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与玫瑰》倔强的小红

10、第10章 你是……纪

　　演唱会的热情继续延展到了密闭的车厢里，前排坐着的一位同学公放着手机里的音乐，其他人自发的跟着合唱了起来，声音并不大，但从每个人脸上专注虔诚的神情，已足见这些人对席路的喜爱。

　　纪言和丁宵坐在最后一排，旁边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夜风裹挟着并不那么在调上的歌声传出去好远，马路上并排行驶的车辆，偶尔会有人摇下车窗，递过来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身边的这辆大巴车。
　　“你们别嫌吵，再一会儿我们就该下车了，话说，纪言小学妹，高中的时候，我可是也听说过你的威名啊……”过来接她俩的学长笑着和她们聊天。
　　纪言笑的腼腆，应下学长的夸奖，三人又接着聊了一会儿高中部这两年的变化，学长有电话进来，他眼神朝两人示意了下，就挪去角落里讲电话了。

　　丁宵四下里看了看，眼神最终落回到身边的好友身上。
　　15岁的纪言，身高已经抽了条，三年前刚认识时，她比她低了一大半个脑袋，眼下倒是要有一种随时准备赶超她的趋势了，女孩子的五官还透着股稚嫩，但不是瞎子的话，大概都能看的出，面前的姑娘，已经稳稳的具备了长成美人胚子的一切先决的外在条件了。
　　而且纪言被她爸妈养的很好，虽然年龄和班里的同学差了一截，但她学习好，人礼貌懂事，从不逾矩，好像永远知道要做什么，是老师和家长眼中拔尖的好孩子，是同学们眼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丁宵老觉得纪言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嗯，怎么说，大概是稳重或者说是谨慎，她的生活好像是被放进了一个框架里，每件事都有着壁垒分明的原则，她最放肆自己的时候，也只是走到框架边缘，探着脑袋看了一眼高高竖起的城墙，然后转身重新走回规矩的生活中心，按部就班的继续自己的人生。
　　三年的高中生活下来，纪言，好像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喜欢，只除了……席路那个男人！

　　“唉……”丁宵抵着纪言的肩膀撞了撞她。
　　“嗯？”纪言回神，下巴朝领口缩了缩，看向丁宵的眼神还是散的。
　　丁宵抬手刮了下她冰冰凉凉的脸蛋，“言言，从刚刚上车，你都没有跟我说话，是……不想去吗？”
　　脸被丁宵摸过的地方有点痒，纪言拿手背蹭了蹭，胳膊抬着半天没放下，只整个脑袋向下使劲靠，脸都快要埋到衣领里面去了，说话声有些含含糊糊。
　　“没……想去。”
　　想去见他。
　　丁宵松了一口气，在满车某人的背景音乐声中，她开口给好朋友出主意。
　　“别想那么多，一会儿见到席路，你只管大胆点主动点，多上去说点话，你们不是前段时间还在□□上说话嘛，大家都是朋友嘛，叙叙旧，这多正常……”
　　纪言在心里默算，丁宵说的前段时间是什么时候，好像她和席路上次在企鹅上说话，距离现在，已经是将近三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言言，你别怂，我们不图人，那也太难了，我们就当是去大明星同学跟前混个脸熟，你别害怕……”
　　丁宵还在不停的碎碎念着给她想办法怎么靠他近一点，但其实纪言想说，她一点也不害怕和席路说话啊，她只是害怕自己的心……

　　我只是害怕，见到他，我的心要如何才能不起更大的贪念呢？

　　聚会的地址是顾阳选的，考虑到席路公众人物的身份，地方选的是私密性极高的一家娱乐场所，吃喝玩乐一条龙，就是消费水平高的有那么一丢丢的离谱，但鉴于最后铁定是席路买单，顾阳下手宰人的时候也就没有客气。
　　席路的司机是老手，车子开的又快又稳，所以他俩到地儿的时候，另一帮人才吭哧吭哧的走了一半多的路程，到这儿估计还要再等个十几分钟。
　　车子稳稳停下，副驾上齐维扭头和席路说话，“老大，我周围晃一圈给你寻点吃的？”
　　齐维是席路的助理，生活、安全、工作一手抓，他比席路大8岁，退伍军人，人高马大的，但人身上莫名有一种江湖气的正派，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对着比自己小的席路，开口闭口就喊老大，你纠正他还不改，慢慢的，席路也就随他叫了。
　　演唱会对形体有要求，席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饮食，今天演唱会，体力消耗有点大，进他肚子的那点水果和绿色的叶子，早八百年就顶不住了，他“唔”了一声，像在思考吃什么，齐维便坐着没马上动。
　　宁弘的越野车虽然已经算是同类车型中空间较为宽敞的车了，但窝了一路，席路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他动了动身体，踢了顾阳一脚，“你等着他们，我下车活动一下。”
　　“行，你快去快回。”

　　千玺广场是海市的不夜城，晚十点，照旧灯火辉煌，熙熙攘攘的热闹扑了人满身。
　　两年没有回来过，席路对这块地儿依旧熟悉，他带着齐维熟门熟路的拐了几个弯，寻了一家夹在喧闹的小吃街中一间一点不起眼的小店。
　　进门，桌子椅子还是旧时的样式，店里招呼人的声音洪亮中透着股熟悉的味道，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铺开，通往收银台的过道都显得逼仄了起来。
　　前头几张桌子有客人，席路就拣了靠门口的角落里坐下，他只瞄了一眼菜单，便对走上前的老板报了单，老板愣了一下，麻溜的应好，回身往厨房走时，还扭着头一直在不停的打量他。
　　一直到结账离开，小店的老板才真正看清小伙子的长相，他脑海里迅速的闪过一张熟悉的脸，正待要确认，角落里坐着的人便已经戴好了口罩和帽子，门口挡风的厚重帘子被掀开，冷风吹着桌布朝半空中晃了晃，他就错开一眼，回神，那两位客人便已不见了踪影。
　　“我说闺女，你听的那谁谁的演唱会是不是骗人的啊，为啥我在咱家店里看到了你喜欢的那明星，好像叫席路来着吧……”
　　电话那边沉默半天，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往回走的路上，席路裤兜中的手机滴滴响了好几声，他只眼神向下斜了斜，走路的动作停都没停一下，没理，这个时候发信息的过来的，想来大概也就那么几个人，理不理的……都一样。
　　席路脑袋里装了事，视野里便只剩下那么一小片，长长的窄巷，走到了头，他垂着的那一点发散的目光里闯进来一个路边蹲着的小蘑菇头，有那么零点零几秒的时间，他的目光好像是和那小蘑菇头对视了一下。
　　但太短了，短到那情景在席路的脑袋里都拼不出一张清晰完整的画面，便碎成了片，直到身后安静跟着的齐维突然严厉出声，“干什么的？”
　　齐维的语气和用词，席路并不陌生，名气渐起的这一段时间里，眼前这样让齐维瞬间竖起刺的场景，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口罩一直拉到了鼻梁最上方，席路抬手压了压帽檐，只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露在外面，他原地顿了两秒后，转身示意齐维让开一些。
　　齐维估摸着眼前突然冲过来的人威胁性并不大，便依言错开身子，让席路看到路边那朵莫名起身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冲了两步的小蘑菇头。
　　席路一面垂下眼皮挪过去视线，一面惯性客气礼貌的开口，“签哪里？太晚了，早点回……”
　　最后一个字在看清三米开外站着的人时，断在了舌尖，头顶的路灯可能因为电压不稳，忽闪了几下，席路朝小孩站的地方走了有两米后停下，他低头看着她，口罩遮掩之下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起，突然就有点想乐。

　　纪言已经是第六次朝长长的巷子里探头看了，走出来的人依旧不是他。
　　她有点冷，索性寻了个花坛避风的角落里蹲下，长及大腿的宽松羽绒服，这下直接罩到了脚踝，她抱着腿，想等会儿见到人第一句话要开口说什么。
　　没多会儿，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同时伴随着交谈声，纪言竖起了耳朵，两秒后，她又耷拉下了脑袋，是很陌生的声音，应该是过路的人。
　　脚步声渐近，巷子里的人来到了出口。

　　纪言的眼睛，漫无目的的追着地上被夜风卷的翻飞的一片梧桐树叶，叶子枯败，但脉络还算完整，它翻滚了几下，又被风吹着跌出去好远一段，纪言的目光跟着追过去，视线才刚触到一小截焦黄，脑袋里便应声“咔嚓”了一下……
　　那片叶子被一只脚踩在脚下，想来应该是被“粉身碎骨”了。
　　她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的向上抬高，眼睛隔空和踩碎叶子的人，有了一瞬的相交。

　　口罩和压低的帽檐，来人把自己遮掩的严实，他应该是在想事情，目光从她身上一滑而过，分秒未停。
　　而纪言在对上那人眼睛的刹那，原本如常工作的心脏，突然就歪扭的失了速，身子跟着失速的心一同被炸醒，悬腾到了半空。

　　起的太猛，纪言甚至被衣服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的向前冲了约一米才堪堪稳住，没摔倒，手下意识的在空中胡乱的舞了几下，滑稽的厉害。
　　下一秒，她收获了一声暴喝，纪言被那声音给喊懵了，脑袋停摆罢工了数秒，等回神，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朝她走了过来，男人垂着眼眸迎着她呆掉的视线，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渐起笑意。

　　“你是……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