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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解药 ...

  •   “十二点多了,要睡觉吗?”何念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好电。

      “还不困,”章择易靠近了一些把脸埋在何念易的颈窝里,“你现在不应该问我点别的问题吗?”

      “问什么?”何念易勾起嘴角胡噜着章择易的头发,“问你要不要再来一次吗?”

      章择易迅速从怀里脱身出来,然后对他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何念易笑出了声来,起身让章择易趴下,然后给他做了个按摩。

      “你这以前也不会按摩推拿什么的啊。”章择易趴在床上,何念易的手感很好,凭感觉不像是随便按一按。“这手劲......啊......男朋友你真的很会啊!”

      “我之前不是被人社局帮过一段时间吗,这个技能就是跟和我一起接受培训的人学的,人家是一个盲人推拿师。”何念易曲起手臂,用手肘在章择易背后摆弄。

      “人社局......那你那个雕塑技艺也是在那里学会的吗?”章择易微微转过头问何念易。

      何念易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接着使劲。“不是,你还记得在爆炸案来之前咱俩打过一个电话吗?”

      那个电话是他们“阴阳两隔”三年之前最后的一通电话,章择易怎么可能不记得,但是也仅限于还记得。他取得了储存记忆的权利,但也失去了回望过去的勇气。

      “记得,怎么不记得。”章择易失落的说,“我还记得你当时有一个好大哥叫赵思天,然后......”章择易咽了咽口水,“他用他的身体,把你还给了世界,也......还给了我。”

      “还挺有文采。”何念易无奈的笑了笑。说罢也停止手上的动作,关上灯进入被窝和章择易面对面躺着。“他就是做手工雕塑的,其实也不能算纯手工,大致形状还是要靠机器来操作。”何念易的话在没有光亮的房间显得很冷清。

      “你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天,他就告诉你怎么做了?”章择易说。

      “不是他教的我,是当时调查结束后该下葬的下葬,该隐姓埋名的隐姓埋名。我当时听到公安的人说赵思天还有一个工作室,里面的东西因为所有权者死亡所以不得不进行拍卖。”何念易说。

      “他没有父母什么的吗?”章择易问了一句。

      何念易躺平在床上,越摇了摇头说:“没有,他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家庭足够的支持才放弃了读大学,在居委会和人社局的帮助下转去做自由职业者。我一听这情况就拜托能不能把他有关雕塑工艺制作的书和资料给买过来,按照规定是要拍卖的,但是当时我的情况特殊,也就特殊对待了。”

      “然后你就靠着那些书,再加上某个不知名的手工艺工作室的帮助完成了这个送给我的雕塑,对吧。”章择易探出手抱着何念易。

      “我男人就是厉害啊!什么都能推理出来,平时剧本杀没少玩吧。”何念易笑着说。

      “别废话,你就说是不是吧!”章择易皱了皱眉头。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赵大哥的墓地最后会在选在淮北的陵园,然后也就是那次我去扫墓见到了吴智标,把事情都告诉了他再托他把那尊雕塑交给你。”何念易的语速不快,就像是放电影一样把那些记忆的碎片给它拼凑整合。尽管他说出口时表面很平静,但是心里的滋味还是不好受的。

      一个和你只认识两天的人,在得知自己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时,拼上了自己的性命赌了一把。并且,他赢了。

      章择易没有再说话,他松开缠在何念易身上的手,和何念易一样平躺在床上。时间就这样流逝,屋子里面闪过了一轮又一轮从外面透过窗纱进来的灯光。房间顶上是烟雾报警器一闪一闪的红光,何念易在数着报警器,他真的睡不着。从下定决心挥别过去想跟章择易在人间再相爱一次时,他就知道那场爆炸案和与爆炸案相关的人和事都将是横亘在他和章择易面前的一道坎。他们爱着彼此,思念着彼此,心里装着彼此。但是当一切生活的意义都要和另一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如果没有那个人,我是不是不能再见到你了。在你重生之后,我之于你而言,还有那种纯粹的爱吗?章择易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一刻非常自私,那场爆炸案中,他不知道何念易去了哪里,一直坚信着“昔人已去”。现在,那个他朝思暮想了近三年的人又回来了,破镜重圆的喜悦磨平了阻挡在感情之中经荆棘。现在,新的生活开始,有些事情,却总也没办法扯明白。

      “如果我说,我很嫉妒那个叫赵思天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章择易闭着眼睛在又一轮车灯照在窗帘上的时候开了口。

      “为什么会这么想?”何念易偏过头来。“当时的情况下,他选择了站在我身后,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会选择这个做法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择易也偏过头来,“我在想,当时现场是你在扛着,你会不会也觉得累?”

      何念易感觉到不妙,因为章择易好像是要跟他说一些他完全没想过的东西。

      “你也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学生,你从那场爆炸中走了出来,也带走了周围的一切。阿姨因为失而复得选择了沉默,所以你就选择一个人在宿州待上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有烧伤我就会和你分手。”章择易的声音开始逐渐不稳定,何念易想去擦拭一下章择易的眼角但那是被他挡开了。“我不知道你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你一个人去自谋生路的时候会不会孤单,看到别人高考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当时我们承诺给彼此的未来。就算你在他乡想我想的那么辛苦都不愿意让我知道你其实没死,何子杰,哦不,现在是何念易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还是说......”章择易哽咽着说,“如果你一直想不明白,我就抱着一个活人的遗像守着一辈子?”

      “对不起,对不起!”何念易抱住章择易,把他拥抱在怀里。“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真的没有。”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章择易哭着说,“你有没有做错什么,你凭什么说对不起?但我就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权利去陪你走过那两年?为什么我要通过别人才得知我最爱的人的消息!我不明白......”

      当时在南京中山陵前,何念易在等章择易的那段时间。他想过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章择易会不会接受一个和以前不一样的自己,会不会“原谅”那过去的种种。毕竟那两年多的时光实打实的给了章择易一个响亮而又清醒的巴掌。把章择易打成了一个偶尔抽根烟,即使有腰伤也会在球场拽着室友投一下午篮的“准中级导游员”。

      但是章择易没有主动和他聊起过曾经的种种,甚至连爆炸案的细节都是他倾诉给章择易的。章择易本人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那些过去的,破碎的,不美好的,就留在过去吧。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勇气去面对你。”何念易加紧抱住了怀里的人,“我以为我这样做你就能够安心高考,但是我忘了,在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你真的,真的很难过。阿易,真的对不起。”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而下,湿透了枕巾周围的床单。

      章择易还在哭着,没有继续说话。何念易见状又问了一句:“有一句话我没敢问”何念易顺着一张放在旁边的纸巾给章择易擦擦脸。“阿易......你的病......怎么样了”何念易问得很小心翼翼,当初两个人在高中时就是因为“抑郁症”加深的对彼此的印象。到了如今,到了这种地步,何念易不敢想象在自己“死亡”的两年里章择易的重度抑郁症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你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啊。”章择易从怀里挣脱出来,拿过更多的纸巾整理一下面部。“你和智标‘偶遇’的时候,没有问过他?”

      何念易撑着胳膊摇摇头,“我问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我当时以为他是在替你隐瞒。”

      章择易笑了笑,“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再去做过一次复查,也没有再吃过一片舍曲林。”

      “什么!”何念易直起身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明天咱就去合肥!我现在就订票!”说着何念易就要去拿手机。

      “停停停!你先听我说!”章择易把何念易给拽了过来。“我没有去复查有多种因素,当我一直处在一个稳定状态的时候我就不会去往这方面想。”章择易说,“你也想一下,如果我当时以那那样一个精神状态去接受心理治疗,你觉得合肥市第四人民医院会把我放出来吗?”

      何念易沉默了一会,又换成刚才的姿势把章择易搂在怀里。“男朋友,答应我,让我陪你去做一次复查好吗。”

      章择易的声音埋在何念易的颈窝里,“你明天还要和万宇他们打球呢,人家也快三年没有见你了,不能放人家鸽子啊。”

      “放心,我上去就往自家篮筐里面投十几个三分然后迅速白给!保证在开车前就赶到火车站。”何念易笑着说。

      “真不用,明天你陪他们好好玩玩,等放暑假的时候咱俩再去医院。”章择易说,“你也给我一点时间,我也得调整自己的心态。”

      至少在做测评表的时候,不能有过于出格的选项。

      何念易思考了一会,然后说:“那行,但是先说好,不管到时候医生开了多少药,你都要吃,钱不是问题。”

      “我老公这么大气啊。”章择易笑笑。

      “别笑,我认真的!”何念易严肃的说。

      “好,我答应你。”章择易上前吻住了何念易的唇。

      时间不是解药,但解药在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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