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舲》山川不知

5、第 5 章 又闲聊

　　又闲聊一阵，安之怕打扰杨舲休息，便道了别。杨舲也并未留他，安之走了后，约摸一盏茶，杨舲起身，出了厢房，因着也不是很冷了，外头的雨也小了许多，记着安之方才带他穿过的小道，冒着细细的毛毛雨，去了真武帝君的殿宇，其实，他一点也不笨，他与安之走过的路，只一遍，杨舲就记得，印在心里。

　　绕过殿宇，来到偏殿后的回廊，一青衣少年正坐在台阶上，倚着柱子打盹，杨舲拍了拍少年的头，道，“我叫你等我，你倒还睡起来了。”

　　宋意迷瞪一下，礼猛一抬头，“爷，你终于来了。”

　　“我不来找你，你怕是要与周公相会一百次了。”

　　“没呢，一次一次。”宋意礼嘿嘿笑了，又道“爷，你今日可真贪。”

　　“怎的？”他微微低了头。

　　“还怎的，谁一天会拜同一尊神两次啊，要真教帝君知道了，可不得说你贪。”意礼朝他吐了吐舌头。

　　“调皮。”杨舲冷哼一声，又道“今日雨大，不回府了。”说罢，又自顾的往厢房那处走去。

　　“？？方才是大，现下已小了很多了好吗。”意礼撇嘴，又道“爷您想住下就直说，小人又拦不住您。”

　　杨舲又回过头来瞪着他，宋意礼侧头瞅了瞅，看着这细雨，时有微风动，便像丝线般轻抚人脸颊，今日晨午日头大，下了场雨反倒舒服很多。

　　“是是是，雨大，可留住你了。”意礼复又望向杨舲，一本正经的道。

　　两人走着，半晌，听得杨舲问道“意礼，我们来这观多少回了？”

　　“统共来了十几次吧，自你病后来的多些。”意礼腹诽，奇也怪哉！问我做什么，自己合该比我记得清楚！

　　“今日是我最开心的一次。”

　　“看出来啦。”

　　在意礼看不到的地方，杨舲兀自扬起了唇角，笑意直达眼底，与丝丝春雨相融，化于微风之间。

　　“去告诉车夫，叫他回吧，府里不必备我的晚膳。”杨舲顿了一步，又回头道。

　　"真要住下？"宋意礼连忙跟上他，道“那药呢？”

　　“不喝。”

　　“不行！这刚好了两天，你还嘚瑟了是不是，你从昨日开始就没服药了！你是不记得前几日还吐了血吗？”宋意礼气呼呼的拽住杨舲的袖口，扯的他又停下脚步。

　　杨舲回头无奈的看着皱着眉头的意礼，撇嘴，忽道“好啦，我知道。”

　　“我就再呆一会儿。”闷闷的嗓音自宋意礼上方传来。

　　小人儿轻哼一声，“你可要说话算话。”

　　“好好好。”

　　二人步着春雨，又来到东厢房，里面炭火烧的正旺，时不时“噼啪”“噼啪”的扑着小小的火星子，冒出橙黄橙黄的小点，又落在铜炉中，化成灰烬。

　　“啊，意礼福主，你也在啊。”

　　两人才到厢房坐下，杨舲躺在红木小床上，枕着手臂，合着双眼，宋意礼在折着杨舲方才脱下的外袍，忽的听见有人讲话，温柔如水。

　　“我见门没关好，我就进来了，得罪。”安之进了门，看到宋意礼也在房中，一愣。

　　“我与公子一同来的。”意礼笑道。

　　杨舲方才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就睁开了眼，微微侧头，笑吟吟的望着安之。

　　安之走近，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柜上，又道“现已下午了，我见福主还未用饭，就端了些来。”

　　杨舲听到方才那声“意礼福主”，不禁想着，好安之，你唤他意礼，怎的不唤我阿舲，微微敛了笑意，随即坐了起来，又仰头笑道“多谢道长。”

　　“只是，我不知还有一人在，做的少了些。”安之扶额，他早该想到的，这般身份的公子们哥儿们出门在外哪能没个贴身的随从在旁伺候着，何况杨舲又是个病着的，上次见过的宋意礼应当就是杨舲的贴身小厮，这次应当也是随着一起来的，修道修的久了，怎的还笨了起来。

　　“无事，他不饿。”杨舲微偏了头，侧了眼，故意忽略掉了宋意礼一旁的无语眼神，听安之方才语气，又道“这是你做的？”

　　“是啊，观里弟子们修道，日常饭食都素来清淡，我恐你吃不惯，就另做了些。”安之有些不好意思，他很少做饭给旁人吃，不过他生来就手艺好，也不担心会做的难吃，入不了他的口。

　　杨舲垂眸望着小盅里的物什，是粥，雪白的粥米，混着青绿的小葱花，杂着细密的肉沫，丝丝香气扑鼻而来，还有大颗的白色豆子，应当是莲…

　　还未想完，就听得安之开了口，

　　“是莲子羹，我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想着你尚在病中，就没做太过油腻的。”安之道。

　　“我喜欢。”杨舲笑道。

　　“那就好。”安之呼了一口气。

　　“师兄！安之师兄！”

　　忽的，安之听见有人在远远的呼喊着他，他连忙转身出了门去，唤他那人一见安之，便快跑到他身旁，面露难色，又急急道，“师兄，真武帝君祭祀用的缦帐不见了！”

　　“少了？怎么会？”安之大惊道，语气也不似平日那般沉稳。

　　为了让进了神殿前来祭拜的香客与道士顿生虔诚敬仰之心，殿宇里要布置的装饰一般都是繁琐而复杂的，且不说富丽堂皇，其威严是必不可少，要在神像上方悬上华盖，其华盖黄帝所做也，就象征其尊贵，再将缦帐挂于神像之前，其次用幡垂于缦帐两侧，末了还要将明堂的吊灯挂在神像前方，意欲神光普照众生。

　　而这悬于神像前的缦帐虽不大，却也难制作，须得让女红极好的绣娘将玉锦上方秀与白云与仙鹤之图，且不可有一针一线的差错，而今距真武帝君的诞辰祭礼还有不过三日，现下可让他们到哪里找一帘缦帐去？

　　“不知，我与几个师兄弟正着手清点神殿内需要装饰的物什，就发现缦帐不见了！师兄，这可如何是好？”这弟子道。

　　“别的地方可找过了？”安之道，神色微带怒气，望的那小弟子心慌意乱。

　　以往的祭礼结束后本是由安之来监工清点装潢物什，归总之后是要全部放在观音大士殿宇旁的偏殿杂物房里，以免错漏了什么，可那日安之被一位香客唤住问了位神的神殿在何处，便抽不开身，那小弟子就忙与安之道他来清点就好，安之就应了，那人既是问他，安之也不好唤其他人予以引路，待安之回来时，那小弟子称已规整完毕了，安之就也不曾在意。

　　可谁道，今天居然这人居然告诉自己缦帐不见了，安之也并未如何责怪这弟子，本就是小辈，面皮薄些，便也不好过于严厉说道，然也懊恼自己当日为何不亲自再查一遍。

　　“找过了，没有。”弟子声音细如蚊蝇。

　　“罢了，既是没有，我再下山重找人秀一帘便是。”

　　安之语气冰冷未减半分，又道：“以后，万不可如此粗心大意。”

　　“知道了…师兄。”

　　“抱歉，我还有急事，福主请自便。”末了，安之又转身迈了几步对屋内的杨舲与意礼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