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河清海晏 “如果没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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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余悸依然坐在了后排。车里跟来的时候一样，开了暖风，他有点想吐。
车窗被锁了，打不开，他也没出声叫他爸解锁车窗或者关了空调。
等到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开口说话，驾驶座的人比他先张嘴。
“余悸，你今年十八了吧。”周勇强问。
余悸不太舒服的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不舒服？”大概是从后视镜看到他脸色不好，周勇强扭头看了他一眼。
“开窗通下风吧。”余悸敲了敲窗户。
“晕车？”周勇强把空调给关了，又把后排靠近他的那扇窗户降了一半。“回去吃个药，可能是感冒了。”
余悸狠狠吸了两口清新空气后，靠在窗边恹恹应了一声。
周勇强本来要说的话被他这样一打岔，又续不起来了，红灯看着马上也要倒数了，他咳了一声，“你十八岁成年了，也不是小孩子，有些话我也不想揪着你说，但是……”
“以后在家别在你妈面前提你姐姐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单独找个地方我们两个说，你妈妈她身体不好，你姐姐走了之后，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好不容易这段时间好了一点，你不要再让她受刺激。”
“你姐姐走了这件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活着的人还是要活着，你懂吗？”
余悸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周勇强叹了口气，默默把那扇窗户往上调了一点。
到金城小区的时候，周勇强找车位停车，让余悸先下车回去。余悸拎着那一套护肤品下车，关车门的时候突然喊了他一声。
“嗯？”
“三十那天晚上，我妈叫你回家吃饭的时候，你在哪？”
周勇强想了一会儿，“在小区麻将馆吧，怎么了？”
“没怎么。”余悸把车门关上，“我回去了。”
余悸没有回家，他给余游打了个电话，说朋友找他吃夜宵，要晚点回去。
挂完电话后，他拎着那一袋护肤品，从小区后门走出去，拐到了后巷。
后巷是一条小吃街，大部分的店子都是金城小区原住民利用自家铺面开的，所以过年这段时间也不会全部关门，总有几家是开门做生意的。
余悸轻车熟路的走到“瓶瓶夜宵”前，店门口没有烧烤架平常放置食材的冰箱也没有抬出来，他掀开厚重的防风布帘走进去。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二十出头的女孩正缩在前台烤火，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
“哟，你咋来了？这大过年的？你拜完年了？”翟瓶瓶好奇的问。
“这不跟你拜年来了吗。”余悸长腿一跨，直接跨过那个及他腰部的小前台坐到了翟瓶瓶那个取暖的小鸟笼子面前，他把那盒护肤品扔到翟瓶瓶怀里，“别人给的，你要不要？”
翟瓶瓶把那盒护肤品翻来倒去的看了一遍，又拿手机出来扫了一下上面的防伪码，扫完之后惊了。
“这好东西啊！外国牌子，这一套将近两千块呢。”她默默抱紧“谁送的？”
“忘了。”余悸朝她伸手，“我来拜年，红包呢？”
翟瓶瓶眼睛瞪圆，“你今年都成年了吧！还问我要红包，脸呢！”她气愤的道，“我十二岁的侄子今年过来，我都没给！”
“为什么？”
“因为他爸妈没给我啊，我爹妈给他了，他还想问我要，哼，我凭啥要给他。”
余悸无语，“你四舍五入快三十了，人家爸妈为啥要给你红包？”
“爬啊！”翟瓶瓶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你才四舍五入三十了呢！我永远十八！是村口美貌一枝花！”
余悸要吐了，饿吐的。
他收回手，窝在那只小鸟笼子旁边，“红包没有就算了，给我烤点串吧，我要饿死了。”
翟瓶瓶见他那小可怜模样，母性光辉像观音菩萨后面的那个金盘盘，噌亮噌亮的，“你上哪拜年了，饿成这个样子回来，太惨了吧。”她把那盒护肤品小心翼翼放在前台桌子上，“你给我看着啊，别让人顺走了。”
余悸朝她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你想吃啥啊？鸡翅鸡腿还是鱿鱼须须，素的还有烤茄子土豆片和包菜。”
“随便，看着来点就行。有剩饭吗，我想吃蛋炒饭，加两个蛋谢谢。”
“不是说随便吗！哪来的剩饭，没有！”后厨传来翟瓶瓶的咆哮声“只有炒粉，要不要？”
“要。炒粉请加三个蛋，谢谢。”
“爬！”
余悸端着一碗炒粉，上面盖了一个荷包蛋，他盯着那个没有他半个手大的蛋，“这有三个蛋？”
翟瓶瓶托着一个白色塑料打包盒从后厨钻出来，打包盒里摆着几根串串，有荤有素，“另外两个蛋跟粉一起炒了！”她把烤好的串串放在前台上，钻进去烤火，“我至于省你个蛋吗！”
余悸哦了一声，把那个荷包蛋一口吞了。
翟瓶瓶继续抱着那盒护肤品，“你出来的时候给你妈说了没，这么晚了。”
“说了。”余悸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半碗粉，伸手去够串。
“瓶瓶，你是不是大学还有一年就正式毕业了？”他边吃鸡腿边问。
“是啊，咋了罐罐？”
“你一毕业就回来继承家业收租烤串吗？”
“有什么问题，这是我毕生梦想。”翟瓶瓶一本正经。
“你梦想可真伟大。”余悸解决掉一串鸡腿，又拿了一串鸡翅膀。
翟瓶瓶呵了一声，“你过完年也要准备高考了吧，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她撑着下巴看着啃鸡翅膀的人，又说，“要不你来我们学校吧，我们学校虽然没啥优点，但工科专业还是挺大拇指的，你理科不是挺好的吗？你来我还能当你一年学姐。”
“我是文科生。”余悸吐掉鸡翅膀骨头说。
“啊，是嘛，我怎么记得你是理科生。”翟瓶瓶大手一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学校文理都能报。”
“不了，我想去河清。”
“……”
翟瓶瓶伸手过去摸了一下他脑门，“罐罐啊，你是不是发烧，脑子不清楚啊？”
“……”
翟瓶瓶拍了一下大腿，“你不知道它跟海晏大学最近要升本了吗，今年时间有点紧可能升不了，但明年肯定就升了，就算是二本它两在我们省一文一理，对单科的分数要求特别变态，不输一本线。你脑子被门夹了去考河清啊？”
她面前的罐罐变成了一个闷罐罐。
她叹了一口气，“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姐是河清的学生，所以你也要去河清。”
“嗯。”
“你嗯个鸡腿啊嗯！”翟瓶瓶伸手要去掐死他，“你有你姐作文写得好吗？你知道你姐高考语文150，她拿了144吗，就错了个选择题和扣了作文两分！你特么作文写得跟小学生一样，还有错别字！”
“你说你去别的大学，我还能给你拜一拜文殊菩萨！”
“罐罐我们不撞这南墙了行吗，老老实实的找一个合适你自己的大学，把这四年给读完了。然后毕业出来找工作娶妻生子，这辈子就完了啊，就几十年的事！多好啊！”
余悸盯着手里那串鸡翅膀骨架不说话。
翟瓶瓶败了，“那你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余悸把鸡骨头放下，“我没打算跟他们说。”
“那万一考不上你怎么办？”翟瓶瓶问他。
“不怎么办。”
余悸又扒拉了两口已经有些冷的炒粉，吃完之后站起身，“吃饱了，走了。”
他掀帘子要走的时候，翟瓶瓶喊住他。
余悸回头，迎面一个红包砸在他脸上。
“你想考哪所大学都随便你，反正你又不是我弟。”缩在前台下面看不见头的翟瓶瓶如是说，“赶快领赏谢恩滚蛋。”她把那盒护肤品推上来，“把这个拿回去给游姨吧，我不要，我天生丽质，不需要这些化工品。”
“我妈也不用。你不要就扔了。”
余悸看着手里那个写着恭喜发财的红包，敲了敲前台。
“新年快乐，姐。”
余悸往家走的时候，抽空瞟了眼手机，微信未读消息两位数以上，还有好几个好友申请通知。
他点开一看，头像都是猫猫狗狗，看申请理由。
你好，我是隔壁班的×××。
小帅哥，加个微信呗。
还有直接问处不处对象的。
处个鸡翅膀啊处，你谁啊。
余悸单挑那个问处不处对象的给通过了，丢了一句傻逼，然后把人给拉黑了。
拉黑之后第一时间换了个头像，他原来不知道有这么多人用猫做头像，他头像就是之前在小区拍的一只流浪猫。
他相册没什么照片，只有几张过年扫福存下来的截图。他随便挑了一张福字做了头像。
喜庆得很。
第二时间给刘奇发了条语音，“你他妈是不是把我微信卖了？”
刘奇很快就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余悸接了。
“爹，你可终于接电话了，我前几天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咋不回我啊？”手机里传来一个男声。
余悸踢了块路上的小石头，“有什么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过年在家无聊，想叫你出去玩呗，哦，还有就是你微信这事，上次出去玩，我拍了张你的照片挂我朋友圈后，好多人找我要你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给不给，这不想问你吗，结果你又不回我。”
余悸冷哼一声，“所以你就给了是吧？”
“那我怎么办，你是不知道那些女的一个个如狼似虎，连番轰炸我，我活了十八年，都没这么多女的找过我，好家伙，找我第一句话全他妈都在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爹。”余悸一脸冷漠，“我要是再收到一条不认识人的消息，开学我敲断你的狗腿。”
话才落音，他手机就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窗默默飘在了屏幕上方。余悸看都没看就把它划走了，他幽幽开口“很好，又来一个。”
刘奇惊了，“我先说好这一定不是我，我跟你打电话呢，哪来的时间把你微信推给别人。揍我也是要讲证据的！”
“呵呵。”
余悸正准备挂电话，刘奇那边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扯着喉咙喊了一句，“爹！等一下！先别挂还有件事！”
“什么事？”
刘奇咳了一声，“就是武天祥他们准备明天去步行街包个厢过生日，问你去不去……”
“谁生了？”
“……武天祥他女朋友。”
“不去。”余悸开始挂电话了，手机里又开始喊爹了。
“还有什么事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刘奇在那边委委屈屈，“真不去了啊？”
“你要去自己去。”
“我也不想去啊，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年前买鞋借了武天祥两千块钱，本来想等过年拿了压岁钱还的，结果我妈把钱给我扣在她那了，说留着开学再给我做生活费。他都开口跟我说要我去了，我还能说不去吗？”
余悸无语，“你他妈没钱买什么鞋？”
“我那时候不买，它过年就涨得更贵了啊，我都惦记它半学期了。”刘奇说，“爹，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看吧？大不了我们看完就找个由头撤就是了。”
“你有钱吗？他找你去目的不就是让你还钱吗？”
“没有，还差一千。我想到了再跟他说看能不能等开学再还。”
“那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余悸彻底麻了，这次没等便宜儿子喊爹就把电话挂了，为了以绝后患，还很迅速的把“儿子”拉黑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退出后，余悸才注意到消息列表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刚刚打电话是弹窗通知的那一条。
头像是一张？什么玩意？余悸点开大图，15号病床。
哪家医院跑出来的病人？
再看消息，病人问他，“到家了吗？”
哦豁。
余悸花了两秒钟把这个15号病人对上了号。
他给人打了个备注，陈灺。
“到了，刚去洗了个澡，才看到消息。”他一本正经跟人胡说八道。
“到了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陈灺倒是回的很快。
余悸敲了个“嗯。”就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陈灺靠在床上，看着那句等同于没有的回复，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河清海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