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沐天暖阳

43、诺言

　　章择易在上高三的那段日子里有想过和何子杰一起上大学的生活片段。两人学同一个专业，再不济在同一个院系，同一个寝室。两个人一起上课，一起生活，一起游历学校周边的景点。他们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透露出自己的性向，然后大大方方的出柜承认。毕业后找一份可以满足基本生活需要的工作，最后回到淮北“混日子”，说不定两个人可以领养一个孩子，男孩女孩什么的无所谓。

　　这些想法他从没有和何子杰透露过，因为他相信何子杰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但是这些想法，这些愿景，全部都在二零二零年六月份的“宿州市小区爆炸案”中跟“何子杰”这个名字一起堙灭在时光里了。

　　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正是他破碎的那段时光。曾经奢求的那些美好，以一个全新的名字“何念易”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集体坐在倒数第二排，放着后面一排那么多空座位？”二班的一个男生对着万宇说。

　　“别问，问就是后面来了一个新人。”邓晨替万宇回答。万宇现在没有什么回答问题的能力，因为这也是他自那场爆炸案以来，再一次看到昔日的队友。

　　“我也已经两年多没见过老何了。”万宇自嘲似的笑着，“你给门口的小虎定个桌，晚上肯定是要一起吃一顿的。”他转头对邓晨说。

　　“晚上一起吃个饭，本来打算接你后时间不够就简单吃点，结果你提前来这么早。”章择易拉住何念易的手。

　　“行，跟你宿舍的人一起吗？”何念易说。

　　“嗯，我先跟那边饭店打个招呼，这个时候包厢不好定......”章择易边说边划拉手机准备发短信。

　　“我们都订好了，照你这个速度明天都吃不上饭。”万宇往后面转过头。

　　“队长你还是考虑的那么周到。”何念易笑了笑。

　　万宇这边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了那段在天一上学时打篮球的日子。那一声“队长”，他好像好久没有听到了......

　　“晚上吃饭，明天打篮球，就这样啊！”万宇很激动，“你别跟我说你换了个名字就不会打球了！”

　　“好，”何念易一直笑着，“明天打球。”

　　尽管除了章择易、何念易和万宇这三个“校友”外其他人都听不懂这帮人在说什么，但是并不妨碍一帮学旅游出身的男生互相熟络。直到韩芳勤走到讲台上的那一刻，十一位男士的社交才勉强结束。社交结果也很明显，所有男士又重新坐回了一排。

　　“来吧，章先生，请开始你的表演。”韩芳勤走下讲台对着章择易说。

　　“放心，这次绝对没问题。”章择易走上讲台，顺利的打开了那份传输完整的PPT。

　　“OK，朋友们。今天我们来聊一聊思政在文旅融合中的作用，请看屏幕上的数据......”章择易手持翻页笔进行讲解，因为有着良好的政史基础，所以章择易在讲解这方面丝毫没有问题。何念易看着讲台上配合着肢体语言进行讲解的章择易，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的章择易，就是这样一个面对时政问题如此从容不迫的存在。和高中时期讲历史题一样，章择易在分析数据的时候总会把对比分析的很透彻，涉及到具体事件的时候他也会进行额外的补充。讲台上的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何念易知道，那是他在拿雄厚的知识储备来做后盾。

　　这样的章择易，也是他近三年没有见到的奢望了。

　　“那么关于文旅融合的问题，同志们还有什么想法吗？”章择易看向台下，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何念易身上，还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笑，让韩芳勤感觉到了不对劲。同时其他女生也跟着章择易的视线转移到了后排。

　　“那位同学，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呀。”韩芳勤看着何念易说。

　　“是这样的老师，”何念易站起来，“我叫何念易，是其他系的，今天慕名来旁听一下韩老师的课。”

　　“这话说的慕名而来，”韩芳勤笑着说，“那章择易刚才的汇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没有，章择易同学的汇报很好，讲解和分析都很有特点。”何念易说，“我受益匪浅。”

　　“那行，你坐下吧，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韩芳勤笑着看向章择易示意他回去。

　　形势与政策作为一学期只有两次的稀缺课程，韩芳勤不打算上的很板正。她会选择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两个班的人一起聊一聊时政热点以及学校周边的奇闻异事。放在平时他是很乐意和韩芳勤一唱一和的带动气氛的。

　　但是这节课他却和何念易一起“打情骂俏”。直到下了课和其他人一起坐在包厢里才勉强收敛了一点。

　　“这么突然就说要出来吃饭，我还在看比赛呢！”刘旺风风火火的开门进入。

　　“来我介绍一下，”章择易起身摊开手介绍刘旺，“505的最后一位成员，刘旺。”然后又对着刘旺说：“这是我男朋友，何念易。”

　　“晓得嘛晓得嘛。”刘旺坐下来，“章择易在我们面前念叨一个星期了，你要再不来他都能扛着火车去南京。”刘旺笑着说。

　　一起吃饭的只有章择易的室友，加上何念易一共是五个人。这一顿虽然是五个人一起吃，但是因为这是何念易首次在他们面前亮相，再加上还有章择易讲述的那个破镜重圆的故事作为铺垫，所以一行人边吃边喝。从章择易和何念易他俩在高中如何认识开始，再聊到高中时万宇带队去市里面打篮球比赛，到那场爆炸案后形象的变化以及身份的改变。仿佛三年以来的所有痛苦在弹指一挥间就能消化的掉。

　　这么一通聊下来，连平日里素来不沾酒的邓晨和刘旺都“小酌”了几杯。

　　“我跟你说。”万宇扒拉着何念易的肩膀，很明显他有些大舌头了。“你明天必须要来打篮球，你不知道这几年章择易他多喜欢投篮，有空就拉着我在那投篮，霸占着一个篮筐一占就是一下午！”

　　章择易见状赶紧配合着邓晨和刘旺把他再给扒拉下来然后再给他送上去。“行了行了，知道你俩好久没打球了，明天打个爽啊！你先从我对象身上下来，然后麻溜的上去跟你女朋友聊天哈！”他们四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质量最大的人给拖到宿舍里，废了十八虎四牛之力才把人给弄到床上。那边万宇开始跟他女朋友酒后“撒娇”，邓晨和刘旺趁着还有时间迅速去浴池洗澡，章择易在收拾等会去酒店要拿的东西，何念易就观察一下章择易的宿舍。

　　不得不说，这个宿舍是典型的男生宿舍。一地的运动鞋，凌乱的桌面以及“到处”挂着的衣服。但是属于章择易的区域例外。

　　章择易的桌面整齐且干净，书架上放着他俩的合照，书也摆的很规律。桌子上有一个国旗摆件，旁边的侧桌上面还有一个精致的木质书架。那个上面是一个它很熟悉的雕塑。

　　“这个雕塑，你还是摆出来了啊。”何念易拿起那个银色的雕塑说。

　　“嗯？啊，那个雕塑，那是智标送的生日礼物，我看着好看就放在上面了。”章择易把收拾好的东西放进书包里，然后说：“走吧，附近有宾馆，今天晚上先凑合一下。”

　　“那个雕塑，”何念易边说边往门口走，“是我做的。”

　　“啊？！”章择易停下脚步，震惊的说：“你做的？吴智标说是他做好以后给我寄过来的！”

　　“这个回头再告诉你吧。”何念易拉着他接着走，“现在我们先去做一些年轻夫夫应该做的事。”

　　“不是，你到底为什么......你们俩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当年周一帆那件事情也是的，要不是是人家来找我，我都不知道你以前还喜欢他那么久......”章择易对这件事情的执著程度让他暂时忘记了何念易那不要脸的说辞。本来说好的晚上一定要盘问个清楚，但是晚上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疲惫感让章择易又把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

　　何念易的性格放到任何一个地方那都是会得到“乐观”、“开朗”的系列评价，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随和爱笑。但是只有章择易知道有的时候笑的越狠，身心越累。两个人在把眼镜拿掉后各自的视线里都有一种朦胧的感觉，这也给何念易一种错觉，自己一直很用力。不用看得很清楚，所有的感受都由耳朵这个器官来进行感知。章择易的行动一直在何念易允许的范围内，超过一点就会被何念易抓回来然后教育一番。

　　弟弟要听哥哥的，手不可以乱动，我来控制就行了；头不要低下去，我来帮你抬起来；上身要坐直，来，环住腰。

　　章择易在这种顺从的行为里得到的是的契约，何念易从教学的过程中体会的是占有。

　　“你只能是我的。”
　　“我永远是你的。”

　　就好像何念易十八岁的那年，两个少年在氤氲中许下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