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赵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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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偏远的郊区，就能眼见高楼拔地而起，往来车次也渐渐多了起来。“热闹”、“繁华”，这是专属于这座都市的代名词。
可这热闹归热闹，他们偏偏碰着了晚高峰。还没来得及感慨大都市的繁华，就只能抱怨眼前望不见头的车队长龙，将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本来三十分钟的车程，偏偏拖了近一小时。
月亮悄悄爬上了街边梧桐的树稍，它微微的亮，也不同夕阳争光。
齐嘉佳本想在车上跟这位薛总套套近乎，没想到人家一上车就闭着眼睛睡大觉了，根本不理会自己。
她也是无语了。
白色宝马车终于驶入了嘉欣大楼下，赵吟的找了个车位，行云流水就把车倒了进去。他每回在这过程中，都会不由地为自己的倒车技术感到骄傲，这可是抢了三年的车位才练出来的。
曹文启：“薛总，到了。”
薛宁慢悠悠地睁开眼，下了车，曹文启在后礼貌地道了声谢。
赵吟这会才算是看清他，心里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种干投资的不是个肥吨的大叔，就是个留着黑色胡子的成熟男性。像长得这么清秀又好看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走到车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项目？”他开口。
齐嘉佳：“是一个关于流行音乐工作室的项目，您现在方便吗”
薛宁：“上楼说吧。”
嘉欣的大楼共九层高，从外部看就是普普通通的长方体商业大楼，渡了膜的玻璃隔绝着室外的阳光。大楼前也是没什么创意地插着三根旗杆，门前是一片喷泉。这会正是下班的点，公司大厅前挤满了人，只有他们在逆行。。
齐嘉佳忽然停下脚步接了通电话，把项目书塞到了赵吟手里，压低了声音说：“我今天没办法陪你去了，你自己可以么？”
赵吟点了点头：“没问题啊。”
“你……”齐嘉佳扫了他一眼，眼中的嫌弃败露无疑，“你今天穿的这是啥啊？”
赵吟低头看了看这会穿着一套颜色各异的休闲装，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乡村喷绘墙：“啊这……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来谈项目啊。”
“算了算了，”齐嘉佳拍了拍他的肩，“走着，祝你一路顺风啊！。”
赵吟怎么觉得，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他的办公室位于四楼。
“薛总。”
“薛总好。”
下班的白领们在走廊里碰见了他，也不忘向旁空出一条道来。
赵吟错开人群，跟着薛宁往里走着，可他总觉着这些路过的人都在打量着自己。想来嘉欣这种影视公司，来往的艺人并不少，他们这么好奇地盯着自己又是几个意思。
“哇，好帅……”
“那个人是新人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你才入行多久啊，那个是赵吟。”
“啊，就那个’渣男’啊？”
赵吟无奈翻了个不动声色的白眼。
三个职场女孩并排站在不远处，悄悄咪咪地讨论着。
薛宁听着烦了，微微偏头瞪了一眼。
三女孩吓了一跳，连忙推着对方，灰溜溜地跑了。
再顺着走廊往里走，人越少了，只剩下拥挤又空荡的办公大厅。赵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得不感慨嘉欣的工作环境是真的整洁又干净。一眼望去，一摞又一摞的白纸与文件夹工整地摆放着，没有哪一位员工的办公桌上是杂乱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玻璃搭建的隔间，几根白色的梁错落有致地立在那，将人的视线堵在了办公室外。
曹文启推开门，赵吟跟着这位不知姓名的CEO走了进去。
黑白色的基础调，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干净得一尘不染……这是赵吟对于这间办公室的第一印象。
他好奇的走近窗边往下望，正巧比路边的梧桐树高了那么一点，仿佛人是踩在树上的。
“坐吧。”薛宁脱了外套，冷不丁地开口。
他往上一坐，冰凉的席面透过裤子刺入肌肤，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您喝水。”曹文启推来一杯水，紧接着快步走了。
赵吟轻轻说了声谢谢，把项目书双手呈了出来。
“这是我流行音乐工作室的项目计划书。”
薛宁端着咖啡，一只手接过，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字。
[Mood]
心情的意思。
“嗯。”说着，他把项目书往桌子上一放，悠闲地喝起咖啡来。
赵吟：“……”
他面对这样一个冷漠的举动，手心里溅出一层汗来，只得不停地往裤腿上擦拭着。
如履薄冰、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前段时间，他也面见过不少投资人，都以各式各样花样百出的理由把他给拒绝了，他对此反复修改过许多次，避免了什么没有创新之类的诸多理由。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投资人了，这回能有信心得到一次认可。
可他未免也太冷了。
赵吟提上一口气，故作自信:“薛总，您要不看看具体的项目书，我可以跟您详细地解释一下。”
“嗯。”
他依旧在喝着咖啡。
赵吟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说，说多了怕人家嫌烦，不说吧又怕自己丢了这次齐嘉佳为他争取来的机会。
他就像被无情地夹在一处缝隙里，进不得，也退不得。
距离与星行合同到期不过一年的时间，于他而言，这个时间太短太紧迫了。
“这个工作室我想的主要是以个人IP带动企业IP，主打情绪电子流行音乐，在自己出专辑的同时也能接一些其他的音乐制作项目。”
赵吟决定开口了，可越说，他越觉得没有底气。
门口传来人的敲门声，曹文启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页白纸，将其交给了薛宁。
一张纸翻了又翻，产生的摩擦仿佛像张磨砂纸一样，在他的心里上下打磨着，一阵一阵地发痒。
夕阳沉了下去，夜色夺走了白昼，初秋的空气愈发的冷了。窗外的风是静的，屋内的人也是静的，仿佛周遭一切都变慢了，时钟敲响的每一分一秒慢到让人备受折磨。
良久，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碎了这块凝结的冰。
薛宁放下了咖啡杯，抬起头来看他。
“我觉得，你不合适。”
赵吟眼眸一缩，后背变得僵直。
“什么不合适？”
薛宁：“你的身价。”
赵吟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这项目跟我自己的身价有什么关系吗？”
“你自己说的，想以个人IP带动企业IP，可你的人气我看不见。”说着，薛宁把手里的资料推到他跟前，“你自己看看吧。”
赵吟愣地接过，发现那白纸黑字上，印刷着居然是自己这三年以来所有的成绩以及粉丝数据。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又一行的数据分析，最后定在了一栏数字上。
[身价预估：伍拾万元]
他心头一沉。
薛宁往沙发后靠了靠：“这个项目，你估算的前期投入是多少？”
赵吟抿了抿嘴：“五百万……”
差了个零的距离。
屋外的梧桐躁动不安，天地间骤然刮起狂风来，树叶敌不过风的躁乱，松开了紧拽着枝头的手，在风的咆哮声中群魔乱舞。慢慢的，天又开始下雨，雨点一枪一枪，前仆后继地敲击着玻璃窗。它们也想化身为子弹，把这块阻碍了它们的庞然大物给击穿了。
“所以，你不合适。”
赵吟见过很多搪塞他的话，拿身价进行投入与产出对比的，这还是头一回。
“可是，项目投资讲究的本来就是一个长期性的回报，从来没人只因为身价去否定一个项目，况且您怎么知道我就值五十万……”
他恍然怔了一下，从曹文启出去办公室到拿着自己的资料回来不过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的时间里，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情况掌握得如此具体，再能干的人，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整理出这么一套可观的数据。
他豁然懂了。
“怕不是您早就把我调查好了。”赵吟嘴角牵了牵，忍着心头的怒气，“既然早就知道了我身价不对等，又何必客客气气把我请上来呢？”
薛宁眉毛微微地跳了一下:“不可以吗？”
说完，他好似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一笑彻底把赵吟激怒了：“可以，当然可以。”
一旁的曹文启听了这话，呆住了，连忙上前：“哎，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赵吟撇开他，从沙发上起身，俯视着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变化的薛宁。
“薛总，您开心就好。”赵吟干干地笑了一下。
他既然得不到最基本的尊重，倒也不必再舔着脸卖笑给别人看。他一把抓起自己的项目书，绕开这些灰色的陈设，朝着门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去。
就像一年前离开直播间那样，把自己不爽的事抛诸脑后。
他只想离开这里，甚至离开这个圈子，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不行。
脚步声踢着木地板，噔噔响着，隐约间他听见背后一阵笑声。
“你怎么还是这副老样子？”
赵吟顿住了脚步。
“六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赵吟木讷地转过身，挤着眉眼打量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人。他的个子不算太高，身材削瘦，西装也只能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肩头。赵吟火速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寻这个人，可是思忖了半晌，也没查出自己的记忆里有这样一张面孔。
他想着，这人想着一副富二代的模样，可自己一个出生小镇上的孩子，哪里会认识什么富二代。
“您认错人了吧？”
那人只是低了低头，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一边注视着，想要努力捕捉一些能让自己回忆起来的细节，可六年之前的事太遥远了，曾经小班级里的人他都陆陆续续地断了联系，不要说外貌了，大部分人的名字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顺着这根藤曼往上爬，赵吟隐约间还记得一个人，一个跟他有着一些难以解除的纠葛的人。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好像叫薛宁。
他愕然的目光定在了眼前人的身上，他在他眼角的发尾下，隐约看见了一颗墨黑的泪痣。
“好久不见，”薛宁说，“赵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赵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