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朋友》昱言K

9、周十八的故事

　　周十八是地地道道地本地人。
　　回首他走过的三十六年，其人生经历可谓精彩，五颜六色、五光十色、五彩缤纷。
　　他出生在一个相对街坊邻居来说，比较富裕地家庭里，自有记忆以来从未没缺过钱花，没缺过肉吃。
　　现在看来很是平常，在他小时候的那个年代里要非富即贵才能做到。
　　至少上初中之前，周十八一直是小伙伴们羡慕的对象。
　　初中之前是小学，故事便从此开始。
　　前一段时间，小学聊天群里发了一位老师去世的悼示。
　　看着聊天群里一张张点着蜡烛的表情，本是哀伤的氛围，他却不由地放声大笑。
　　笑过，他哭了，放声痛哭。
　　哭过，他笑了，算是苦笑。
　　弹指间，物是人非。
　　笑的是自己，哭的也是自己。
　　不由地感慨这‘扯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周十八认为这位老师是入错了行，做老师真是埋没了他的天赋，应该去做侦探。
　　这位小学老师有敏锐地信息处理能力，可以从学生表现出来地蛛丝马迹中了解到家长的职业信息，并神乎其神地用‘暗示’地方法得到一些与家长职业相关的‘方便’。
　　得到‘方便’后，小学老师会在班级里‘公布’，如同侦探公布案件‘谜底’。
　　嘴上说是感谢，但脸上写着‘炫耀’两字。
　　例如，小学老师了解到一位同学的家长在供销社工作，当他家里没了炒米油盐时，会在黑板上写一个‘盐’字。
　　上课后会说某某同学的父母是在供销社工作，对‘盐’比较熟悉。
　　点名某某同学，由‘聪明’地某某同学带领同学们一起读‘盐’字的拼音，一起学习‘盐’字的书写。
　　读写完‘盐’字后，小学老师眉头一挑，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某某同学开玩笑一般说道：老师家里恰巧没有盐巴了。
　　‘聪明’地同学放学后会告知他的父母，到了傍晚，小学老师家里便有盐巴了。
　　当然，也有‘不聪明’地同学，次日会因为‘盐’字地发音不标准被罚站，第三天会因为不会默写‘盐’字而罚抄写书本。直到小学老师家里有‘盐’，才算了结。
　　有那么一天，小学老师点名周十八带大家一起读写‘腊肠’，并表示自己很久没吃到过腊肠了。
　　周十八很‘聪明’，明白小学老师的意思。
　　他的父亲是位厨师。
　　在那个物资不算充裕地年代，厨师是个令人‘嘴馋’的职业。
　　每年立冬之后，父亲会用存下来的边角肉料做腊肠。
　　腊肠，绝对是不可多得地美食。
　　正所谓‘怀璧有罪’，腊肠正是周十八一位小学老师眼中的‘碧玉’。
　　但小学老师就是得不到这块‘碧玉’，吃不到周十八家的腊肠，直到去世都没吃上周十八家的腊肠。
　　当然，‘聪明’地周十八罚为他地‘不聪明’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罚站次数远多于其他同学，被叫家长的次数极为频繁。
　　但周十八是个‘倔脾气’小孩，誓要与小学老师‘对抗’到底。
　　即便家长得知‘腊肠’事件后，说是腊肠惹的祸，就用腊肠了结，送一些给老师便是。
　　他也会一把抢过腊肠，要亲手送给小学老师，以此表达敬意，却往往出现在学校旁边一个五保老人的餐桌上。
　　小学老师迟迟吃不到腊肠，有着很强的挫败感，甚至变得郁郁寡欢。对周十八的各种处罚愈加严重，愈加频繁。
　　两个人的‘决战’发生在一节课堂里。
　　小学老师用‘嘲讽’地语气让周十八默写了十八遍‘腊肠’。
　　在同学们地嬉笑中，周十八认认真真地默写了一遍又一遍的‘腊肠’两字。
　　但小学老师总是指责他书写的不规范，嘲笑周十八索性改名‘周腊肠’算了。
　　在同学们与小学老师的大笑声中，‘倔脾气’小孩忍无可忍，从书包里掏出几根腊肠砸向小学老师。
　　流着眼泪，口中重复着：让你吃腊肠，让你吃腊肠！
　　他得到了一个‘留校察看’的处罚，调换了一个班级。
　　这对于周十八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再也不用带着同学们读‘腊肠’的拼音，默写‘腊肠’两个字了。
　　因此他也成为了一个‘坏学生’，成了‘反面教材’。
　　很多‘假’的事情说多了或许就变成了‘真事’，得益于强大的心理暗示作用，周十八还真的成为了所谓地‘坏学生’。
　　初中时沉迷于街机。
　　高中时沉迷于电脑游戏。
　　说起电脑游戏，周十八心里泛起一丝得意。
　　他刚开始接触到电脑游戏时，便为之着迷。晚上等父母熟睡后，会偷偷跑出去和同学一起去黑网吧‘包夜’。
　　待父母发现他为了玩电脑经常彻夜未归后，出于安全方面地考虑，勒紧裤腰带为他添置了一台电脑。
　　这是街道里的第一台私人电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周十八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羡慕地目光，凭空生出优越感，身上莫名的多出一道光环。
　　他玩电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世界。
　　学业有成对于周十八来说是不可能的，高中辍学是大有可能。
　　周十八父母对此却不以为意，大不了子承父业。
　　当他真的高中辍学了，却未子承父业。
　　无论家人怎样劝说，他都不愿做厨师。
　　恰逢当时产品销售行业在城市里刚刚兴起，工资待遇各方面胜于其他行业。父母找到了关系，周十八进入了产品销售公司，开启了产品销售之路。
　　但这条路只走了两步，便被叫停。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家人帮他找了工作，又坚决反对他的这份工作。
　　具体原因，要从周十八父母来他公司‘视察’说起。
　　周十八父母本想着‘勤则加勉’，不勤则加以劝导。两人对他这份工作很看重，毕竟是托关系进地公司。
　　而周十八为了表示自己对公司地熟络，带着父母参观了整个公司，详细介绍了公司的产品，并请父母吃了工作餐。
　　用完晚餐后，一起来到了公司后面的广场。
　　广场上矗立着一根高压线电线杆，顶部绑着一个钢架，远远地看着像一个变形地十字架。
　　接近傍晚时分，周边居民来到广场散步，锻炼身体。
　　其中就有一个比较强悍地居民喜欢爬到电线杆上，在突出的钢架上做拉伸、旋转等高难动作。其他人会像看‘耍猴’一样观看他的表演，到精彩处还会叫好。
　　对此，周十八见怪不怪，用手指了下这个强悍地人，当做奇闻异事向父母介绍。
　　一声凄厉地惨叫吓得三人一个哆嗦，强悍地居民全身上下不住地抽搐，不一会杵在电线杆上。
　　场景很是血腥，周十八的手指一直定格在空中。震惊的程度无以言表，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幕。偶有回忆，触目惊心，甚至还有一丝愧疚，好像没他的一指，事故便不会发生。
　　经历过这件事，周十八父母认为产品销售公司是个不祥之地，坚决不同意他再去上班。
　　闲了一段时间后，父母给他找了一个码头上的工作。
　　码头上的工作算得上子承父业，周十八做起了厨师。
　　对于他来说，其在码头上的生活是相当地舒服。
　　日常工作是做饭与打扑克，一晃就是好几年。
　　经过周十八地食客兼牌友的提拔，他由周大厨升职为了周主管。
　　主管码头上的一个运输部门，部门里有十几名司机和十几辆重卡。
　　升职后的周十八依然很悠闲，而唯一让他头痛地是偶尔发生的交通事故。虽然是偶尔，但牵扯到人的事故都是大事故。
　　他的主要工作便是为大货车司机善后，看似简单，实则相当有难度。
　　见多了各种交通大事故后，周十八多了一句口头禅：开慢点，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在运输公司对时效有硬性要求的情况下，时间就是金钱，司机地速度怎么可能慢的下来。
　　如今，当他看到有关于送外卖地小哥经常发生事故的新闻时，也会联想起这段往事，嘴中喃喃说着：慢一点，慢一点。
　　司机的开车速度一点没变，周十八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走路越来越慢，说话越来越慢，甚至连呼吸都越来越慢。
　　周十八的新娘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说好的看你慢慢变老变成了看你慢慢变慢。
　　知道不能再让他在码头待下去了，心怕照这个的速度发展下去，周十八迟早会变成周乌龟。
　　搞不好这‘慢病’会遗传，嫁一个有可能成为乌龟的老公，认命了。但她绝对不能生一个乌龟儿子，打死不让他再去码头。
　　在新娘的强烈反对下，他离开了码头。在家里闲了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再次踏上产品销售之路。
　　周十八时常感慨自己活地不自由，好像打一出生，家里便安排好了一切。
　　不过在婚姻大事上，他是非常庆幸自己听从了家里安排。
　　后来新娘家里拆迁了，拿到了房子和补偿款。
　　随后至今，周十八一直混迹在产品销售行业，一待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后，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被劝退。
　　周十八认定是公司财务总监张会计在作祟，这让他想起了小学老师。
　　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