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沐天暖阳

32、时光

　　当落日的余晖终于快要沉浸在地平线之后，章择易才把从篮筐上弹回来的篮球接在手中，放弃投篮。拿起手机，时间显示6点43分。

　　“行了，已经打了三个小时了，一个人投篮你不累吗？”万宇扇着扇子对章择易说。

　　“那你还在这等着我，再不去食堂你又该抢我泡面了吧。”章择易把球放在一边，拿起水杯开始喝水，从三点多起床开始打球打到现在，他渴得要命。

　　“阿旺他们已经回宿舍了，”万宇没有理他，打开手机看消息“他说东西给你放在桌子上，邮费加跑腿费是两包泡面。”万宇把手机塞回兜里。

　　章择易又转了一圈，决定回宿舍。这个时候篮球场上已经没有人了，智商正常的当代大学生们无一例外的选择了凉爽的空调屋，能在球场上“solo”到现在的“非正常”大学生目前来看只有章择易。

　　哦不，还有他的大冤种室友万宇。

　　“明天外教课要做的对话你写完了吧”章择易刷着手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怨种万。

　　“你又不和我一组，我写完了给你抄吗！脑子呢？”怨种万用手点了点章择易的头。

　　“我反正是一个人组队，谁让咱班男生是单数。你不帮我还有谁可以帮吗？”章择易拍掉他的手说。

　　“我还可以帮周夜和孙言强啊，反正......操，我为什么非要帮人啊，你自己写不香吗！你个糟老头子又坑人......”怨种万骂骂咧咧的开始了国粹输出。

　　章择易笑笑，这种日常小吐槽在他身上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爬上五楼进了宿舍，万宇直接从他桌子底下拿走一袋泡面，然后回到位置上打开包装袋，取面饼泡热水一气呵成。

　　“你是饿死鬼投的胎吧，这才过饭点多长时间。”章择易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我下次再陪你练投篮我TM就不姓万。”怨种万又骂骂咧咧的离开座位去阳台的水池洗手。

　　章择易这边坐下来，刘旺就伸过头来说：“你今天又去练投篮了啊。”

　　“嗯，”章择易拿起指甲刀开始拆快递，“今天的准头还不错，至少能在三分线外中一两个球了。”章择易把快递包装袋放在垃圾桶里，寄过来的是一个长方体的木箱子，可以看出来做的很精致，上面还有一层棕桐油做保护。

　　“你这个身体还是消停点吧，上次都练到送进医院了，效果还那么差......我勒个去，这是送来了个啥！”刘旺瞪大眼睛看着章择易打开那个精致的木箱子，里面存放的东西让他眼前一亮。

　　那是一座银色的雕塑，虽然看起来很贵但是样式却十分简单。是两个人十指交叉的站在底座上。

　　“这是我高中同学给我寄过来的，”章择易把那座小雕塑拿出来，它在宿舍灯光的映衬下雕塑显得十分闪亮，“之前我生日他就说要给我个惊喜，这不是才做好吗。”章择易把它放在桌子上。

　　“太牛逼了!”刘旺把手伸向雕塑，但是又犹豫了一下。

　　“没事，摸吧。”章择易看出了他的心思，朝他点了点头，“这东西做出来不就是让人欣赏的吗。”

　　“谢谢啊，这个真的挺好看的。”刘旺把小雕塑拿在手里，他仔细看了一下小人的形状，一个是短发，另一个......好像他也是短发，而且根据各项特征来看，牵手的这两位好像也不是女性吧。

　　“这......是......”刘旺皱了下眉头，仿佛在组织词汇。

　　“没错，两个男孩，在牵手。”章择易靠在椅背上撑起胳膊看着他。

　　刘旺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看着雕塑，过了一会才意味深长的说：“嗯~~果然基佬的审美和我们是不一样。”

　　“去你大爷！”章择易把雕塑拿回来重新放在桌子上，“这叫小情调，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还天天蹭我泡面呢。”

　　“那你可以说说为什么每次你买礼物都要买这种Gay里Gay气的吗？”那边的怨种万正在狼吞虎咽，章择易很好奇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耽误说话的。

　　“因为老子乐意，有本事你也买。”章择易把垃圾桶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去倒垃圾，那个快递袋和纸盒让本不宽裕的垃圾桶雪上加霜。

　　“一根火炬，不要西边的，要东边第二家的，它家的最冰谢谢。”一直躺在床上的邓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滚蛋！”章择易拿着垃圾袋出门，走出去后还特意把关起来的门给打开。

　　“素质呢！我的冷气啊！”刘旺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特别无力。

　　马鞍山的夏季和淮北的不一样，是那种干燥的燥热。即使章择易身上只有一件短袖，但是空气中稀薄的水汽还是无法缓解皮肤的热感。

　　但章择易并不打算这么早回去，不是因为他突发善心的要帮邓晨买雪糕，而是因为他要打一通电话。这种人人都喜欢躲在空调房以至于楼下一个人也没有的情况，很适合打电话。

　　章择易打开通讯录，熟练地点出号码，电话接通的也很快。

　　“这是收到我的大礼了啊。”吴智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看这精细程度，得是花了大价钱吧。”章择易边打电话边去往小卖部。

　　“大价钱倒是不至于，但是脑细胞死了那么多倒是真的。”吴智标说，“你又不告诉我你有没有新欢，我怎么确定送你什么礼物，而且我可还给了你一个惊喜。”

　　“新欢是没有，您送个礼物还考虑这么多呢。”章择易把烟从口袋里拿出来，抬起右肩膀夹住手机然后点烟。

　　“呦，又抽烟呢，师范学生带头不学好啊。”吴智标说。

　　“我又不是师范专业，我个学旅游的在乎那么多啊。”章择易吐了一圈烟。

　　“唉，你说，我都说你多少回了。你什么时候能回到我们记忆中那个起模范带头作用的老班长形象啊。”吴智标叹了叹气。

　　老班长吗？章择易没有马上回吴智标。之前那个体育课十级逃课选手、天一首席国际政治评论家、蝉联优秀历史课代表的形象，似乎是不见好长时间了。

　　“管他呢，我现在这么接地气不是挺好的。”章择易说。

　　“关键你就是再接地气副班长他也......”吴智标的话还没说完，章择易就迅速地挂断了电话，生怕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内容。他把手机关机，然后径直走向小卖部。

　　虽然说如此燥热的天气里学校确实是没有什么人，但是拥有着大量雪糕的小卖部倒是还有稀稀散散的学生。毕竟小卖部里面也有空调。

　　“博啊。”章择易叫住马上就要把冰柜拉上的王博，“两根火炬，帮付一下钱，回头转你。”

　　“行，马上好。”王博又从冰柜里拿出两根火炬到前台结了账，然后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章择易。

　　“谢了”章择易接过袋子，拿出一根直接开吃了起来。

　　“学长没带手机？”王博和他一起走着。

　　“手机关机了，不想打开。”章择易吃了一口雪糕。

　　“......好吧，对了，甘老师说下节课要请一位学长来给我们做导游口才示范，请的人是你吧。”王博说。

　　“真是个聪明孩子，你猜得可真准。”章择易咽下一口雪糕，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给他“鼓了个掌”。

　　“我当时就觉得是你，你打算讲什么啊。”王博问章择易。

　　“你猜。”章择易把吃完的雪糕袋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我靠吃太快了......我就给你们做一篇小演讲，你们听着就行，又不是什么专家。”

　　王博一脸怀疑的表情，“你上次做专业导论的时候还说只是简单地来一段导游词，结果直接从接团到上车到酒店到景区到沿途风光导游最后到送团来了一整套！”王博控诉这位学长不做人的手段。“你知道我们背词背了多久吗！”

　　章择易在路上笑出了声，自从上大二生接新以来，这种坑学弟的事就跟他坑万宇一样熟练。

　　回到宿舍以后，章择易把雪糕砸到邓晨床上。然后就开始打开电脑整理今天的日记。

　　电脑里的日记其实不多，每篇就只有几行字甚至几个词而已。其实他很讨厌写日记，他写日记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记叙，而是回忆。有那么点文字等到以后看的时候至少能够回忆起今天发生了什么。

　　打球能在三分线外中了，吴智标送的雕塑大礼，学弟的慷慨解囊，懒得要死的舍友，大冤种万宇。

　　章择易在电脑上敲击着这些文字，今天的记录结算结束了。他把鼠标往上边划，一点一点的看着记录过的这两年多。

　　马上升大三。
　　外出实践搞钱搞钱搞钱。
　　过年好。
　　冯昊挂科了。
　　接新生。
　　省赛预备役。
　　祝自己生日快乐。
　　大学生。
　　高考结束了。
　　去陵园。

　　去陵园。光标还是停留在了这三个字上。事实上，每一次记录这些文字的时候时间都会定格在这三个字上。

　　算下来，已经快三年了吧。吴智标说的没错，自己离那个“品学兼优”的老班长形象已经越来越远了。现在来看，已经远了快三年了。

　　三年，那个号称“史上最强的文科班”的文科一班，早已各奔东西。记得当年毕业聚餐的时候，章择易还想着法子怎么样才能不去，最后还是吴智标和冯昊跑到他家声泪俱下的跟他说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这才把他哄骗到聚餐现场。

　　那个夏天还真不怎么热，章择易只记得那是疫情后的第一个夏天。而夏天，似乎就是和离别挂钩的。吴智标去了亳州，冯昊去了广州，王冰跑到了省会合肥，而自己则来到了马鞍山。

　　何子杰呢？章择易想到这里自嘲般的笑了笑，把电脑合上然后脱衣上床。

　　“梦里我还能梦到你吗？”章择易小声的自言自语。

　　阿杰，我们不去庆祝成人礼了，也不去当志愿者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