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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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峦渐远，暮色渐沉，大地褪去了绿色，北方的冬天是冰冷的，是褐色的，那是光秃秃的树干留下的色彩。
从南到北的地势越加平坦，视野是开阔了，可赵吟心里却开阔不起来。
他见过薛常两面，一面是警告，一面是嘱托，至于接下来马上就要见到的第三面，他实在琢磨不清楚是个什么。
紧张，隔了十万八千里，赵吟都觉得紧张。
薛宁觉得他的表情很是奇怪，便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赵吟说：“一年多没见你妹妹了，有点想她。”
他确实是打心里的有些想念薛萌了，我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最近怎么样。
“快了，”薛宁看着手表，“过半个小时，你就能见到她了。”
“哥，这边！”
赵吟循声望去，高铁站外站着一位穿着酒红色呢子大衣的小姑娘，里头的百褶短裙配上一双马丁靴，穿得还挺时髦的。
他跟薛宁走近，仔细瞧了瞧薛萌的变化，他想着，以前认识薛宁的时候，自己与他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年纪。
不过薛萌和他的哥哥，长得还真是不太像。
赵吟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薛萌笑起来很甜，甜得让人觉得世界仿佛都只剩下美好了。
嗯，这一点还是跟薛宁很像的。
她说：“我现在都初一了。”
赵吟点点头：“是个大姑娘咯。”
薛宁看向四周，问：“你爸妈呢？”
“哦，今天是唐叔送我来的，我来接你们。”
“走吧，上车了。”
“诶？”
赵吟觉得薛宁怪怪的却不清楚是哪里怪，等他在看了看周围那些回乡的人才算明白。
原来别人都有爸妈迎接，他没有，这小子心底难受了。
“宁宝！”赵吟叫住他，“你等等我嘛！”
说罢，他小跑上前，一把挽住薛宁的胳膊，抱在怀里蹭了又蹭。
“你干嘛呢？”薛宁不解。
“紧张了，”赵吟说，“第一次跟你回家过年，真的有点紧张。”
薛宁笑了。
停车场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宝马，赵吟心里啧啧两声，这薛家连司机都开宝马车，有钱真是好。
“坐后面吧，”薛宁说，“我想跟你一块。”
“好啊。”
说着，赵吟走上前拉开车门，这一拉，两人双双愣在原地。
宝马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位看上去跟薛萌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留着一顶学校要求的标准寸头，五官虽有些稚嫩，眉眼里却透着股“坏学生”的气质，正在低头掐手机。
“呀，差点忘了，”薛萌这时在二人身后探出一颗脑袋，“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桌，姜南生。”
赵吟与薛宁面面相觑，“同桌”二字落进薛宁的耳朵里，他的脸色显然难看了不少。
“姜南生，这两人就是我跟你说的哥哥。”
见姜南生的少年立即放下手机，朝着他们二人微微一鞠躬：“你们好。”
赵吟：“你好你好，居然是萌萌的同桌啊，你们关系很好吧？”
“还不错吧，刚刚一块上完补习班，我就坐个顺风车。”姜南生说话客客气气的，抬头之时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扫过一圈。
这就是薛萌所说的，从初中相认然后相爱的两个哥哥？
他有点不信，男人跟男人怎么在一起嘛。
“那个……”姜南生腼腆的开口，“你真的是赵吟吗？”
赵吟眨眨眼，转而笑道：“货真价实。”
“那……你跟薛宁的哥哥，真的是……”姜南生咬咬牙，还是觉得这样子问有点不礼貌，还是算了。
忽然低下头时，瞥见他们无名指上所戴的一对一模一样的戒指。
这倒也不用问了。
“真的是什么？”赵吟问。
“没什么没什么，”姜南生连连摇手，“哥哥们快上车吧！”
“来咧！”薛萌说着就要往后座上爬，被薛宁一只手扯回原地。
“坐前面去。”
“哈？”薛萌不理解，“可是我……”
“十三岁了，”薛宁说，“可以坐副驾驶。”
薛萌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跑到副驾驶舱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赵吟看看薛宁，又看看薛萌和这个叫姜南生的少年，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倏然，他脑子里搭上正确的弦，一下就想通了，开始捧腹大笑。
薛宁不解：“你笑什么？”
赵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现在的表情，像极了一个老父亲发现他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
“……”
薛宁翻了个大白眼，无语极了。
赵吟又问他：“人家就是同桌，这么介意干嘛？”
“我也是你同桌，你当年怎么坑蒙拐骗我的？”
“？”赵吟一脸问号，“我们这叫心意相通，怎么能说坑蒙拐骗？”
“反正……”薛宁红了脸，“反正我对同桌过敏。”
“唉，都是吃了爱情的苦哦。”
薛宁：“……”
薛家的别墅没有赵吟想象中的夸张，至少不是什么城中独栋，也不是什么郊区大宅院，就是别墅小区里极为普通的一个单元。
赵吟下了车，站在门口憋足了气。
薛宁笑话他：“你脸都别红了。”
“风吹的，”赵吟倔强地给自己找理由，最后还是耐不住心虚地问，“我就带了瓶茅台，真的没问题么？”
“没有，你送什么他都不介意，百来上千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一样，”薛宁说，“他本来也不缺。”
赵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房门被人从来推开，赵吟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中老年的妇女，腰间还系着围裙。
“呀，”女人笑起来两眼眯成两条缝，朝身后喊道，“萌萌和小宁回来啦！”
“这是家里的陈姨。”
“啊？”赵吟发现薛宁这话是在对自己说的，然后“哦”了一声。
“快进来吧！”
众人进门，陈姨给赵吟拿了双新的拖鞋。
“谢谢。”
陈姨：“不客气，一家人。”
赵吟：“？”
北方有种奇特的东西叫做地暖，赵吟一进门，后脑勺就开始热得冒烟，仿佛跨过哆啦a门回到了夏天。
他把厚重的羽绒袄递给陈姨，稍微舒爽了不少，这才扭头看向客厅。
薛家的客厅内简直能有富贵而不失低调来形容，几乎除了布艺品和电子设备，都是用红木所制成的家具。
赵吟嗅了嗅，这空气之间还有股沉稳的木质清香。
“回来啦。”
从楼梯上下来的第一张面孔上和女人，赵吟想，这应该是薛宁的后妈了。
江楠见到薛宁边上站着的人，一眼就认出来赵吟，笑道：“你比电视上可帅多了，难怪我们家薛宁喜欢你。”
赵吟：“？”
他跟薛宁的是，是全天下都知道了吗？
赵吟难以置信地望向薛宁，薛宁也是一头雾水。
江楠解释：“是老薛……”
“是我说的。”
闻声，赵吟抬头，楼梯间走下一位面熟的男人。
赵吟反应过来，连忙打招呼：“伯伯好，江……江伯母好！”
江楠就喜欢这种主动打招呼且懂事的小孩，笑道：“今天过年就我们一家人，你别拘着，放开玩。”
赵吟：“谢谢阿姨。”
薛常走近，看见赵吟手里拎着的红色袋子，问：“不会是给我带的酒吧？”
赵吟：“零八年的茅台，能力有限，只能找到这一年的了。”
“你小子，懂我！”薛常洋洋大笑，向江楠说，“人家都给我带酒了，今晚你别拦我。”
“不拦不拦，”江楠说，“你们父子俩，不对，你们父子三人，今晚喝尽兴了。”
赵吟松了口气，笑道：“伯伯不嫌弃就好。”
薛常本事端着酒，乐呵呵的，突然放下酒皱了皱眉头。
赵吟一愣，这事不高兴了？
薛常突然说：“我想了想，下次还是别叫伯伯了，该改口了。”
“哈？”赵吟一头雾水地看向薛宁。
薛宁正在一旁冷眼旁观，收到赵吟的眼色时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叫爸吧。”
赵吟猛地一抬头，人都傻了。
薛宁也傻了，一旁的薛萌吓得赶忙捂住嘴。
“怎么，”薛常说，“你们俩戒指都戴上了，还不改口？”
爸？
赵吟想了想，他还是十几年前才喊出过这个字眼，自从家里的餐馆倒闭，赵正明负债潜逃，在异地悄然离世后，这个字眼就已经从他的记忆种抹去了。
他曾几番在梦里呐喊过，只是无人应答罢了。
“他……”
薛宁见赵吟眼眶有点红，站起来想替他解释，突然听见一声：“爸……”
是赵吟张了嘴。
薛常喜出望外，看向薛宁说：“他都叫了，你不叫？”
薛宁犹豫了一下，最后动了嘴唇。
“爸……”
“真好，”薛常自豪而又骄傲地跟江楠说，“我有两个儿子了。”
跨年宴上，三人一斤又一斤得灌下白酒，白酒入喉，猛烈全如对故里的浓情。薛常和薛宁酒量都不算好，手头上又有其他的事喝了一会就没再喝下去。
晚饭结束后，薛常和江楠要去拜年，赵吟习惯性地要去洗碗，被陈姨拒绝了。
赵吟闲着无聊，左顾右盼没有看见薛宁的人，就凭着直觉，踩楼梯上了二楼。
一上楼，就见薛宁做贼似的躲在薛萌的门口偷瞄。
赵吟扑上去，从身后抱住他。
“望妹石啊？”
薛宁翻了个白眼：“这小姑娘在给她同桌打电话……”
“哎呀，”赵吟说，“都初中了，她也有自己的感情嘛。”
“嗯……”
赵吟说：“她也得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嘛，我们去干我们的事吧？”
薛宁正想着问他要干什么，就被赵吟一个反手摁在一旁的上面上，见他就要贴上来，立即指了指头顶。
“嗯？”
赵吟疑惑的抬头，在那看见了一个监控器。
“……”
“回我房间吧。”
说着，薛宁牵着赵吟的手，上到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连着小天台一起，整个都是薛宁的。
“哇哦。”赵吟环顾四周，能看出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有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
杏色和木色为主调，看着都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最亮眼的，还是书架上层层排列的奖杯与证书。
“这些奖状都在呢？”
薛宁答：“都在”
他见那颗闪耀着的星闯来：“别看它们了，看看我呗。”
“好啊，让我仔细看看，”赵吟凝视着他的眉眼，满意地点点头，“真好……”
不等赵吟吐完一个完整的句子，薛宁抢先封住他的唇。
“你……”
薛宁笑道：“不是你说，我可以放肆点么？”
赵吟眉眼一挑，行云流水地开始宽衣解带。
“行啊，但是，你可不能叫，”他说，“不然就被听见了。”
再等他一伸手，薛宁只是哼了一声，就被他捂住了嘴。
“说了不能叫的。”
薛宁：“……”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这万家灯火不眠夜里，有的是一语道尽的幸福与写不完的悲，除去旧时平凡的日子，不过又是平凡的一年。
赵吟拨开枕边人的发，轻轻呢喃：“宁宝，新年快乐。”
“嗯，”薛宁合着眼说，“新年快乐。”
未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