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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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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鹤去洗手间时,倪飘手肘撑桌,单手撑头,看了眼面前的菠萝包,把头别开。
她也不懂自己出什么毛病了,说出“你的蛋掉了”这种话来。
倪飘放下手,端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水。
想到刚刚服务员说“抱歉先生,那边是洗手间……您看我们给您重做一份菠萝包,送两杯茶咖,再送您一百元的代金券您看可以吗?”,倪飘手一抖。
待会儿上菜的时候,岂不是更尴尬?
倪飘静了两秒,默默拿过林奕鹤的杯子,给他倒水。
刚才林奕鹤说了什么来着?
在服务员说完话之后他竟然笑了,但是是盯着她笑的,怕她尴尬似的只笑了一声,看着服务生道:“就按您说的这样吧。”
服务生松了口气。
林奕鹤道:“茶咖要一杯就够了。”
倪飘红着脸看他,好一会儿明白过来,去掉的是自己那杯。
茶和咖啡她都不能喝。
然后林奕鹤起身去了洗手间。
林奕鹤很快回来。
他穿的是黑裤子,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你——”他想说什么,坐下的瞬间瞥见水杯装满了。
“先吃饭吧。”倪飘罕见地打断人。
她说完,没敢看林奕鹤的表情,把菠萝包切开,因为有些心虚,用力把里面的滑蛋一切为二。
“……”林奕鹤看着。
他本来就想说,今天先不问做案例分析了,这会儿看来不用他说了。
眼前的人被他提问那个问题时状态很不对,这会儿又一副无地自容的表情,怎么可能回答得了问题。
“那下次再做分析。”林奕鹤说完,拿起刀叉拿菠萝包。
经历刚才那一出,他看起来没有对鸡蛋有什么附加印象,也将菠萝包一切为二,但没有倪飘那么用力干脆,反而是稳稳地用一边叉子叉住,稳稳地切磨,凌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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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飘当晚中邪似的做了梦,不停梦见一双手握着胆子切滑蛋,后面跟着一声冷笑。没有脸,但音色明显是林奕鹤的。
这梦直到国庆七天过去,她返校,都还在折磨她。
失眠多年,胡思乱想的内容有过太多,但头一回是因为梦见一个男人没露脸,切完蛋冷笑,倪飘返校第一天就赶紧灌了颗药。
她想好好地睡个觉。
一觉睡醒,收拾床铺时她听见程家琳嘟囔道:“是不是该期中考试了啊?”
高舒还有点迷糊,边下床边报了个大概的日期。
倪飘清醒许多。
那她该备考了。
倪飘每天回宿舍就备考,引得有一天高舒忍不住说:“看倪飘这样我也想学了。本来想下周再看的……我也学吧。”
她下床,坐在床上看剧看笑了的程家琳两秒后随口道:“我打算考前再背。”
梁宜道:“那你等着挂科吧。”
看完剧,程家琳清醒了些,看到三个人都在书桌前,也下床看书。
“明天去超市买点吃的放宿舍吧?备考的话,我懒得天天出去逛了。”没一会儿,高舒道。
“行。”梁宜和程家琳几乎一同应道。
倪飘用赞同的语气啊了一声。
吃的……
倪飘想起,那天出茶餐厅时,服务员将代金券交给林奕鹤。
林奕鹤看向她说:“给她吧。”
倪飘没反应过来。
他说:“我没兜。”
倪飘一看,他确实没穿带兜的衣裤,接过揣进包里。
服务生突然笑道:“你女朋友很可爱啊。”
倪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林奕鹤女朋友,心跳漏了半拍,赶紧道:“是妹妹。”
她想不到,如果她不抢先解释,林奕鹤会怎么答。但她答完,他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倪飘和舍友去超市买东西。
逛了一圈也没什么想要的,倪飘最后买了点耐放的东西,面包,干果等等。
然后她和梁宜去蔬果区。
“吃这个!你一盒我一盒!”江西指指手里的木瓜,放进倪飘的购物筐里。
倪飘不爱吃木瓜,不过都放进来了,她说了个好。
“你太瘦了,尤其是——咳嗯。”梁宜道,“反正胖点儿好。”
木瓜拿回宿舍,梁宜才发现没熟。
看她坐在椅子上头后仰,一脸生无可恋,倪飘忍不住笑了一声,道:“先放着吧。”
她把自己的木瓜也收起来放着。这一放就是一周,连她自己都忘了。
周六,倪飘出门。
她走进茶餐厅。
“您好,几位?”前台接待员问。
“两位。”倪飘答完没敢再和她对视。
“有预约吗?”
倪飘道:“有。”
因为代金券在她这儿,所以这回由她预约——这个逻辑很奇怪,但林奕鹤在微信里就是这么说的。
昨天,倪飘背了几个小时的题,眼睛干涩,到点就睡了。
闭了会儿眼睛她想起代金券的有效期是一个月,给林奕鹤发消息。
倪飘:【我看代金券的有效期是一个月,什么时候再去一趟?】
这张代金券归根结底是因为林奕鹤才给的,她总不能自己留着花。
而且……她一个人并不会去,去的话只想和他。
倪飘等了一会儿,决定三分钟内林奕鹤不回复就睡觉,结果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林奕鹤倒是回复了。
林奕鹤:【明天?】
林奕鹤:【明天好像有雨。】
倪飘缩进被窝里。她不懂,只是被回复而已,她怎么会这么开心。
倪飘:【周日?】
林奕鹤:【周日雨更大。】
两个人同时发。
倪飘:【所以……】
林奕鹤:【周六吧。】
接着,林奕鹤新发的消息把“周六吧”顶上去。
内容是:【记得带伞。】
结果自己还是忘了带伞,倪飘坐在茶餐厅里想道。
从昨天出门时直到今天早上睡醒,她都不止一遍地提醒自己要带伞,结果……出门前确认代金券在包里,她就给忘了。
服务生过来倒水,倪飘回神说谢谢。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和林奕鹤来过这里,现在她就算一个人待着,紧张感也比上回一个人来茶餐厅时少很多。
倪飘喝了口水。
上次林奕鹤问她的问题,她有答案,但感觉如实回答很尴尬。
如果她回答“是眼神”,他会不会要她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说一说?
倪飘松开握水杯的手。
校园暴力的那些细节,她并不想说。
上次她说得粗略,省去很多细节,比如被扒衣服脱裤子这种事。
你要怎么在你喜欢的人面前说“我被人当众过扒过衣服,脱过裤子”?
多说一点她都觉得,自己可怜的自尊心会从碎片变成齑粉,连渣都找不回来,嫌脏了林奕鹤的耳朵。
林奕鹤不一会儿也来了,是被服务员领来的。
“先生,伞我们可以先帮您保管。”他坐下,服务员道。
服务员离开,林奕鹤大概是以为她的伞也被收起来了,没多问,道:“点餐吧。”
倪飘收回看他的目光,哦了一声。
菜单在她面前,她先看了两眼,问:“你这回要自己点吗?”
林奕鹤往杯子里倒水,端起水杯说得很自然:“菠萝包就不吃了。”
倪飘静了一秒,应声。
她看着菜单。
上次他就发现了,他不吃葱姜蒜,还不是很爱吃甜的。
服务生放完伞,很快回来。
“要这个。”得益于上次点单的经历,倪飘这回点单,没有上回那么难为情。
菜上来,倪飘偷瞄了一眼林奕鹤。
她和他正在吃同一款吐司,上面有激凌球。
她点的时候林奕鹤就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她当时也很心虚。
但是林奕鹤好像并没察觉她是故意点的,就想看看他被甜得忍不住皱眉的样子,立刻移开了目光。
这会儿,林奕鹤挖了一勺冰激凌放进嘴里。
“不嫌凉吗。”他出声,倪飘这才惊觉她盯的时间有些长了。
他没抬眼,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倪飘连忙也吃了一勺冰激凌,有些含糊地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