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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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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把人浇得昏昏沉沉,赵吟坐在马桶盖上,隐约间还能听见门外轻飘飘的音乐声。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何必念念不忘……”
赵吟一遍又一遍默念着歌词,不知不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还留着一丝温热,合着的眼配合着嘴角翘起的弧度,微微扬了一扬。
他原是笃定的,自己把那段荒唐幼稚的感情早早抛却了,什么情情爱爱的,什么青春美好的,不过就是白驹过隙,眨眼一瞬的事。
可日子里,总有些不可控的意料之外。
薛宁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让他慌乱又无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用哪一种身份和态度面对这个人。
赵吟双手捂上了眼,埋下了头。静了一会,从马桶盖上猛然站了起来。
当个普通朋友吧。
他给自己找了个答案。
赵吟觉得自己酒劲退了些,也该回去了,正推开门时隐约看见模糊的身影,大致判断出了此人是谁:“杨……杨总?”
杨硕挺着啤酒肚,两眼眯起来简直“天衣无缝”,拖着左边扭右边歪的步子走进洗手间来。
他一手指着赵吟,手里不舍得扔下酒瓶:“你叫那个什么……什么来着?”
“赵吟。”赵吟强提着精神说。
“哦对,赵吟!”杨硕嘻嘻地笑着,“以前怎么都没听过你啊?”
赵吟笑道:“没什么名气而已。”
“那不行!”杨硕像一股低气压步步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像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年轻人,那都不能浪费了,你杨总我有钱!”
赵吟大脑堪称死机
“哈?”
他看着杨硕有些异样的表情,方才忍下去的呕吐感再次作祟,从胃里翻涌而上。
“我……杨,杨总!”赵吟一抬眼就见那杨硕偌大的身板扑了上来,下意识抬起胳膊来挡住自己,却实在抵挡不住这近一百公斤的体重,活生生地被逼退到了墙上。
杨硕忽然甩掉酒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哎哟小伙子,你……你别乱跑,这里没有别人的。”
赵吟两眼一瞪,细细揣摩这话里好像带着那么一点奇怪的暧昧。他心里一惊,想着这油腻的中年人居然好这口,这是要对自己图谋不轨啊!
他一个大男人,到底是有多倒霉会遇上这种事!
“操操操操!”没忍住,吐了一串脏话。
反应过来的赵吟立即出手推向杨硕,没想到这一推他竟发现自己手完全软了,明明觉得自己使出了十层的力气,那近在咫尺的杨硕却依旧纹丝不动。他无意间瞟见杨硕嘴角暗含的笑意,像是玩弄自己掌中之物般鸣鸣自得。
究竟是自己喝多了,还是酒里有问题?
赵吟来不及细想,只有两个字在猛砸着自己的脑门:
完蛋。
“嘭”的一声响,门被人甩开了。杨硕像是受了惊吓的耗子立即放下了手里的“食物”,火速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赵吟才看清楚来人。
“哟,”薛宁微垂着眼,嫌弃地俯视着一切,“杨总也在这呢。”
杨硕见到薛宁,先是诧异,随后带着怒火瞪向一旁的服务生。见那服务生飘忽不定的眼神,便知是这位薛总做了些什么。
杨硕立即改面笑道:“薛总,好巧。”
薛宁的目光绕开他,看向里面靠在墙头的赵吟,眨了眨眼:“杨总这是什么癖好,外边的人不够您玩?”
杨硕一愣,额间落下一滴冷汗:“薛总说什么呢,只是找他聊聊天而已。”
赵吟心想,聊个P!
“嗯……”薛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表,“聊了好几分钟了,聊完了?”
“聊完了聊完了!”杨硕一边笑着,一边拖着扭捏的步子往外走,“这就走这就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薛宁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他换了一副令人捉摸不清的神色,盯着眼前的人。
赵吟从惊吓到尴尬,不过用了三分钟,这会简直想把自己一头栽进马桶里,然后把自己冲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他以为薛宁会说什么,可空气冷了半晌,也只是冷着了,薛宁一声不吭,转头就走了。
按照正常的剧本,他不是会得意地嘲讽自己几句吗?怎么这会,看起来倒像是有点生气的样子?
“等等!”赵吟精神平复下来,感觉到醉意又顺着血液蔓延而上,软绵绵地说了句,“那个,谢谢……”
薛宁:“嗯。”
酒劲又不听话的涌了上来,赵吟揉了揉眼,好像看见了两个薛宁。
“你等会。”
薛宁闻声转头。
“以前在机场,我是有句话想对你说的。”
薛宁垂着的眼忽而抬了起来,头顶淅淅沥沥的灯光悄然落进了他的眼里,如同水面粼粼的波光。
“你……想说什么?”
赵吟咳了咳嗓子,一步没站稳晃了一下,撞到了墙上。
“想说……说……薛宁,我去你的,你害惨我了!”
薛宁:“……”
薛宁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显痕迹地说:“酒醒了就回去吧,不早了。”
他转过身的一刻,脑后就发出“砰嗵”一声巨响,扭头一看,方才还看似清醒的赵吟这会就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薛宁:“……”
这家伙玩哪出啊?
薛宁叹了口气,拨出一通电话:“黎贺,来帮我个忙,地址我发给你了。”
他收起电话,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赵吟,哭笑不得。他走近,蹲下了身,借着不太清晰的光端详着赵吟的眉眼。
忽而,他不自觉的伸手捏了把赵吟的下巴。
他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长得别致。
薛宁笑了笑,拽起赵吟的手越过自己的肩膀,后背往上一躬,将人整个背了起来。赵吟比他高出半个头,这一背废了他不少力气。
薛宁没忍住颠了颠赵吟的重量,还不算太沉,对于他这个常年不运动的“老年人”来说,还能勉强将其背下楼。
“你,”薛宁叮嘱着守在洗手间外的服务生,“去查查那个杯子。”
年轻的服务生干净利落地点头,快步离去。
黎贺匆匆赶来大厅,冲着薛宁点了点头:“薛总,车停外面了,这位是……”
“嗯。”薛宁还原到一副霸道总裁的范儿,“喝多了,你帮我送到酒店里。”
黎贺没见过赵吟,见他长得人模人样,以为是薛总又在酒局上坑蒙拐骗了一个“清纯”少年。
黎贺:“我送酒店?薛总你不去吗?”
薛宁疑惑:“我去干嘛?”
黎贺:“您不是要出去玩吗?”
薛宁这下听明白了,指着黎贺想说什么,结果“你”了半天,平时巧舌如簧的人这会竟是词穷了。
薛宁:“我没那胃口,你要是闲着就去加班!”
黎贺发现是自己误会了,捎上赵吟一溜烟地跑远了,生怕自己会受到资本的绑架,被拽去加班。
小镇上许多工厂拔地而起,它们都是从大城市来的“移民”,一时间内,这些“移民”的到来改变了小镇上原有的产业链,整个闭塞的城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少人关闭了自家门前的小店,一窝蜂地涌进大厂,为的就是那更可观的薪水,和听上去更令人舒坦的福利。
大多数人所谓的梦想到底斗不过现实,赵正明原本引以为傲的餐厅破了产,自己负债而逃。
赵吟从他的十二岁起,就变成了个只能与奶奶相依为命,靠着音乐比赛挣钱而不认真读书的“野”孩子。
他梦见自己被困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忽有一束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好像顺着这束光,他就能逃了。
正午的阳光撕破了玻璃窗,酒店的房间剥去了黑暗,无比敞亮。赵吟睁开眼的那一瞬,被阳光刺到了眼,慵懒地转过身去,又合上了眼睛。
一夜已过,酒精差不多退了干净,可是后劲还在,他只觉得头疼不已。
又眯了一阵,赵吟终于清醒过来,他拿起手机,发现消息框里十几条未接来电……
完蛋!
赵吟猛然坐起,手忙脚乱地给齐嘉佳回了个电话。这几十秒钟简直度日如年,赵吟生怕自己耽误了什么人生大事。
终于,电话那头有了回应。
齐嘉佳:“哟,睡醒了?”
赵吟:“齐姐,出什么事了?”
齐嘉佳笑笑,正蹲在桌边给富婆喂着猫粮:“别紧张,没耽误你的人生大事,就是你再不回来,你女儿就要拆家了。”
“姐,你给我拦着她!”赵吟立即穿好了鞋子,脸没来得及洗牙没顾得上刷,径直冲出了房门。
听着门合上时那一声清脆的响,赵吟这才冷静下来,他看着房间的门号心想:是谁把我送来的?
有时候人的意识就是不受自己主人的控制,一个不留神赵吟就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他好像输了游戏被薛宁亲了一下,还被杨硕那糟老头子差点吃了豆腐。
但那之后,薛宁进来了……
“靠!”赵吟暴了个粗口,整个人仿佛在热水壶里烧了十五分钟,像沸水一样“咕噜”地冒着泡。
简直,丢死人了……
对了,昨天自己险些清白难保,都是拜薛宁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