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里的月光》浅蓝儿

4、第四章

　　红衣女人站在展厅的中央，格外引人注目，她显眼的颜色在这艺术气氛独具压抑的格调里，她是那样的别致，她妖娆的装容下，双目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这些美丽的画里，她急切地来回转动，她甚至无法相信为什么每一张里都是一些虚弱的水文，朦胧不堪，她不是一个不懂艺术的女人，反过来说这些画太出色了，体会完美的东西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在这个展厅里的人，像是一个心怀往事的巨人，白色墙壁上的画应该就是它想说的往事吧。惠儿帮我整理好着装，我朝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她笑得极其害羞，然后趴在我的胸口，用她微弱的心声在努力告诉我：又是三年的时光，我们坚持过来了，三年是不长不短的时间，我虽讨厌这样的时光，因为我期待来得更久一些。我像随了她心里面的话一样，我紧紧地抱住她，以此来证明我听懂了她的话，能理解她心中的所愿。车驶过高楼大厦之时，我看见了一个人，第一次回想起她，却是在一座冰冷的广告牌上，她浓装亮衣，性感十足的姿势，出现在人们的眼里，应该是一种很享受的饭后资谈，还是人人都羡慕的大明星呢？我想，她并没有变，她只是用虚假的外壳裹住她，让她能在如此的驱壳里驰骋遨游，更能无所顾忌。我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不像她本人的名字：尹恋秋。

　　浓密的树影婆婆娑娑，挡住了直泻下来的阳光，缝隙里见着的阳光，像是一个在绝处逢生的生命，在此刻见证生命带给我们的感动。
　　驱车半个小时之际，便到达展厅，我和惠儿共同的经纪人林素小姐已经下车去见展厅的负责人，交流下我的意愿，一切从简，各发一本纪念册即可，我本是个不善于言辞的人，更别说在这样的一个公共场合。
　　我们俩穿得很普通，跟其他的情侣一样，挽着手，走进展厅，一路上不断碰见打招呼的人，既而还有一些想买画的人，他们抽着烟，争相吵着，谁能出最高的价钱买下这里所有的画，似乎并不是为画的内在价值而来，他们内心之间的丑陋在我的眼底下尽收。

　　我并不是一个经受不起打击的人，打击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我只觉得他们把一个人的感情毫无疼惜地踩在了脚底，不闻其艰辛，不知人一生的感知，在他们的眼里，金钱的味道比较适合他们的品位。
　　也许会我的想法过于天真烂漫，甚至比不上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至少在金钱欲的观念在他们的脑中形成，毕业了他们去实施，等到结婚之时，已完成了一半。
　　我的确是个后知后觉的人，被父亲赶出家门，我也没有起一丝邪念，想去偷父亲的钱，去当作我和母亲暂时的生活费，在母亲的眼里，我就是敏感，柔弱，对周围事物冷淡的一个男生，母亲常常笑话我，性格一点都不像父亲，谈到我和父亲，母亲似乎有话，却难以启齿，我也便让母亲想起她的痛楚来。
　　母亲与我的关系，就像挂在墙壁上的常青藤，我依偎着母亲，母亲依偎着我，如今，我与母亲相隔两地，距离遥远得可怕，思念却泛滥。

　　当年与母亲相依投宿外婆家，乃知外婆憎恨母亲违规其心中“神圣”的节律，我尚且不知以前的妇女是如何压抑自己的自尊，去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给男人生儿育女，徒劳一生，殊途同归。
　　母亲就是当时村里的不祥之物，村里的人总是在我的外婆耳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提到母亲，挑衅的言语，和怒不可遏的表情，像是告戒我的外婆，你看村里这几年出了多少倒霉事，还不是懒你家的那个贱女儿，跟真男人跑了，晦气啊，晦气啊……外婆是个很守旧的人，或许她的命运也是另人怜惜的，母亲告诉我外婆出生大户人家，年轻时美貌双全，有不少男士曾追求过外婆呢？后来我问母亲，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至少外婆应该有独立的女性新思想，来创造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价值。
　　母亲说我太天真，什么事都想得简简单单，其实外婆生长的家庭是个封建思想极其死板，甚至容不得一个女人的幻想，更不可有大量的书籍让你读，也不可能有自由的爱情观念，甚至无法在那样的家庭里享受到父亲的爱和母亲的呵护，只有冷冰冰的墙壁和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我的曾祖父在泯灭着人性里闪亮的一面，外婆是一个牺牲品。

　　站在展厅门外，我若有所思，如果母亲能来就好了，十几年的离家出走，离梦想之门的距离越来越缩短，对亲人的渴望也随之深刻起来。回想起刚才两个商人的对话，对他们来说金钱不是一种负担，因为他们已经享受了金钱带来的欢娱，但他们忘了，金钱观念的浓厚，就像是女人的子宫一样，内膜的厚度在不断地增长，到了一定的空间，它会膨胀，膨胀到一定的程度就会破裂。

　　正当我推门进入，香气在微弱的门缝里飘过，我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思绪，急急地想寻找香气从何而来，我虽没有狗鼻子的灵敏与夸张，但我确实被香气所凝固住，不料这浓浓玫瑰香气的女人，离我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我抬头所见的这个大红衣包裹的女人，用她大黑墨镜里的眼睛盯着我，我的身材略微一颤动，她挺惊奇地看着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她这样一盯，一瞄，便开始琢磨自己的着衣打扮，如果让我和这样的一个女子相拥上街，必定会把我认为是这个女人的小白脸。
　　红衣女子摘下黑色墨镜，一双清水似的大眼睛很好奇地探究我看到她真面目的反应，的确我被吓了一跳，她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小山村里碰见的恶女尹恋秋，她的阴霾总离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