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沐天暖阳

46、流年

　　对于马鞍山师范这所学校来说，“矛盾”是一个很常见的词汇。例如学校积极鼓励当代大学生们去外出实践探求真理，但是排课的时候却把课“分散的”非常合理，连一个完整的上午或下午都凑不出来。又例如学校支持大学生们多多运动，但是却没有给学生建造一个足以进行小型体育活动的室内体育场。

　　这样的结果就是万宇每次在水泥地上打篮球都会在结束时对着行政楼的方向骂上好几分钟。

　　“我真cao了，这尼玛学校水泥地每次都把老子的鞋给磨烂。”万宇气喘吁吁的坐在球框旁边的空地上。

　　“这还算好的，至少还有球框。我在宿州养伤的时候想打球还得专门跑人家高中去。”何念易也坐到旁边接过章择易递给他的一瓶水。

　　“沃日，我这打个球还非得吃一嘴狗粮。”刘旺是半场之后才开始打所以相对于两位“主力”来说体力消耗的不是太大。

　　章择易环顾了一下刚刚一起打球的几位，都是万宇从系篮球分队里叫过来的，个个都是比赛预备役。其中有一个给他的印象很深刻，虽然个子不高但是速度奇快身体非常灵活，好几次都从篮下抢断了自家男朋友的球。

　　这种打法让他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哎这哥们，你是阿旺他们班的吧，你以前哪个学校的？”章择易看向那个小个子。

　　小个子先是一愣，然后说：“我天一的，我知道你，你不是当时的一班班长吗？”

　　“嗯！你认识我？你既然是天一的我为什么对你没印象！？”章择易有点惊讶，同系的其他校友自己居然不知道，怪不得这个人看起来那么熟悉，这不就是当时“何子杰”第一次约自己打篮球时那个小个子吗！

　　“你还说呢，你打篮球只会拉着我一个劲投篮，平时有什么活动你都跟欠你几百块钱似的，除了旅管的学生你还认识谁！”万宇一边喝着水一边享受着冯静给自己扇扇子，啧，又刺激了刘旺。

　　“我对你有印象，我当时听体育班的叫你什么‘嘉宾’？是的吧”何念易看着小个子说。

　　“杨佳斌。最佳的佳，文武斌。这下记住了？”杨佳斌看着他俩笑着说。

　　“这下记住了，妈呀太尴尬了。”章择易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不仅认识你我还在你隔壁寝室。”杨佳斌接着说，“但我估计你没印象，我好几次出来抽烟都看你直接进寝室都不往周围瞥一眼。”然后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玩手机的胖子：“这也我们寝室的，还和你一个专业你认识不？”

　　章择易不明白为什么这帮篮球Boy的话题会扯到自己的“记忆力”上面，好吧，章择易承认自己平时是不太接触其他活动。一个是因为没有社交的欲望，另一个是他想本能的逃离一些热闹。

　　曾经的热闹，原本都该有另一个人和他分享的。虽然现在跟他分享热闹的那个人回来了，但是最初的没有“何子杰”或“何念易”的那些时光确实在驱使他远离人为的热闹。

　　“行了，别难为我们家章导了，他毕竟对社交不怎么感冒。”何念易的声音就很及时的响起。“不过我倒是对那哥们有印象，就昨天我听你们课的时候走廊上有一个优秀新生代表，就是那哥们吧。”何念易看着那个胖胖高高的男生。

　　“啊你这一说我也有印象，你是叫那个什么...什么...吴...吴...”章择易抢着说，但是并不细致的观察力没能拯救这尴尬的局面。

　　“吴旭平，”胖男生主动开口，“我跟王博还是同班呢，你在甘老师课上都没注意我。”吴旭平故作惊讶的说道。

　　章择易不想再继续这么尴尬的话题了，选择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来作为问题的结尾。直到下午五点多一帮人才打过瘾了，对于何念易来说很久都没有打过这么爽的球。而对于章择易就比较残忍，何念易在打球他在旁边进行“补偿式”社交，一个下午他记了一堆名字。什么杨佳斌、吴旭平、胡硕、何川，甚至连他们的寝室房门号都摸清楚了......

　　“唉，累死我了，社交真TM累”章择易躺在酒店的床上。

　　“累，咱也得先去洗澡，什么活动都要在洗完澡后再进行。”何念易把他从床上拖进浴室，在浴缸里，章择易发现何念易的体力是挺好的，怪不得篮球打得这么溜......

　　晚上两个人去市中心吃了顿饭，第二天又去采石矶逛了大半天章择易才依依不舍的把自家爱人送走了，临走之前还给他塞了一堆“马鞍山特色纪念品”。虽然直到何念易抵达南京的小公寓里他都没明白章择易送自己一堆印有李白诗词的扇子是什么操作。

　　接下去的日子里章择易和何念易就没有什么机会能见面了。一方面是小学和初高中部分年级进入了暑假模式，何念易参与的几个景区讲解的项目都有大量的研学团队需要接待。另一方面章择易要进行中级导游员的评定准备工作，需要几十天的带团任务量，再加上期末考试的复习进度，两个人的相思和腻歪仅限于视屏通话和偶尔一两次章择易带团去南京的“全陪和景导”。

　　不过即使日程如此的繁忙，何念易还是把带章择易去合肥四院复查这件事放在优先考虑。尽管章择易一再表示放宽心，他自己对自己的状况有把握，但是何念易还是早早地就做了谋划。从预约门诊到预订车票，都是自己一手操办，章择易好几次想提醒他说自己来就可以，但是还是拗不过这个“比病人本人还急的病人家属”。

　　暑假之前的学习和工作都还算顺利，章择易的考试通过的还算轻松，毕竟考察性质的科目居多。他们班除了万宇有一门纯背诵考试挂了科之外几乎全员通过，那一科的老师还表示已经很努力地在救了但是真的救不回来。接下来就是收拾收拾行李，整理整理未完结的资料。何念易已经把假期给调了出来，从合肥复查完之后直接就可以回到淮北去过“二人世界”，前后能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门诊病历真的不用再回淮北去拿了？”何念易在放好行李后坐在位子上。

　　“真的，就诊卡一直在我钱包里放着呢，到那人家医生直接刷卡就行。”章择易边说边从小包里掏出钱包。

　　“你到那以后做测试的时候别为了逃避去故意选其他选项啊！”何念易拿过就诊卡放在自己的钱包内层。

　　“放心吧，我有数，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呢。”章择易笑着说。

　　“其实，我是紧张，”何念易拉过章择易的手靠在商务座的椅子上，“但是我感觉，你也挺紧张。”何念易盯着章择易的眼睛。

　　章择易被何念易盯着的那一瞬间流露出了一点震惊的神情，不过很快又柔和下来。他往何念易那边偏了偏靠在何念易身上，“嗯...我很紧张，你知道吗？我最害怕和心理医生交流。他们会用各种方式去强迫你回忆那些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的点，他们太懂得找到关键问题了。但是关键问题......很疼啊......”

　　章择易就这样说着，眼神放空靠在何念易的身上。何念易就这样听着章择易说那些年做心理治疗时的事情，在他俩在一起之前的那些年的岁月里，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孩子就这样凭借着断断续续的治疗和药物控制来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在自己“死亡”之后，本该继续接受更加深层次的治疗却被人为地强硬停止。

　　何念易认为这是在胡闹，是拿自己的生命来赌。但是何念易却气不起来，他没办法去责备章择易为什么不去治疗，为什么不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为什么章择易会逃避心理咨询，更不用说刻意的远离喧嚣和热闹。

　　“只要你想，我就在。”何念易把手伸出来搂住靠在身上的人，“这一次好好的走流程，不论怎么样，一定会往前走的。”

　　如果你想远离喧嚣，那我便用尽全力帮你营造一个只属于你的空间。

　　在高速铁路的加持下，抵达合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一会。事实上按照他们现在的这个进度，再加上提前预约的缘故，章择易很快的开始了复查流程。在和医生进入诊疗室之前，何念易还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伙子，你这个以前是不是来过我们医院做检查啊。”医生刷过就诊卡看着上面的数据说。

　　“嗯，我以前来做定期的复查，只不过已经三年多没来了。”章择易坐在医生对面，尽量用平稳的语气来说话，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章择易的紧张成为了他保持稳定的最好手段。

　　医生显然是听出了章择易的语气有点紧张，随即笑着说：“别紧张，我们先进行一些常规的步骤。但毕竟你已经三年没做过复查了，所以我要问一些你门诊病历上面的问题，现在有一个我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章择易猛地一惊，如果是门诊病历上面的问题，那就是

　　“你还厌恶自己喜欢同性的行为吗？”

　　何念易坐在外面的家属区座位上看着门口电子显示屏，章*易就诊中。坐在抑郁楼层的就诊室前，心情着实不是很美妙。在就诊区隔壁的等候区，一阵又一阵杂乱的声音传了过来。有放声大哭的，有家属放声大哭的，还有歇斯底里的。何念易不敢想象，章择易以前就是在这里接受治疗？

　　他习惯性的想要打开手机，但是翻了一个又一个软件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在这样一个压抑的氛围里，一个正常人怕是都无法承受。距离章择易进去已经二十多分钟了，但是里面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何念易也不敢起来活动活动，他怕章择易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正对着他的自己。他想让章择易一打开门就能看到自家男朋友在门口等着他。他在专业的心理领域帮不上什么忙，能做到的也只有细节的陪伴了。

　　不过他坐得那么板正第一个看到的不是章择易，而是章择易的医生

　　“章择易的家属，进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