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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步大人最讨厌试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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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纪徳领导的mimic像是被切了头的蚯蚓,损失惨重,但也没崩成一盘散沙。江户川乱步撞开逃生楼梯的防护门就地一滚躲开射来的子弹,不耐地啧了一声。
枪声,军靴踏上楼梯的敲击声,急促的呼吸声,血液泵动声,乱步借着几处玻璃的反射判断位置头也不回地朝后开枪,瞄得没多准,也没必要。宽大的长款黑外套有效的增加了无效面积,他将外套向后一抛作出虚像,自己则是飞快窜出了楼梯间,每层都有自动闭合的防护门,反手一合刚好又能挡住一波子弹。
楼梯防护门出来是是曲折的结构,计划的演算和现实重叠在一起,像是两段重复的记忆。玻璃碎裂声和枪声合奏,权当是蹩脚的配乐。冰冷的月光斜照,无云的满月映出漆黑如墨的影子。乱步触发微型炸弹的计时开关后扯下无线电扔在地上,精密的计算足够让敌人再添一些伤。
他转过了第一次左转,冷静地没留一片衣角给对方的视野,三步后是第二次左转,四步后能抵达长约七米的走廊。埋伏好的Mafia在另一侧,mimic追上来时便会猝不及防地直面火力。墙上设置的安全通道标识牌指明对方的死亡通道,在四十五度白的墙面上并没有黑暗中会发出的荧光。
最后的mimic,乱步亲身当饵倒也对得起他的价值。随手把打完子弹的手枪抛下,金属枪声和瓷板的撞击声是倒计时开始的指示,他顺利地左转,和一双惊惶不安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孩子,至多四岁,情报线索输入大脑开始计算,结论那是个可怜的普通人。身上衣服的吊牌都没有拆除,经历了戛然而止的拐卖,人贩子突然遭到了怀疑或是抓捕,孩子被锁在了消防箱里。视线扫过孩子茫然的神色,得出对方失语的结论。
思维在刹那完成了分割,三分之一有条不紊地演算着mimic的追击,三分之一用来处置眼前的孩子,空闲的部分飞快检索情报,思考安吾脱离mafia后的工作交接。带眼镜的历史教授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兢兢业业,希望下一个也是一样,浩如烟海的基础情报需要这样勤奋的人才,一个人能抵上一个组。
追击者的脚步声和走廊另一侧的Mafia同时出现,乱步将那个孩子扑倒在地避开子弹,枪林弹雨从上方掠过一股脑落在追击者身上,对方几乎是当场死亡。
“是烟花。”
乱步用右手遮住孩子的视线言简意赅道,灵敏的听觉捕捉到微乎其微的脚步声,他讶然地回头,银发的剑士提着刀走来。
“福泽谕吉,”乱步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脸色因一连几天的高强度作业微微有些苍白,“武装侦探社有何贵干?”
翠绿的眼睛扫过局势,一眼便看出银发的剑士是误会了什么。武装侦探社收到有关人口贩卖的委托是半个星期前,把那批人查清后发现仍有几个下落不明,黑吃黑之类的联想实在是合理至极。
喔,福泽谕吉啊。
他漫不经心地想,手里的孩子直接给对方当然没有问题,但不免失了mafia的颜面。黑手党讲究这个,很没必要。
漆黑的湍流从身后涌来,避开他袭向福泽,芥川到的不算恰好也不算迟,只能说没出岔子。算算时间太宰估计在Lupin聊的正欢拉着织田作之助准备叛逃,这点倒是正好。森鸥外估计坐在办公桌看着异能开业许可证笑得开怀,爱丽丝拿着蜡笔涂涂画画,黑发绿眼的蜡笔小人断了一只手,红颜料涂得半张纸都是。
乱步将事件的相关信息再次在大脑中整理归纳一遍,Mafia,mimic,异能特务科,时钟塔,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组织。势力范围变更,军火走私调控,器官买卖的进一步禁止,对经济贸易的入侵,跟国外势力的接洽,林林总总,真不怕他过劳死。
芥川和福泽的打斗告一段落,暂时谁都不能奈何谁。和服内袋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致电铃声,三秒后直接转入免提接听模式,略轻快的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声音传出,愉快地和在场人员打齐了招呼。
“各位夜安,无论是江户川先生还是福泽先生,mafia的武斗成员还是地上的尸体,喔,还有一个孩子,大家都安——”
福泽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有种捂住胃部的冲动。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
“我想如果你们现在还在你来我往的打斗的话,应该停一下才对,当然不是命令,只是来自一个小说家的小小的建议罢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推理小说家,目前正写着一些三流的小把戏。特地打电话来的目的是取材,至于为什么不亲自来以表诚意,当然是福泽先生禁止我这么干。”
乱步颇感兴趣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您是否听过本人的名讳,emm,几率真实小呢。虽然觉得不重要但是为了保持礼节还是说一声好了……”
“横沟正史。“乱步笃定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武装侦探社的侦探,三个月给我使了个小绊子。“
“我以为那会是个乐子。”
“确实如此,现在也是。”
小说家爽朗地笑了两声,因笑意说话声有些飘忽不定:“那我们要接着这些乐子吗?”
“横沟。”福泽警告般叫了他一声,一脸严肃地看着身前站着的mafia。
“六楼的敌人?”乱步偏头问芥川。
“在下的罗生门已经将其全部绞杀。”两鬓泛白的少年冷声答,宽大的黑色风衣浸满了血腥味。
“知道了——”横沟应道,“江户川先生,能把那个孩子给福泽先生吗?下次我请您喝杯口感绵长的咖啡怎么样。”
小说家狡猾地加上了限定:“——你知道的那家。并且,三点钟方向有个狙击手,不谢。”
电话被挂断了,乱步反应极快的后撤一步,玻璃被击穿的声音同时响起。乱步不爽地啧了一声,他讨厌碎玻璃。
coffee
コーヒー
口感绵长(长音)
FE( further education )
进修教育(専门学校)
三点钟方向(东)
“你在这种地方请我喝咖啡?”
mimic事件告一段落,乱步依约去找横沟正史,小说家坐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无辜地笑,别说咖啡,这里连张桌子都没有。横滨専门学校,初建于东海岸,后由于各种原因迁走,原址被废弃,稍微有点用的东西都被偷得一点不剩,亏得敢在这里招待客人。
“我带了我的脑子,我以为这是大部分人所没有的呢。”
“还有谁会来?”
“几位小说家。”
乱步扫了眼栗色卷发穿着和服的小说家,对即将到来的那几位小说家的兼职不抱希望。光秃秃的空房间里面摆着几张扶手椅,显然是最近才搬过来。横沟捧着装药液的玻璃瓶坐在其中的一张扶手椅上,膝盖坐着一只人偶,做工不算精致,像是从旅馆的送茶人偶上面拆下来的。
“真是有够难喝的,药这种东西,倘若只是纯苦倒也能接受,美式清咖也有几分风味。只是药苦偏偏喜欢往里面加甘草,平白熬出酸,或是加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添了三分辛辣。——总之,药就是在折磨人的味觉。“
横沟咽下玻璃瓶中的药液,苦着脸做出结论。
”那可真是好极了,毕竟它同时是救人的良药,杀人的毒药。它延长人类的性命,加深人类的罪孽,被赋予意义,默不作声发挥作用,从喉咙到血液,荼毒人的脑浆。”
随着手杖敲击地板的声音,有人不疾不迅地接话道。
来者一副英伦绅士扮相,合身的西装外穿深棕色的大衣,戴着一顶猎鹿帽,口袋里面装着一只长柄烟斗。带着灰度的蓝色眼睛平静地略过屋内的装饰,足够空无一物的房间显然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于是他挑眉赞叹一声,手杖再次敲击地板,发出略沉闷的声响。
“这便是你成本最低的完美?”
“当然还有更低的,但那是秘密了。”横沟答。
“当然,秘密。”来者挑选非直面窗户的扶手椅坐下,从容不迫地说道,“秘密,侦探最好的朋友。亚瑟·柯南·道尔,来自大英帝国。想必你便是mafia的江户川乱步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你们国家似乎是这么说的?”
道尔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毕竟学习这门语言本人仅花了四个小时,一些小疏漏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恐怕你的学习能力有所下降了。”横沟恰到好处地插话,“药是工具,是媒介,我想我们所探究的应当是手法和动机,毕竟小说中出现太多的化学知识,对读者而言是极为不公平的。”
“你否认了他们的思考能力,真叫人不敢想象。”
“不,不是他们,是读者。”横沟轻快地否认,“科学家和侦探都不需要推理小说。”
门被规规矩矩地敲响,穿着白衬衣斜扎着黑发的青年拘谨地站在门口,过长的刘海严重遮挡了眼睛。第二个人就像是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研究生,怀里甚至还抱着一本书。他的目光隐秘而迅速地扫了眼在场的诸位,似乎在判断谁才是主办方。
“我受邀来参加一场推理比赛,”青年冷声道,“按我的理解在这场比赛里,结束之前都不该有问句。”
“确实如此,自我介绍一下,主办方,横沟正史。”
“收到的是写作交流会的邀请,亚瑟·柯南·道尔。”
“来喝杯咖啡,江户川乱步。”
青年闻言探究性地看了眼横沟,然后绷紧了下颌,语气中带着贵族式的倨傲和目空一切的笃定:“埃德加·爱伦·坡,来参加一场推理比赛。”
“那么,”道尔玩着他的烟斗,却不打算抽,环视诸位后温和地开口,“我想我可以给诸位来热个身。”
他稍稍停顿片刻,旋即流利地说了下去:
“家住克罗伊登区十字街的苏珊·库欣(Susan Cushing),有两个妹妹,因家中变故很早便离开了家人,成为了修女,不与任何人争吵。她成为了一个事件的受害者,事情发生在昨天下午二时,邮差送去一个小包裹,包裹里有一只硬纸盒,里面装满了粗盐,里面有两只刚割下不久的耳朵。盒子是半磅装的甘露牌烟草盒子,绳结打得很仔细,外包装用的是涂了柏油的细麻绳。地址写得很凌乱,字迹粗犷,‘克罗伊登市十字街S·库欣小姐收’,是用笔头很粗的钢笔写的,其中有个字母拼错了,后来才把将‘i’纠正成‘y’,没有写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①
“拙劣的技巧。”乱步毫不犹豫地评价道,“量词采用两只而非一对,暗示耳朵的来处并非同一个人;不需要署名就可以寄出的包裹,直接将邮费和包裹塞给了邮差;烟草盒与字迹表明寄件人是个男性,地址凌乱绳却打得仔细,说明他的日常工作和这个息息相关,以至于在不太理智的情况下能完成这项精致的工作,应该是某个船员。前文是‘苏珊·库欣(Susan Chshiing)’后文却变成了S·库欣,说明递交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错,犯人本来想把这两只耳朵递交给她的某个妹妹。
犯人是男性,割下的两只耳朵性别不明,既然是寄给某位库欣小姐,那么两只耳朵都与那位库欣小姐有关。假设那位库欣小姐——真正的收件人是A,另一位是B。那就可以得到以下几种情况。
一、犯人是A小姐的狂热追求者,两只耳朵分别来自A小姐的另外的暧昧对象,但这种手段显然只会让他彻底失去对方的好感,可能性极低。
二、两只耳朵来自一对情侣。若要满足与库欣有关的条件,那对情侣的情况将是其中一位是B小姐。而犯人选择两只耳朵都送来,说明A与情侣二人都认识。可以得出A、犯人、B、B的情人四人之间有着复杂的情感牵扯。只要调查一下两位库欣小姐的交往范围很快就能得出犯人是谁。”
“非常精彩。”道尔彬彬有礼地鼓掌,“那么接下来——”
“我是来取材的。”横沟狡猾道。
于是三位不约而同地看向窝在扶手椅里的乱步。
“真是无聊,我说,像是中学生的社团一样在这里提问题答问题,你们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本该是侦探的黑手党不耐地说道。
“你们也只是在好奇,我的异能到底是怎么杀人的,真正的杀人不过是消遣无聊的游戏,只是我连杀人的血腥刺激都厌倦了。该如何杀人呢?遇到半夜撞伤老人询问医院在何处的司机,给对方指示错误的,没有优秀外科医生的医院。在某个乡下阿婆想穿过电车铁轨,就在她跨出一只脚的刹那,急行电车正如疾风般驶来,突然大声提醒‘阿婆小心’,给人带来迟疑。中华街附近有位按摩师,他有着残疾人士常见的倔脾气。别人基于关心所提出的种种建议,他通常会不搭理,因而故意用半是玩笑半是严肃提醒右侧的下水道正在施工,让对方以为我是故意捉弄他,驱使他和我唱反调。每当我想出颇富创意的杀人手法时,那种雀跃的心情便如同艺术家遭遇喷涌的灵感般。混在看马戏团表演的观众中,突然摆出一个不宜当众表演的怪异姿势,吸引正在高空走钢索的女表演者注意,致使那个女人因分心而失足坠落;有时是误导正在火灾现场因找不到孩子而陷入疯狂的某家太太,以‘你听,可以听见哭声吧’这种话暗示孩子还留在火场里睡觉,使得那位太太贸然冲进火海,因而被烧死;或者,在正准备跳水自杀的女孩背后,突然大喊“等一下”,致使原本或许还有可能回心转意、打消自杀念头的女孩,骤然被吓到,失足摔进水中淹死……这些例子真要说起来简直不胜枚举,次数多就忍不住觉得无聊了,没有丝毫的挑战感。”②
黑发翠眸的mafia仰头靠着扶手椅,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们信了吗?我可以告诉你们哦,想入侵横滨尽管来好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end——
①出自柯南道尔《硬皮盒子》
②江户川乱步,《红房间》
求评,求收。
希望一觉醒来这些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