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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我心里有只蓝鸟 回到曾经的 ...

  •   安俞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在姜哲答应给她放三天假之后打车回到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
      其实也不能算是小时候,因为这个地方,包含了她生命前十八年的所有记忆。
      她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这里,八十几平的公寓,完美的学区房,因为时间的剥蚀,房子外墙已经变得老旧。
      她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一直到大学才离开。这十八年里,十二年的争吵,六年的痛苦。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现在闭上眼还是能清楚的记起以前她们一家三口算不上快乐的生活。
      父母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离了婚,两人谁都没回家,那天,才上初二的她和学校里几个很混的男生女生出去玩到凌晨,那是她第一次喝酒。

      她的成绩也是从初二开始下滑,她玩的越来越开,初三几个有头有脸的男生被她那张小脸和早熟的性格迷的神魂颠倒,放了学就跨在小电摩上等她,在河坊街的小摊上用一次性的纹身喷雾在手臂上喷她名字的字母。
      AY。
      她后来再看到这串字母,是在叶远帆的草稿本上。那天下午,走班上课,她坐在朱君希后一个位置,刚好是叶远帆的,深红色的书包,让她印象深刻。
      她没翻他的书桌,只是把摊在桌子上的几本书放到一边的书堆上,好腾出地方写字,结果就看到一张草稿纸上,写着AY两个字母,大写的,写在一个小角落,用黑笔描了好几遍。但她没多想。
      后来事实证明,叶远帆,是真的对她有意思。就像他加了她微信之后,点赞的她那一条意味不明的朋友圈时一样:故事没有开头自然没有结尾。都是因为想引起安俞的注意。
      故事没有开头自然没有结尾。
      那个时候安俞就开始注意到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刻意的,却又总是能轻而易举吸引别人的注意。
      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们在这点上极为相似。

      安俞踩着小区新修的柏油路面,沿着再熟悉不过的路走到自己家楼下,摸出有点生锈的钥匙打开大铁门,上楼。
      墨绿色的门,和墙壁的连接处掉了漆。早就不再雪白的墙上用铅笔写着好几个算了一半的算式,是安俞小时候做不出数学题,被父亲生气的甩了两巴掌,扔出门外的时候她哭着趴在墙上算的。
      她很平静,眼神没有停留几秒,然后推门进去。她听见小猫的叫声——是鲁卡。她回杭州以后,没时间去接它,就让人把鲁卡放在这里,找人定时上门喂食、检查身体,然后汇报给自己。
      显然对方做的不错,鲁卡好像又胖了一圈。它看到自己很兴奋,凑上来又是蹭安俞的小腿,又是把自己肚皮露出来发出慵懒的叫声。
      安俞笑着把门带上,换了拖鞋,抱起鲁卡走进卧室,她这次来要把鲁卡带到自己租的公寓。但还没走两步,她就感觉眼前一黑。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听见鲁卡喵喵叫的声音,然后她又想起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手脚冰凉,脑袋贴着瓷砖的地面,让她感觉躺在冰上。
      她没有哪里痛,除了有点晕,然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好像在等日出,她看到山峦背后火红的光球,然后看到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窗框,被翻新的墙壁和教室。

      那是七年前,那些背叛和痛苦还没有碾碎她的人生。

      夏风缱绻,带着香樟味道的风,占据着整个杭州城。这里的每一个夏天都和香樟有关,虽然市花是桂花,但一到夏天,桂花未开,只有香樟肆意妄为,成了主角,伸展着枝叶疯长,似是要把晴空都遮住。
      上了高中以后,安俞虽不像初中时候那样叛逆,却还是总能频频吸引别人的目光——特别是当她和朱君希走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朱君希温柔爱笑,而安俞虽然在熟人面前放得开甚至被陈一说像“疯子”,但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一座十足的冰山。
      她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从小到大和她相处过的人都说她有着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不单只来自长相,更像来自她的灵魂。她总是波澜不惊却仍旧似水的眼眸和沉默时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为她平添几分清冷。只是每天在学校里刷个脸,就让人很快记住她,再加上在这所普通的高中里出类拔萃的成绩和总能获奖的作文水平,一时间名声大噪。
      显眼的人往往也会遭受更多非议。
      男生们说她拒人千里,冰山美人。女生们却说她爱装清高,苦瓜脸。
      习惯了在众人的环绕下生活,徒生几分在同龄人堆里的傲气,并不奇怪。但安俞童年缺爱,围绕她的人再多,她也感觉不到安全感。更别说高傲了。
      凭着她一张脸,想和她谈恋爱的男生不少,但她总是过于冷淡,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再热情人撞到她这座冰山上都熄了火。
      大家都以为她对感情没兴趣,但她心里一直很明白,不是她不需要爱,只是她不需要那些廉价的,不清不楚的,可以给任何人的浅薄感情。
      不少纠缠过她的男生,在碰壁之后又频频出现在朱君希身边。
      她对他们更加冷漠,这样的人让她更清醒,更明白真实的感情不可多得。
      相处久了以后,大家逐渐意识到安俞并不是看起来那样难相处,她和陌生人说话会脸红,被夸长得好看还会特别高兴。苏峮就是在那段时间认识她的。
      苏峮带着圆框眼睛,留着齐耳短发,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长的稚嫩,但说话做事却比安俞还要成熟。
      她对安俞说:“第一次知道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像一朵玫瑰,开在鼎盛,诡谲的香气吸引着所有人,但又因为带刺,没人能摘下。”她顿了顿,“跟你熟了之后才感觉,用什么花来形容你都是庸俗。”
      安俞看着她浅浅的笑意,满脑的受之有愧。
      “太夸张了群主,我就是路边没人爱的小白菜,还花呢。”安俞吐吐舌头,“群主”是她给苏峮去的外号,后来大家都这么叫她,苏峮本人也从不介意。
      苏峮看着安俞吊儿郎当的样子,说,“真的,你跟他们不一样的,你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吧?别人不懂你,我可懂你。”
      安俞眼底亮晶晶的,盯着苏峮看,苏峮看她眼底都像要滴出水来。
      苏峮突然感觉,她是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水仙。
      如果她真的有无形中吸引人的能力的话,一定是她天赋异禀。

      日子不用数,就溜的飞快。
      一年一晃而过。
      她对十六岁的事情,早就没有什么印象,好像那段时间就和往常任何一段平淡的过往一样,在时间的冲刷下褪色,淡忘。愿意花时间追她的人也越来越少,年纪越大,男生也越聪明,不愿意在没什么可能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她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她以为她往后几年都会是这样,风光过后,厌倦再那样张扬。就这样不动声色,安安稳稳度过三年,考个好大学。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从此刻进了心里,再难以忘却。

      高二开学,安俞和往常一样走进教室,穿着刻意把袖子松紧带剪掉的校服,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走进教室,然后和朋友们打招呼,笑的灿烂。
      陈一在她隔壁班,是她高一下学期突然玩的很好的异性朋友,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异性朋友,关系最好的可能还是小学那个把鼻涕抹到桌子上的同桌。但陈一和女生相处起来毫无拘束,再加上他偏女孩子的性格,被大家叫做“妇女之友”。
      现在陈一又腆着脸跑到她们班,凑到安俞身边,笑嘻嘻的跟她讲“安俞~一个假期没见是不是想我了~”他一脸欠抽的样子,安俞懒得理他,自然的接过陈一从别人那拿来的饼干塞进嘴里,坐下。
      坐在她前排的朱君希转过头“安俞,你放假是不是去画室画画了?”
      “画了一个月不到吧,太累了。不过画室里有趣的人还是蛮多的。”安俞摆弄着黑笔,讲起她遇到的一米九帅哥,长发闷骚男,还有未成年就整容的女孩子。
      朱君希笑着附和她,看了陈一几眼,转回头去。
      朱君希看着自己的时候,陈一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她黑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朦胧的棕色,长又卷的睫毛专门刷过,像小扇子一样。虽然陈一他自称喜欢的女生类型是自己班上余晚那样的可爱型,但他不得不承认,没有一个男人看了朱君希这张脸不会心动——虽然安俞也很美,但她整天摆着一张臭脸,总是给不熟悉她的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高二刚开学朱君希的联系方式就被要了个遍——而安俞...她还专门为这个事跟陈一抱怨那些男人不长眼。
      陈一没跟她讲的是:你丫一天到晚跟别人欠了你三百万一样的凶,谁敢跟你讲话!他只能挤出一个好闺蜜式的笑容:“或许你也应该去学学化妆呢,宝贝。”

      一场开学典礼草草结束,只有领导假大空的发言和学生会主席激励式的鸡汤。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但算不上太唠叨,她又强调了高二的重要性,什么分水岭啊,什么弯道超车啊,然后又拿自己的女儿举例子。安俞没怎么听,她假期的生物钟还没调过来,困的眼皮直打架。
      下午他们聚集在操场。因为是开学第一节体育课,所以老师也没有安排什么累死人的运动,在慢跑两圈之后,安俞和朱君希坐在操场边上聊天,顺便看看男生们打篮球。
      当然朱君希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一个人——叶远帆。
      那个时候的安俞,还没有和叶远帆讲过一句话,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自己班女生源源不断的八卦。
      叶远帆,一米八八,长得帅,在人群中一眼能被女生看见的类型,家境优渥,但从不摆架子,和身边朋友关系很好。
      简直是言情小说男主标配,和安俞初中时喜欢他的一个男生很像,不过那个男生长的人模狗样的,却又很肤浅。总喜欢骑着会发光的小电摩,大手大脚花着家里的钱,每天在学校里鬼混,不知怎么的就成了大哥,还有一堆无脑女往上凑。
      安俞对这种人,非常不屑。尤其是这种人还喜欢自己,更不屑,一百倍不屑。
      所以她对叶远帆一直没什么感觉,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因为叶远帆比较有名,所以成功让她这个脸盲在高一上学期期末就记住了他的脸。
      此刻的叶远帆正站在球场上,高挑的身材把校服都穿的很有型。他游刃有余的面对着对面一个是他体重两倍的壮汉的防守,侧仰,跳投。抹一把额头上的汗。
      朱君希小声说了句“好厉害。”
      虽然那种帅哥进球,全场女生兴奋大叫,女主角一脸羞涩去给男主角送水的场景只在电视里出现过,但现实中的她们虽然表面波澜不惊,甚至冷嘲热讽两句,但心里还是在呐喊——无声的呐喊。
      前提是必须是帅哥。朱君希就曾经形容一个穿着荧光黄短袖打球打的还不错的男生像母鸡。
      最要命的是被当事人听到了,但对方看到说话的人是朱君希,只能一脸幽怨的继续打球。
      只是他再也没穿过荧光黄色,不过他不知道朱君希女神说他像母鸡不是因为他的衣服颜色。如果知道了是因为自己的身材,他一定会去报速成减肥班两周减掉自己在紧身衣下更加呼之欲出的小肚腩。说不定还咬咬牙练出六块腹肌。
      真是要命,这个看脸的社会。
      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安俞咬着ad钙奶的吸管,心里全是布考斯基的《蓝鸟》和画室里还未完成的画,根本没听到朱君希在说什么。
      我心里有一只蓝鸟,想要出去。
      朱君希不满她的走神,用胳膊肘顶顶她。安俞抬起头,却对上叶远帆的眼睛。短短几秒钟,她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朱君希兴奋的问她,“帅不帅!”
      安俞点点头,坏笑着戳她腰,“拿下他。”
      “拿不下啊,他和他前女友分分合合多少次了。”朱君希翻了个白眼。
      “人家感情不稳固,你还不快上。”安俞凑到朱君希脸边上,一本正经的为姐妹的爱情出谋划策。
      朱君希认真的听着,嘬了一口安俞的ad钙奶,被她嫌弃的推开,朱君希凑上来假装打她。
      一天九节课很快过去。
      安俞没上晚自修,打车回了家。
      她一个人窝在被子里,陈一给她发短信,让她明天帮自己带零食进学校。
      安俞回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看书。读的是《撒哈拉的故事》,她读到三毛感觉撒哈拉沙漠冥冥之中在召唤着她,于是抛下一切去到那里。她那时候的男友荷西,专门掉换了工作,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她身边。三毛的灵魂如火,爱情如诗,皆是轰轰烈烈,燃烧到终结。
      她感觉,也有着一个地方在召唤着她。
      她的心里有一只蓝鸟,想要出去。
      总有一天她会让它出去。
      合上书,一夜无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我心里有只蓝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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