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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并非只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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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乐亚再一次见到何俏生是在何此昂的葬礼上,不过不是以记者的身份,而是随着他老爸,联华集团的主席受邀出席的。当天,几乎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达官贵人都到齐了,毕竟,死的人是何此昂,这座城市过去十年里最大的传奇。
他的朋友来了,他的敌人来了,剩下的一部分与他没有利益牵扯的,因为好奇与感叹也来了。
何俏生安静的坐在她该坐的位置上,一身的黑与苍白的面色混合成一种奇诡的艳色,不动亦惊人。
她的美并不是五官之美,坦白说,她的眉目并不十分出色,甚至还有些孩子气,童乐亚见过许多比她精致的女子,但却没有一个人象何俏生般令他动容。她的美,是一种姿态,是一种气质,是游离于尘世的距离之美。
似乎没有多少人认识她,他听见有许多人在议论那个坐在何家亲友席上的女子是谁,而且更多的询问是来自男人之口,他们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向她,口中说着带着暧昧气息的句子。看来,并非只有他注意到了这朵空谷幽兰。
“想不到何俏生是这样一个妙人儿,何此昂生前从不提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还以为她长得很丑,他不想带她出来呢。”唐昭东隔着人群,饶有兴味的说。
费瑶在心中冷哼一声,这就是男人,永远只会用皮相来看待女人,这个唐昭东更是个中翘楚。
“在今天这种场合,你就不能表现得哀伤一点吗?”她寒着脸不悦道。
“有必要吗?我现在还需要做样子给谁看,谁不知道何此昂死了,最高兴的人是我,我要是哀伤的话,人家会说我虚伪的。”他耸耸肩,满脸的不以为然。他与何此昂的恶劣关系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他们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对于对方的才能还是蛮认可的,合作了八年他们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费瑶笑了,“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够坦率,够冷血。”
“那么,你也学学我,坦白一点啊。”
“什么意思?”
唐昭东凑近她圆润的耳珠,“其实何此昂死了,你非常心痛吧。”
“你……”费瑶怒视他英俊又可恶的脸,说不出话来。
笨女人,永远在感情的旋涡里打转,难怪做不了大事。唐昭东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为了对抗顾盼飞与魏俊安,他真是不乐意和女人合作。
“我的事你少管,操心你自己就够了,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何俏生,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坏了我们的计划。”
“ok 。”
白色的灵堂,黑色的人群,喧哗的气氛,虚伪的悲哀,一切恍如十多年前何俏生参加的第一场葬礼。
那是一个微雾的日子……
妈妈躺在水晶的盒子里,她还是一样的美丽。可是,不要,她妈妈最漂亮的是眼睛,她要看它们如同宝石一般晶亮的样子。
妈妈!你睁开眼睛呀。
十岁的何俏生趴在水晶棺材上,死死的抓住棺上的把手,怎么拉也不肯下来,周围负责扶灵的人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而这一家的男主人也象傻了一般,根本管不了事。
“俏生,你下来。”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来自于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岁月翩千中,何此昂已经长成一个漂亮的少年。
“哥哥,你让妈妈睁开眼睛和我说话好不好?”俏生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光望着哥哥,她的哥哥很厉害,无所不能。
何此昂轻抚着她的脸庞,无法言语。
“哥哥……”眼泪瞬间在她眼眶里翻腾成海,“连你也帮不了我吗?你那样厉害,无所不能。”
他象接珍珠一般,捧住她不停流淌的泪,心痛的感觉代替了一切,他的快乐鸟,怎么可以流泪。
“俏生,你妈妈要去一个地方,那儿很好玩很快乐,可是你一直拉住她不让她去,她现在很痛苦。”他温柔的哄着她。
“你骗人。”她抽噎着反驳,“妈妈最喜欢和我在一起,她哪儿也不愿意去。”
“我没有骗你,俏生,你听,你听,她真的这样在说。”
何俏生安静了下来,愣愣的望着水晶中的妈妈。
俏生,妈妈要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可以再淘气了。
妈妈鲜艳的唇紧紧闭着,可是为什么空气中会有这样的声音。
“妈妈,妈妈……”她哭得更加伤心了,小手也松了开来。
何此昂顺势将她抱了下来,紧搂在怀中。
此后的几天,何俏生什么话也不肯说,她只是不停的哭,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这天晚上,在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听到楼下飘来熟悉的乐声。
虽然并不流畅,但那曲调是那样的亲切,是妈妈,是的,是她经常弹给她听的曲子,何俏生飞快的冲了下去。
但是,她并没有看到她美丽绝伦的母亲,客厅的钢琴前是一个少年,他一瞬也不移的凝视着她,手中依然弹奏着那首乐曲。
她愣在当场,听他一遍又一遍反复的弹着,直到她脸上层层叠叠的泪痕都被风吹干。
“哥哥,别弹了,别弹了……”她走上前去,按住他修长的手。
“你不喜欢我弹的吗?”何此昂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望进她的眼瞳中。
她无语凝噎,她知道,甚至只是在几天前,哥哥都是不会弹钢琴的。
“不,哥哥,我喜欢,这是我听过最棒的了。”
何此昂抬起她的小脸,柔声道:“俏生,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你妈妈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呀,从今以后我连她的份一起爱你。”
她仰望他如春风般温柔和煦的脸,乖乖甜甜的笑了。
虽然在别人眼里何此昂有百般不是,但他却是她最好的哥哥,将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
……
一晃十几年,何此昂的诺言都未褪色,何俏生淡淡一笑,他的确是做到了,不管那是承诺还是枷锁。
“吴小姐,这儿不欢迎你。”魏俊安的语气很有些不客气。
卡罗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仍旧摇曳生姿的走向何此昂的遗像。
魏俊安挡在她前面,态度更加冰冷,“请你出去。”
卡罗琳用她迷惑了众生的美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依旧向前走去,魏俊安不得不退了一步。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卡罗琳挑衅的横了他一眼,“我肚子里的宝宝有权利和他的父亲作遗体告别。”
魏俊安担心的看了顾盼飞一眼,这已经是这个女人第二次当众让她难堪了,不过,顾盼飞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完全无视满座的窃语纷纷。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容许她如此明目张胆的示威吗?他真想过去问问她。
其实顾盼飞只是在想,如果何此昂能选择,他会愿意见见自己的孩子吧。她根本就不在乎面子问题,卡罗琳这样做,只是把人们私底下对她的讪笑搬到台面上了而已。试问,又有谁不知道何此昂的风流情史,他的女人,又岂止是卡罗琳一个。
卡罗琳深深的鞠了三个躬后,眼光飘向亲友席上的两个女人。她看了一阵,突然莫名其妙的仰天大笑了起来。
没有人会懂她在笑什么,遗像里的何此昂或许会懂。
“何小姐,我送你。”
童乐亚将车子逼近独行中的何俏生,摇下车窗道。
她象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抬。
他急了,从跑车中跳下来,大喊一声:“何小姐!!”
何俏生不明所以的打量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我吗?”他将帅气的面孔凑近她。
在那一刹那间,似乎有一种熟悉的东西闪过脑海,令何俏生愣了半响,但太快了,她没有抓住那种感觉。
她的反应让他很泄气,认命的再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我叫童乐亚,儿童的童,快乐的乐,亚洲的亚。”
她记得他,那个糊涂记者。他想干嘛?
“我们见过的呀。”他笑着套近乎,“你放心,今天我不是记者,我只是一个很仰慕你的人罢了,真的。”
他多大了,看上去也有二十五六了吧,怎么还笑得这么单纯,她在心中暗暗估量。
“何小姐,我送你吧。”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何俏生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着。
“何小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
“何小姐。”
“……”
童乐亚没辙了,满脸困惑,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对了,今天是她哥哥的葬礼,她一定是太悲伤了才不说话的。
哎呀,他怎么那么笨呀。
“何小姐,你要节哀顺变,人死了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千万不要太悲伤了……”他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安慰人的话,几乎用尽了他过去二十年的智慧。
何俏生终于肯侧过头来,他大喜过望。
她苍白的面容浮现一抹美艳绝伦的笑,但是那笑意里泛着幽冷,“我恨他。”
啥?他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在童乐亚的错愕中她飘然离去。
她恨谁?在想了几乎一世纪之后,童乐亚肯定的告诉自己,那个他指的是何此昂。
可是,他更不敢相信了,有人会恨自己的亲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