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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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列车即将到站……”
“喂喂喂，”李鸣叫住发呆的赵吟和薛宁，“到站了，下车了。”
“啊？”赵吟恍然回神，“五个多小时这就到了？”
李鸣笑笑说：“你都看窗户发了一个小时的呆了。”
赵吟：“……”
春运繁忙，赵吟基本是被人群强行挤下车的，落地后终于站稳了脚跟，仰头呼吸新鲜空气。
已是傍晚，四处是冷灰调，头顶漂浮着连片的云，像画卷一样在其上洒下灰蓝色的墨水，等它渐渐晕染后，就在山头开出一朵花。
这陌生的，熟悉的空气，确实是比城里好了许多。
薛宁：“在想什么？”
赵吟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回来过了……”
快八年了吧……
李鸣说，现在从市区高铁站回县城还是坐的面包车，只不过都换上了新的了。
他那个老爹最近也买了新车，等会应该会来接他们。
果真没过多久，李鸣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嗯嗯啊啊应了几声，跟赵吟说：“往这边走。”
“哎哟，赵也！”
李鸣的爸爸李诚认得赵吟，不过就是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他们二人天天打球玩闹的日子里。
“叔叔好。”赵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一旁的薛宁也礼貌性的微笑并点头。
李诚见有客人来自然开心得不行，连忙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帅了啊。”
“爸，人家现在可是明星。”李鸣说，“叫赵吟。”
“我当然知道，歌手嘛！”李诚笑着转向赵吟，“走走走，上我家吃饭去。”
吃完饭，薛宁被李鸣他那炒股的爹被迫留下来问东问西，薛宁倒是耐着性子一一答了。
赵吟正在阳台上发呆，李鸣走上前说：“想不到薛宁这小子脾气还挺好的。”
赵吟反问：“以前不好？”
“好好好，”李鸣翻了个白眼，“你家的哪都好。”
赵吟听了，得意地扬起嘴角。
李鸣家搬了新房，虽说不大但也还算得上整洁，虽然他还是怀念以前的小院子。
李鸣说：“近几年镇上开了挺多酒店的，都还不错，过年也不关门。”
“知道啦。”赵吟说，“你明天能不能，帮我个忙？”
李鸣：“你要干嘛？”
赵吟看了看顾虑不上自己的薛宁，凑近李鸣耳朵窃窃私语。
翌日，薛宁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赵吟已经不见了，只有桌上用酒店里的便签留下的纸条。
【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
办事？他还能搬什么事？
算了，薛宁没多问，反正觉得这酒店里住着闷，干脆出去溜达溜达得了。
可能是自己长得太张扬了，随便走走也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咿咿呀呀地讨论着自己。
薛宁觉得聒噪，扭了扭脖子抬头一瞧。
嗯？奶茶店？
这小破城经济水平不高，消费能力却想着与大城市比肩。
不过薛宁想，这也许是件好事，至少说明它在发展。
正想着，突然有两名穿着校服的高中学生走来，现在薛宁面前激动地问：“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嗯，唯一没变的还是要微信的方式。
“困死了，”李鸣打了个哈欠，“就为这个，你非得六点就拽我出门？”
“这不是得给薛宁一个惊喜嘛。”赵吟说，“不过这几家店都看过了，还有没有？”
“有啊，得去市区了。”
赵吟二话不说：“走，进城去。”
“……”
“欢迎光临。”
珠宝店的女销售热情似火。
“我们这里有新到的一批TASAKI项链和首饰，您需要看看吗？”
赵吟问：“有戒指吗？”
小姐姐一下就懂了：“这边请。”
走到专卖戒指的柜台前，小姐姐又问：“这些都是新进的女款戒指，请问您是求婚还是，订婚？”
“噗……”李鸣笑喷了。
赵吟咽了咽口水，说：“有没有……男款的？”
小姐姐：“哈？”
“或者男女同款的对戒也行，当礼物……”
小姐姐是个过来人，见过给女朋友和老婆买珠宝的男人，却没见过给男人买珠宝的男人，硬生生愣了好几秒，才说：“啊，有的！”
说着，小姐姐拿出两个丝绒盒子，打开来推到赵吟面前，笑着介绍道：“这是piaget时来运转系列的一款对戒，您可以戴上试试。”
赵吟选择了白金色，带上无名指仔细揣摩了一会。
他想，薛宁的手比他的手还要小一些，手指更细骨节分明，戴上去应该会很好看。
“就这个了。”赵吟说。
“请问需要什么尺号的呢？”
赵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细长的纸条，一看就是临时扯下来的，上面还画着条黑线。
“我也不清楚，大概量出来就是这么多吧，不过没有尺子，你帮我看看。”
小姐姐接过纸条，过了一会拿出两个新的戒指说：“两个都在这了，要是尺码不合适都可以来更换。”
“谢了。”
“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支付呢。”
“刷卡吧。”
终于结束了一整天的工程，李鸣作为一个陪跑还早吃狗粮的工具人早已经疲惫不堪。
他伸了个懒腰，问：“这对戒多少钱啊，不会的话，我以后也考虑考虑？”
“两万三千八。”
“……”
李鸣：“打扰了”
李鸣伸了个懒腰，开玩笑说：“有钱赚就是好，怎么不请哥们吃顿饭呢？”
赵吟：“我攒了小半年的积蓄好吧。”
刷卡的时候，他是真的心疼了一下，就好像小半年以来的辛苦，这一下就没了。不过只要是想想薛宁，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薛宁一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人，他不想让他过得不好，有一点点的不如别人也不行。
“问你个事呗，”赵吟说，“咱们初中那学校，现在关门吗？”
李鸣说：“操场球场都是对外开放的，不关门。”
那就完美了……
“去哪啊？”
薛宁迷迷糊糊地被赵吟拽醒，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赵吟就掀开窗帘让屋外的阳光透了进来。
他转而回头一笑：“去街上晒晒太阳。”
“这里……”
薛宁盯着学校大门，双眼微微眯起。
“嗯，”赵吟说，“我们的初中啊。”
“我知道，”薛宁当然记得了，“你带我来这干嘛。”
“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
说完，赵吟偷偷观察着薛宁的神情，只见他说，“那就进去看看吧。”
赵吟恨他是块木头，只好自己补充道：“顺便还有个小惊喜。”
薛宁忽而抬眉：“是什么？”
赵吟摇头：“既然是惊喜，当然不能告诉你。”
“小气。”
穿过学校大门，是一条笔直通往操场的路，路的两旁绿树已成荫，斑驳的光点落在沥青路面，像儿时面上金灿灿的笑脸。
走到一半，就能听见前头有少年的玩闹。忽地，一个篮球安妮赵吟的脚边滚过，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捡起球摆出了投篮的手势。
篮球在空中划了条弧线，落在阳光下少年人的手心。
少年冲他们笑了笑，大喊道：“好球！”
说完，又转过身继续打球去了。
赵吟说：“以前我跟李鸣也在这打球。”
“嗯，”薛宁眼神里有点失落，“可惜我不会。”
“走吧，去教室看看。”
赵吟偷偷牵起他的手，塞进了口袋。薛宁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吟，想伸手进去试探，却被他阻止了。
他们的运气很好，教学楼楼梯间的铁门没有锁，赵吟跟着记忆爬上三楼，找到以前初二年级所在的教室。
赵吟伏在窗外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坐在哪？”
薛宁指了指后面的小角落。
“你还记得呢？”
薛宁笑道：“我三年前来过，你信么？”
赵吟呆住了。
“明明知道回来也是找不到你的，但还是想着能回来看看。”
赵吟心里又开始发酸，他从身后抱住薛宁，隔着玻璃窗望向教室最里头的小角落。
那个他们曾相互厌恶，相互嫌弃，却又在最疲惫之时相互依靠之地。
薛宁好像能隐隐约约见到自己曾经的身影，那个与现在样貌不同的自己，正在角落里为了博得他人认可而无限努力的自己。
像在一步一步走向涯岸，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潭。
“薛宁。”
一个声音拉住了他。
薛宁愕然回神，底眼一看，那酒红色的丝绒小方格里，落着一枚闪着星光的白色铂金戒。
“这……”
“生日快乐。”
“我……”
不等薛宁反应，赵吟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土灰色的石砖上。
他双手端着红丝绒的礼盒，咬紧牙关，好不容易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真是见了鬼，明明都写好了长篇大段的台词，明明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怎么偏偏这会声腔像是被堵死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越想赵吟觉得越冒火，越冒火月尴尬，一时百味沉杂。
倏然间，他听见有人笑了。
“你这不会是，在向我求婚吧？”
赵吟愣了几秒，马上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就是，一个心意。”
薛宁说：“骗了我十几年，一个心意就解决了？”
赵吟急了：“那我下半辈子都用来还你好不好？”
“好啊，”薛宁说，“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赵吟接道。
“好，”薛宁温柔地笑着，“我答应你。”
“我还没……还没说呢。”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薛宁上前扶他，带着满眼宠溺。
赵吟站起身，取出盒子里的戒指，看见它穿过薛宁无名指的那一刻，他想了很久。
“其实，这是一个对戒。”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模一样的戒指。
赵吟正准备自己给自己戴上时，薛宁把戒指夺了过去，握住他的手将戒指缓缓推进。
“这样就是一对了。”薛宁说。
“薛宁，”赵吟抱住他，“你知道，我们拿不到小红本本，甚至还会被大多数人鄙夷……可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薛宁说：“我早就想说了，赵吟，你不用管旁人，我们在一起过我们的日子，这样就很好了。”
嗯，这样就很好了……
走了一圈，又到了落日的点。
赵吟玩性大发，跟一群初中生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篮球，这才汗淋如雨的跑回来找薛宁。
薛宁把刚才偷拍的照片给赵吟看，转而一键设置成了桌面和锁屏的壁纸。
他们正要回去，发现身后的少年还没走。
“还不走？”赵吟问，“你家里人还在等你吃晚饭吧？”
少年摇摇头：“他们巴不得我不回去。”
赵吟跟薛宁面面相觑，大概猜到了其中的故事。
少年说：“我反正就是个垃圾，谁稀罕。”
少年躺在篮球架的底座上，阳光灼眼。
赵吟笑了笑说：“你觉得自己是烂人，可没准是别人的太阳呢？”
他看向薛宁：“你说是吧，宁宝？”
“是。”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骄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