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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   他再未看见应许之地

      清晨他上街去转悠,一个女人抱着几块硬面包匆匆趟过水坑,在经过他的一瞬间警惕地抬起头扫了几眼。梅格洛尔用风衣把瘦削的身体裹紧,检查了一下埃尔达标志性的尖耳朵依旧埋在鬓发与软帽之间,放心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街角有两个小男孩在用马克纸币摞成砖,堆砌心目中的城堡,他们的母亲或长姐一边照看他们,一边大声吆喝:“一升牛奶换一磅面包!一升牛奶换一磅面包!土豆也可以,只要三公斤!”
      “先生,您一定需要牛奶。”那个女人拦住梅格洛尔,“我们家的牛奶是全德累斯顿最好的。”梅格洛尔按了按空荡荡的口袋,用非常抱歉的口吻拒绝她:“夫人,您看,我也需要面包,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面包,一个面包要一千亿呢。”他转过身去,避免看到那个女人绝望的神情。
      其实他并不是很需要面包,首生子女在这个令永恒的灵魂备受折磨的时代唯一值得欣慰的好处就是扛饿,曾经在对抗安格班黑暗大敌的岁月里梅格洛尔吃过更难以下咽的东西,如果他现在再回到曾经徘徊了几个纪元的海岸,乌欧牟最后的仁慈也会用鱼虾把他塞饱。
      可那些次生子女不一样,德累斯顿每天都有人饿死,就在这条大街上,梅格洛尔就看到了四五个表情不安的女大学生。女人廉价出卖她们的容颜,音乐家抛售他们的歌喉与乐曲,梅格洛尔开始思考是否要去波兰投奔他几千年的好朋友——连魏玛德国的空气都带着可怕的压抑与沉默,再待下去准没好事,这是他从一千年前放弃徘徊海边后从次生子女中学到的。
      “Kano?”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梅格洛尔若有所感地转过头,辛达精灵仅靠一个背影就认出了他,这使得费诺里安不禁笑出了声:“哎呀,Dai*,我还在苦恼该怎么去华沙呢,你知道的,最近德国的次生子女们在罢工,前往波兰的火车大量停运。所以你是怎么过来的?”
      戴隆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声,好像在抗议什么。“巴黎,我从巴黎来,我两个月前从华沙搬到了巴黎,一周前收到了邓布利多的信,他希望获得你的帮助。所以,”他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插兜抱怨道,“我不得不放下创作的笔,到德累斯顿来找你,感谢一如,你在德累斯顿而不是柏林,我在柏林可没认识什么人。”
      梅格洛尔干笑了几下,拍了拍戴隆的袖子示意他往回走,从口袋里摸出纸烟和打火机:“那你可想错了,你二十年没来萨克森,不知道那家犹太人已经搬走了也是正常的,现在这地方对犹太人可算不上友好,希望你从法国入境的时候身份证明办的不是犹太人——去我家喝一杯?我们可以慢慢说。”
      辛达沉默地听着,叼着另一支烟,凑过去在梅格洛尔的烟尾引燃,袅袅青烟从唇齿间溢出,诺多轻轻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吻,这一个不太愉快的话题就轻而易举地揭过了。
      在走上房门前的台阶时,梅格洛尔从钱包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戴隆从他的肩膀后面数了数,十张十亿纸钞,两张皱巴巴的一千面值帝国马克,几个硬币。“我改变主意了,Kano,还是跟我去巴黎吧,有点担心你会在德国饿死。”在跨进温暖的屋子的一瞬间,梅格洛尔听到老友在他耳边低声笑道。
      音乐家离开起居室的时候壁炉没有完全熄灭,空气中荡漾着木材噼啪作响间爆出的馥郁芬芳,梅格洛尔翻出了银质奶壶和陶瓷糖罐,沏起一壶浓浓的红茶。“看来你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囊中羞涩,玛卡劳瑞。”戴隆说这句话的时候梅格洛尔刚把玛德琳蛋糕从炉子里拿出来,费诺里安摘下厚厚的厨房手套,随意地放在一边,银灰色的眸子扫过戴隆袖子侧面细长的鼓包。
      “你知道的,经济危机,往往在这个时候,音乐家的日子总不太好过,”梅格洛尔咬了一口蛋糕,细腻甜香,是正宗的手艺,他含糊不清地说,“然而我当年在德累斯顿有位老主顾,他的外孙在战前就很喜欢我为他编写的室内独唱康塔塔,现在就照拂了我几分。”
      戴隆侧耳倾听着,他抚摸着厚厚地毯上放着的琴盒,仿佛隔着一层木料还能弹奏那些灵敏的琴弦,悠扬的乐曲从窗台的方向传来,金嗓子玛卡劳瑞的高音咏叹调在房间的粉漆天花板上盘旋,轻轻落在枝蔓状的吊灯间。是梅格洛尔打开了留声机,繁华年代的歌声如同虚幻的郁金香泡沫,随着褪色的金属间传来磕磕绊绊的卡壳声,梅格洛尔叹了一口气,把它关上了。
      “对了,你说阿不思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记得我在他还是个低年级学生的时候就从霍格沃茨离职了,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一直求助尼克·勒梅——啊,那位了不起的炼金术大师,当年我在昂古莱姆的弗朗索瓦宫廷中担任首席乐师的时候曾见过他。”梅格洛尔往茶杯里夹了两块方糖,用小勺缓慢地搅拌着,“Dai,你知道的,我不像你那样和阿塔尼*中的巫师们一直保持紧密的联系,我更偏爱麻瓜们的奇思妙想,当然,不包括战争中用的那些。”
      戴隆放下茶盏,表情渐渐凝重,他形状优美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用一种严肃而认真的口吻说:“尼可离开了巴黎,他认为你作为——那个人的儿子,在铸造与炼金方面更具经验。血盟,你知道该怎么解决吗?”梅格洛尔手一抖,深色的茶水在草黄色的茶垫上洇开一道痕迹,他的表情也淡了下来:“还有谁能让阿不思·邓布利多心甘情愿立下血盟后反悔?”
      “盖勒特·格林德沃,他们曾经关系亲密,甚于兄弟手足。”戴隆握住梅格洛尔的手,在音乐家瘦削有力的掌间摩挲,指腹擦过那一大片狰狞可怖的灼烧过的痕迹,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漫长的岁月里被魔法慢慢抚平,可曾经的剧痛已经刻在了灵魂之中。“那个人类有旧时努门诺尔的一丝血脉,领袖天赋和他的魔法水平一样高超卓越。就算是德累斯顿的报纸也应该报道了巴黎在不久前的煤气大爆炸,现在我要告诉你,是拉雪兹公墓内的巫粹党集会引起了傲罗的注意,巫师们的战斗引发了这场悲剧。”
      “圣徒,”梅格洛尔喃喃,毫无聚焦的目光不知在凝视着什么,“死亡圣器,妄图渴饮弥赛亚宝血的野心者,多么的熟悉啊。”旧日的八芒星在他眼前浮现,红发的兄长沉默不语,高傲的弟弟们擂响战鼓,最年幼的Umbarto死于亲人点燃的烈火中*,天鹅载着费诺里安飞向遥远的曼督斯。
      戴隆支着胳膊撑起头颅,银灰的长发挣脱发圈,遮掩了大半脸庞。辛达王子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他们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久远,纵使没有像奇尔丹一样长出长而浓密的胡须,几个纪元的记忆重新席卷而来时,林间空地上跳舞的瑰丽女子也已面目模糊,任时间从深渊中浮起,埃努的大乐章停奏,她的灵魂也不再回到埃尔达的亲族中间。
      “Dai,我该如何去做?”拢住面颊的双手重新放在膝盖上,骨瓷茶杯已不再有温热的触感,梅格洛尔的声音仿佛战后他们第一次在索姆河畔重聚时一般沙哑,“当初廷方接受湖中仙女的委托,将亚瑟王的遗骸与剑送往阿瓦隆——也就是阿门洲的时候,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回归故土的资格,如今次生子女的恩怨又与我们有何干系呢?那么多次妖精叛乱,煽动巨龙肆虐麻瓜的王国与乡村,无论是我还是你均未插手,这次所谓的巫粹党不过是又一次必死凡人间的斗争,你我这样的永生种族为何还要牵涉进第四纪元的乐章呢?”
      戴隆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粘稠的空气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朽烂的留声机再次唱响黄金时代的乐曲,窗外的金日西垂,麻瓜之眼不可见的黑纱从茨温格宫的巴洛克浮雕前升起,一直飘扬至圣母教堂高大挺立的圆形拱顶之巅,萨克森王侯们从壁画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为我们已经失去而他们尚未失去的一切。”
      梅格洛尔缓缓转过头,戴隆的声音嘹亮如洪钟,“工业革命、世界战争、巫粹党......纵使中洲早已不如她初生之时那般尽善尽美,可难道埃尔达的心允许你漠视她的伤毁吗?况且,”他伸手揪住梅格洛尔的领口,把他一直推到窗台边。
      “卡那芬威·玛卡劳瑞,维林诺从来不是我等乌曼雅的故乡,虽然我的母亲,与大能者们同源的美丽安来自蒙福的应许之地,可我更渴望南埃尔莫斯高大幽深的森林。”
      他松开手,费诺里安沿着窗台下的矮墙滑坐在地,呛咳了几声,乌黑的鬓发凌乱。戴隆将一根细长的物什塞进梅格洛尔的手中,“山楂木,取自布列塔尼可追溯到刚铎时期的古老密林,夜骐尾毛杖芯,来自巴伐利亚的山谷,十四英寸,正是你的魔杖”*
      梅格洛尔怔怔地接过,入手一片光滑而清凉,古老的魔杖察觉到主人久违的气息,杖身微微震颤,低鸣着致意。梅格洛尔摩挲着老伙计,杖尾还镶嵌着一枚来自精灵之城提里安的蛋白石,“我见证诸多亲族的惨死,有些亡于我与我的父亲兄弟之手,有的又杀死了我的至亲,像我这般可笑的、被死亡玩弄的愚者,居然能获得夜骐尾毛魔杖的认可,这是否是伊露维塔开的一个绝妙的玩笑?”*
      “我明白你的意志了,Dai,一如借你之口揭示了阿塔尼的乐章中这一小节的旋律,”他的声音中已经隐隐带着悲戚,攥着魔杖的指节紧绷到发白,“我们……我们也是……”
      他听见戴隆若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揉捻琴弦的手掌抚摸过他的脸颊,拭去冰凉的泪水。
      “我们都再未能得见应许之地。”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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