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万》陶粒

1、1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吃的东西都不是很多，体重也稳定的维持在48公斤，但脸却是越来越大了，圆滚滚的像个皮球。

　　因此在过年期间我收到的每句夸奖里都有这么一句：“呀！小光真不错呀！胖了不少，看着大脸蛋儿，真喜庆！”等到最后离开还得拍拍我的肩膀说：“真胖了!”

　　我的家人都喜欢听这些话，大抵是理解成为他们把我照顾的很好，培养出一个健健康康的好女儿。

　　我就不这么认为了，每个处在青春期的美少女大概都不喜欢被夸胖，我自然是万千美少女中的一员。

　　我歪头看见了我曾经的照片，六七岁吧，我记不清了。那实在是太久远了，我已经十八岁了，过去的日子对我来说早已化为泡影，一碰就破，什么都留不下。

　　家里我的照片总共也没几张，他们从没主动去记录我的童年，那张照片还是我弟弟满月时顺带带我去照的。

　　我没什么不平衡的，毕竟我弟弟也就照过那么一次。

　　“听说了吗？老林家那个闺女又去医院了。”我的奶奶坐在炕头盘着腿，声情并茂的跟家人说着与我们无关的事，一句话磕了三个瓜子。

　　“又去啦？”我妈惊讶道。

　　当时一家人只有我和奶奶坐在炕上，我爸妈围着桌子坐在板凳的，爷爷正对着电视，坐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椅子上。

　　爷爷不让其他人在吃饭的时候坐这个位置，即使是我弟弟也不行。我不懂，一家人怎么能分的这么清呢

　　那天我吃饭没了凳子懒得去取，直接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那，爷爷把我哄起来，本来不想吃饭的他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那。

　　我懵懂又不服的问：“我就坐会儿，又不会少块肉……”大概嘟嘴是我下意识的动作，无论开心与否都是一个样子，而他们大都认为我这是生气的表情。

　　我解释不通，我懒得解释。

　　我委屈巴巴的去西屋搬了凳子，刚坐下就“嗷”的窜了起来：“这是啥啊!扎死我了。”我伸手一模，一个钉子尖就赤裸裸的呆在那里，好不安详。

　　“这是个坏凳子，你咋还把这个拿过来了。”我奶奶拔高了声音，没忍住笑了两声，不紧不慢的给我拿来个新凳子，又转头等了我爷爷一眼：“你让她坐那儿怕啥还能没你的饭了。”连我都知道奶奶实在开玩笑，可爷爷却一脸认真的回答，手指尖还用力点着桌子：“这是我的位置，我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必须在这儿。”

　　爷爷已经七十岁了，他说话的声音依旧硬朗，却不似从前那般清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时常冒出来。

　　眼看奶奶就要反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谈话，我立刻掐断了苗条：“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做了。”

　　奶奶瞟了我和爷爷一眼，然后坐定吃饭。爷爷似乎对我的回答挺满意的，笑声穿到我的耳朵里。

　　以前我常坐在那个位置，后来便是我的弟弟在那里了。

　　椅子的右面有个小方桌，小方桌右面是个和它一样的椅子。它们三个是一家人，古铜色的皮肤上带着花纹，那是当时最流行的鸳鸯戏水。

　　小时候淘气，最喜欢上窜下跳的，经常一进门就直接脱鞋，踩着椅子在跨过小方桌到达另一个椅子，这是几乎就和上炕没区别了。

　　那时我的腿像个莲藕，短短粗粗的，三个物件却要跨四次，总而言之，我每次都喜欢连滚带爬的上炕。

　　“吃饭啊？楞啥呢？”我妈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我蒙的转过头，筷子上的胡萝卜没夹住掉在了桌子上。

　　我看见我爸瞪了我妈一眼，可能实在怪她多管闲事。我没啥感觉，只是心疼那条胡萝卜丝，还好掉的那块桌面没什么脏东西，我夹起来又继续吃了。

　　没人会因此骂我，这未尝不是一种节约粮食的表现，只是不那么高雅罢了。毕竟他们从小就告诉我自己小时候的不容易，节约，是最基本的道德。

　　我妈又捅了我一下：“说你一遍了，还不快吃。”斜眼看我又看我爸。

　　“奥。”我也不慌，直眼看着我妈的眼睛，最后还是她败下阵来。与此同时我父亲的目光也变得强烈，和我母亲的一样，射在我身上。

　　一顿饭我不知道走思了几次，脑子里乱嗡嗡的想到的事情毫无逻辑。

　　“多造孽啊！你说那小闺女儿刚十六，比小光还小呢！”我妈放弃了对我的管教，接着自己的话开始怜悯起来。

　　这是一个平静的晚上，我的家人们围坐一桌诉说着家常，虽然大多是村里的人的事情，但我仍为此刻感到温馨。

　　我弟还在哈哈大笑，我给他的脑袋来了一下子才安静下来，他委屈巴巴的嘤嘤嘤，我在家人的一众谴责下无所谓的傻笑，然后火力便向我集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