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千万重》李青芽

12、11黄雀 薛仁归放火

　　明月红只道龙、厉、上官三人抓不到无欢会再回房中，谁料她带着无欢赶回上官无量房中时，屋内仍旧空无一人，不及思索，明月红又赶往龙在渊房中，居然一样不见人影。

　　眼见四更将至，明月红心下焦急，脚步不停又往另外几人房里寻去。

　　一直到搜到唐宝华的房间，才听闻屋内有几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明月红十分诧异，透窗窥去，屋内的情景让明月红倒吸冷气又难以置信：龙在渊、厉无咎和上官无量三人歪斜在地，面目极度扭曲，像是受尽了天大的折磨。

　　厉无咎好似烂泥一样摊平，裸露的双臂正向外渗出黑色粘液，痛吟之际不忘骂道：“上官老贼……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栽在那兔崽子手里！唐宝华有种……杀了老子！”

　　上官无量半倚着一条桌腿，全身不住颤抖，似乎连喊叫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只是嗤嗤的喘着粗气，口中不停的发出“呜呜……呃……呃……”的声音。

　　龙在渊的面孔更是变形到可怖，一张嘴巴已经歪到耳根，口中不停地流出涎液，他十分艰难地爬向厉无咎，口中含混不清的说道：“厉兄……杀了我……”

　　厉无咎呜呜咽咽回道：“我也想……死。”

　　明月红一生杀人如麻，骇人恐怖的死法也见得多了，可是看到屋内的情形仍旧觉得头皮阵阵发紧，她万万想不到唐宝华居然有本事将这三人折磨到如此地步。

　　既然龙在渊已在眼前，明月红也无暇再去探究前后事由，只侧头嘱咐道：“无欢，闭眼，屏息”，言罢破门而入。

　　那三人见到明月红，竟好似见了救星一般，厉无咎伸出已经溃烂的手，向明月红求救道：“给、给我个痛、痛快……求求……求求你……”

　　此时，那几人毒发更深，从他们的双目、口中、耳中不断流出黑绿脓液，明月红待要再上前几步，忽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顿觉胃中翻滚，恶心到了极点。

　　龙在渊一寸一寸逼向明月红，抽搐的双手几乎要触到明月红的鞋子，明月红忍不住后退数步，但龙在渊丝毫不肯放弃，仍旧朝她爬过来，他口里已经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只模糊的发出“杀、杀”的声音。

　　明月红不忍再看，干脆一脚将龙在渊颈子踢断，龙在渊抽搐的身体登时放松，得到了最后的解脱。

　　厉无咎见状，也使出全身气力朝明月红爬去，此刻他双目已被污血糊住，不能视物，只隐约分辨着刚才龙在渊所在的方位，一点一点的向前蹭着，口中还是不断哀求：“杀我……杀我……”

　　明月红不待厉无咎靠近，凌空一指弹向他头顶，厉无咎身形一顿，挣扎着说了声：“谢谢”，而后再无声息。

　　上官无量知道龙在渊和厉无咎已得解脱，可自己却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提高了声调，呜咽之声变得更加凄厉急促，哀求明月红也将他的性命速速了结。

　　明月红瞟了一眼上官无量，缓缓道：“一来，本姑娘没时间理你，二来，你这背信弃义之徒，比那龙在渊和厉无咎更加可恨，本姑娘宁救真小人不救伪君子，今日你便好好享受一番吧。”

　　明月红掩鼻蹲到龙在渊尸身旁边，掏出匕首将他上衣挑开，果见他胸前密密麻麻纹了一张地图，她心中一沉，手起刀落，几下便将龙在渊胸前皮肤完整割下。

　　明月红刚刚将人皮地图折好，忽听屋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她知道是晚来了一布的薛仁归，起身闪到帐子后面。

　　薛仁归尚未踏进屋子，便已经看到三人横尸于前，龙在渊胸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薛仁归怒道：“被唐宝华抢先了一步！”言罢带着那随从转身奔了出去。

　　可二人又不知唐宝华人在何处，只得一层层楼寻过去。一路上薛仁归百思不解，“以当日在武当山上所见，唐宝华应该比龙在渊等三人武功弱得多，想不到他竟有本事收拾了那三人？”

　　跟在薛仁归身边的手下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听薛仁归说话，才小心翼翼接道：“门主，以唐宝华的身手，怎能同时打败上官无量、龙在渊和厉无咎三人？”

　　薛仁归放慢脚步，点头道：“那三人均是当世一流高手，唐宝华再诡计多端也难以同时应付他们三人，可是刚刚所见的三具尸体却又确凿无疑，莫非他还带了更厉害的帮手？”

　　那手下稍作迟疑，又道：“能够同时打败那三人的人，天下并没有几个……”

　　薛仁归道：“就算是打败其中一人，都可算是绝顶高手，若是接连打败他三人，恐怕连弘真和清微也无十分把握。”

　　那手下更加紧张：“有一个人，不仅有十分把握，还必然与唐宝华同伙，只怕……唐宝华不过是个幕前行走的幌子。”

　　薛仁归稍加思索，神色大惊，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颤抖：“你说，唐门鬼王？”

　　那手下听到薛仁归说出“唐门鬼王”四个字，齿间发出“咯咯”的声响：“除了唐门鬼王亲自出马，还有谁能有机会对他们三人同时下毒？”

　　薛仁归沉默片刻，道：“不可能，鬼王三年前因研制毒药自噬暴毙，天下皆知。”

　　“门主，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鬼王是死是活有谁亲眼见到？况且唐门行事向来诡异难测，焉知其中是否有诈？万一鬼王没死，扮作唐宝华的随从一同上船，那，那我们……”

　　薛仁归听到“唐门鬼王”四个字时已经心惊肉跳，此刻听属下分析，更觉得除唐门鬼王再无人能够做到今日之事，想到此处，薛仁归恨恨道：“你去叫人即刻放火烧船！管他什么人王鬼王，难道他能水火不侵？！”

　　“是！”

　　薛仁归随即调转方向，一路往船底暗舱奔去。

　　小船依旧浮于海上，独孤沉静，与那大船上的杀伐惨烈毫无相干，薛仁归见一切没有异样，才终于定下神来，他从暗门处向外腾身一跃，轻巧落到小船之上。

　　站定后，薛仁归终于长出一口气，心里居然有几分瞧不起自己：计划周密至此，怎么就被一点枝节乱了心神呢？他摇了摇头，似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慌乱，又故作从容的从怀中掏出一枚烟花弹，冲暗夜的天空放了出去。

　　烟花升腾，照亮一片夜空，短暂的璨然过后，火花纷纷四散下落于海，很快，大船上下十六处同时起火，火势又快又急，蔓延迅速，潇湘门的属下还未赶到小船上，大船竟有一多半已陷入火海。

　　薛仁归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心中一阵痛快：自薛笛风退位后，潇湘门比那几大门派始终弱了一头，如今他们的掌门人就要悉数葬身火海，待潇湘门独占《天一玄鉴》之时，便是弘真、清微又能奈他何？

　　火越烧越旺，原本漆黑一片的海面变得如同白昼，薛仁归看着冲天的火光，想到自己称霸武林的宏图大计，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

　　就在薛仁归笑到癫狂的一瞬，他却忽然定住了，像是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薛仁归的笑容凝在脸上，他缓缓转身，向后看去，口中喝道：“是谁！”

　　火光照耀下，一身锦绣的明月红抱着无欢端坐船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薛掌门，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