晅：“这绝对不能错过，我可得多待两天。”
“公子，你刚刚就由得这般说您，您还…还请他们吃茶！”
奕晅不答，只浅浅一笑。
只听得背后一声巨响，有人从茶楼里飞了出来。
元辛定睛看，飞出来的这人正是刚一起吃茶时讲的最热闹的那位。没等他看清屋里的人，倒听到自家公子打起了招呼“哎？这不是……你怎么也来了？还让你的手下打人。”
“妄议皇亲国戚，该打。”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我也一起说了，是不是也应该一同被打？”奕晅哈哈笑了两声，“殿下就别难为他了。”
奕晗眯起眼睛：“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更欠揍了。”
“哈哈哈，见笑了。只是觉得殿下没必要跟他动气。”
奕晗：“你都没所谓，于我何干。”
“那殿下还动手？”
奕晗：“不是我。”
“是我。”一个蓝衣男子从暗处走出。
“原来是苏兄。苏兄果然豪气，只是今日是个误会，先放此人走吧。”奕晅暗示刚那位“甲”路人离开。元辛也立马将那位被揍得人拉走。那位路人连连道谢着被送离了现场。
奕晗脸色有些不耐烦：“怎的换苏兄就是豪气了。”
奕晅只呵呵呵笑应着，好像是您老一上来便说想揍我来着的吧。
“我今日与殿下出来走走，便听到有人在议论莯小王爷，便让手下制止了。只是在下没想到的是，与他们一同交谈的竟是小王爷您，着实佩服。”蓝衣男子双手一揖。
“苏兄客气，小王爷不敢当，叫我奕晅便是。之前您还是我的上级呢。”
一个当朝三皇子，一个为莯王府独子，一个更是英才少将。
三人，在此时此地又聚在了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