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狱寺[综]》榊雀

9、第九章

　　“你可能不信，小春是从其他世界来的。”

　　如果这样解释，会被认为是疯子吗？
　　这个世界都有血鬼术和鬼杀队这样超自然的现象了，应该、也许、可能会被采纳吧。

　　啊啊啊不管了！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的少女清了清嗓子，握着拳头视死如归：“……没错，就是【死气火焰】。”

　　“嗯？然后呢？”蝴蝶忍笑眯眯地歪头示意小春继续说，她脸上的表情好像写着“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胡话”。

　　“然后……然后……后面是更加机密的内容了，小春只能和主公大人说！”

　　“主公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蝴蝶忍摸了摸小春的脸，“还请小春小姐先在蝶屋待几天，等我禀明主公后，再看大人要不要见你。”

　　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小春一下子泄了气，然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又忐忑地问：“那我说的这些，你会告诉别人吗？”

　　小春加入鬼杀队只是为了更好地灭杀恶鬼，深知自己与组织众人隔着一整个世界，她也常常躲避人群。但无论如何，生性善良的少女总是不忍心怀疑别人。她只是担心其他队员是否有意见，更害怕这件事会对自己剿灭恶鬼有影响。

　　蝴蝶忍轻飘飘地绕了一圈，蝴蝶一般蹁跹地落在小春身前。她眨眨眼，嘴角浮现神秘的笑：“这个嘛……那是当然的，无论是主公还是我，对于保密都很有一手的哦。”

　　如此这般地保证完了，小春继续留在蝶屋修养。尽管她再三强调伤势好全了，仍被神崎葵强压着喝奇怪又苦涩的药汁。喝了整整一周，直到浑身上下都被腌入味了，蝴蝶忍才宣布小春刑满释放。

　　“实际上，是我们该出发了。”蝴蝶忍轻盈地站在游廊前的巨石上，微微向前倾身，左手拈着一封信：“主公大人原本安排了人前来接应，不过正好接下来要举行柱合会议，所以就由我带着小春小姐了~”

　　“柱、柱合会议？”晴天霹雳一般，小春瞪大了眼。

　　神主大人在上，她何德何能，有幸让鬼杀队主公召集九柱审判。这么大的阵仗，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小春惊疑不定地眨着眼，紧张地左右环顾，似乎已经有人埋伏在庭院里准备将她押解上路了。

　　“噗~”轻飘飘的笑声和头上轻飘飘的重量一起降临，如同每一个看到傻孩子的长辈，虫柱大人笑眯眯地摸着小春的头安慰：“放宽心，主公大人会提前和你见面的，不会让小春被柱们团团围住挨个审讯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蝴蝶忍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会挡在小春身前，让小春赶快躲起来哦。”

　　小春微妙地放宽心了，不是因为蝴蝶忍的宽慰，而是她明显把自己当成孩子哄的态度。正如同每个父母过于忙碌的儿童，小春的童年在被迫懂事中长大，也因此她对“空气”“氛围”有着相当敏锐的察觉度。虫柱大人温柔又可靠，而且相当护短，所以接下来一定不会有什么事吧！

　　三天两夜的赶路非常之匆忙，小春大部分时间都和蝴蝶忍在山林间绕来绕去。常常这一秒上坡，下一秒又落入洞穴地道之中。直到被带到一处紫藤之家前，看到等候在那的隐，并被隐用一根布带绑住眼睛，小春才恍然：之前的大部分路程是在绕路！

　　“哎呀呀，才发现吗。”蝴蝶忍带着笑意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小春眼前一片黑暗，因此对声音格外敏感，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戏谑：“……蝴蝶忍大人！”

　　“没办法呢，本部的位置非常重要，需要好好保密。”头顶传来了轻柔的触感，小春听见蝴蝶忍说：“那就到本部再见了。”

　　双脚再次接触地面时，小春摘下眼罩，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庭院里。阳光正好，四周光明璀璨，不知名的淡紫色花朵摇曳在微风中，散发着细微芬芳的气息。那些小小的紫色花朵攒在一处，小春不由自主地靠近，反应过来时指尖已传来柔软的触感。

　　周围、没有人看到吧！小春慌慌张张地收手，却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笑，她立刻涨红了脸：“哈咿！”

　　屏风后的阴影内，一道人影缓慢地走出来。待他行至走廊上时，小春才发现，那人是被一位姿容绝代的白发女子搀扶着出来的。

　　“您就是……鬼杀队的主公大人，产屋敷耀哉大人吧。”原本游移的语气逐渐变得肯定，不知为何，小春在看见眼前这过于年轻的男子的第一眼就确定了，他就是鬼杀队人人敬仰的主公。

　　也许是身边有个过于不靠谱的“boss”，总之小春对于首领、主公之类的角色都没有报以太大的期望。国中生也好、年轻的病弱公子也罢，就算摆出一个只有三岁的婴儿boss，对于饱经磨炼的小春来说，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她坚信，能得到全鬼杀队上下一致尊重的主公，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正如曾经不靠谱的纲君，用他的勇气和善良凝聚起了周围的人。这位主公，也必定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吧。

　　主公被搀扶着坐在廊下。他微微笑着，可惜额上爬满了可怖的疤痕，以至于略微损伤了他的秀丽容颜，但却无损于他身上温柔宁静的气质：“我的剑士（孩子），请坐过来吧。”

　　“嗨……是。”小春踌躇着靠近主公。年少的主公与他身侧美丽圣洁的女子一同微笑着，鼓励般地看着她，像是对待什么易碎易受惊的小动物……哇呜，这是什么奇怪比喻啊！

　　主公就一直维持着笑容，甚至还向小春点头示意，那女子也短暂地离开了一会，随后端上了茶点和坐垫。
　　“虽然可能比不上几百年后、其他世界之中茶点的口感，但大正时代的独特风味也很不错哦。”主公忽然眨了眨眼，淡紫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俏皮，“而且，这可是天音特别制作的哦。”

　　天音是主公大人的夫人，也就是刚才那位白发的美丽女子。

　　“您、已经知道了啊。”悬在心中的石头坠地，小春先前的忐忑尽数消失。她捏起一块紫色糕点，发现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是蝴蝶忍大人写信告诉您的吗？”

　　产屋敷耀哉歪头，状似沉思：“嗯……是忍吗？”主公笑眯眯的，“不是喔，在忍那孩子写信之前，天音和我就已经从天空与星辰的命运中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星辰。那颗星星闪耀着绝不属于此世的光辉，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它将会是打破人与鬼百年斗争的及其重要之棋子……也就是你，三浦春小姐。”

　　手里端着的茶杯一瞬间变得滚烫，小春握紧杯子，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声线说话：“但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我，芽信小姐就不会死了。”

　　“……日暮芽信，乙阶剑士，一年前牺牲于胧之村，曾独立斩灭恶鬼三十九。”产屋敷缓缓道，“你就是当年芽信最后一次任务中救出的孩子之一吧。”

　　“您知道……！”
　　手上传来灼热的痛感，出于过分激动，茶水烫伤了小春的手。天香夫人递上了手帕为她包扎，而当事人却完全没有感觉似的，仍兀自感到：“您还记得芽信……！”

　　“当然，当然。”产屋敷安抚地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又含着一丝悲伤，“为了结束人鬼共存的可悲命运，为了断绝鬼舞辻无惨的罪孽，无数人类前赴后继。而产屋敷一族能以过分孱弱的身躯始终苟活于这场延绵千年的战争中，仰仗的全是鬼杀队的剑士们。
　　“那些孩子（剑士）们，伤痕累累却又始终不肯松开执剑的手，过于年轻就牺牲在战斗中。我……此刻安坐于本部，即使无法与孩子们并肩作战，也要记住每一位牺牲的剑士。他们，才是人类生生不息的火种。”

　　然而产屋敷耀哉同时也过分清楚地明白着，想凭借过分脆弱的血肉之躯，与获得了天赐般可怖能力的恶鬼战斗，死亡从来都如影随形，笼罩在每一位鬼杀队队员身上。
　　每年，鬼杀队的新鲜血液在奔流向战场之初，就会被斩断一大半。甚至有的剑士，刚走出培育师的怀抱，鲜活的生命就被埋葬在藤袭山中。陵园中的断刀层层叠叠，更多的孩子佩剑连同尸体都被恶鬼夺走，留下的只有一个名字。

　　而他，就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不断地发出指令，吞噬剑士与恶鬼的性命。他知道剑士们会因此而牺牲，他又何尝不想与剑士共同战斗……但假若能够稍稍撼动人鬼百年僵持的局面……！

　　轻微的啜泣声让产屋敷耀哉收回了兀自沉浸的思绪，天音温柔地为小春拭去了泪水，后者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水痕：“真是对不起，一提到芽信小姐，小春总是忍不住……”

　　她低头一瞬，无数回忆穿梭而过：“芽信小姐，是为救小春而死的，小春的命从那天之后，都属于芽信小姐了。”

　　“所以你选择了加入鬼杀队，灭杀恶鬼。”
　　“是的。”

　　小春轻轻合上眼，语带哽咽：“那个时候芽信小姐身体的温度、她身上鲜血的温度，现在小春还能时时感受到。芽信小姐在小春怀里死去了，脸上还带着安详的笑容，她为阻止了恶鬼而喜悦……但小春知道，只要世界上还有鬼，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所以，芽信小姐没能继续的事，就让小春来为她完成吧。”小春睁开眼，望向产屋敷耀哉的眼神坚定又执着。

　　年轻的主公恍惚了片刻，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曾经每一位跪在身前，发誓杀尽天下恶鬼的鬼杀队队员。那么多张或愤怒、或坚定的面孔，最后变成了数不尽的断刃与墓碑。

　　但他会将这可悲的命运终结在这一代。

　　“谢谢你，小春。”主公纤长的羽睫微微颤动，他温和沉静地注视着眼前自异世而来的少女，她有无数条生的道路，却选择与鬼杀队一起踏上最危险的死路，这就……足够了。

　　主公说：“前去打扫战场的隐回报，现场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听忍说，还有位银发的异国少年随你前往蝶屋，爆炸是他所为？”

　　“是。”小春爽快地承认了，“狱寺君用炸药炸伤了下弦之四，并用小春的刀给了她最后一击。我……的实力还远远不足，这次击杀下弦不能都归于小春头上。”

　　“但也是小春你与下弦四周旋，阻止她逃向城镇或深林，保护了身后的居民，不是吗？”主公几乎想叹气，“鎹鸦与隐会如实汇报所见一切，小春，是你的功劳啊。”

　　“我……”
　　“而这样实力高强的甲级剑士，也是鬼杀队之幸。”

　　病弱的年轻主公，却有种让人信服的、沉水般的气质。小春呆呆地抬头，沐浴在主公大人和天音夫人的双重温柔关怀中，就好像失去了意识，等回过神来，穿越两年的全部故事都被倾吐出来了。

　　刚踏入庭院时，天光尚且灿烂，此时却已是暮色沉沉，斜月东升。一豆烛火被放在廊下，烛光跃动于主公脸上，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后世的科技……”

　　“嗯？”小春吃着天音端来的饭菜，含糊不清地回应。

　　“不，没什么。”产屋敷耀哉笑着摇头，今天所收获的情报已远超他的预料，他满足又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妻子，与身前的年轻剑士，意有所指，“假如小春通过今天的谈话，对我与鬼杀队放下了心防，那接下来请安心在忍与杏寿郞身边训练吧。”

　　“哈咿？杏寿郎？”炎柱炼狱杏寿郎，为什么要提到他的名字？

　　健忘的少女显然只记得曾经被炎柱大人称赞过速度敏捷，而忘记自己不知好歹、拒绝了炎柱的继子邀请。她略显茫然地端着碗，连特意为了礼貌而克制的口癖，也不自觉地冒出来了。

　　“唔，没关系，过一小时开始柱合会议，小春就暂时待在这，等忍和杏寿郞来接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主公笑眯眯地安排了小春接下来的行程，全不顾当事人的疑惑。

　　“哦、好的！”小春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手上还不忘扒饭。
　　天音夫人美丽又温柔，身上也香香的；主公大人宁静温和，与他对话时，仿佛灵魂也被安抚了。

　　……真是，太好了。
　　所以芽信，正因如此，你才会一提起鬼杀队就露出那样的笑容啊……
　　…………我好像，稍微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