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我弯了》何历历

9、第 9 章

　　许俊谦和父母的关系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典型的传统中国家庭该有的样子。父母对孩子的前程，生活大小事件件上心；孩子对父母有孝心，有妥协，也有更多无奈。

　　两代人似乎都固执地生活着各自属于自己的年代，牢固，稳定到似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打破僵局。

　　尤其是被奉为人生大事的婚姻，哦，还有事业，所以生而为人，只有两件事情，成家，立业。

　　起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许俊谦所有一切的努力都是朝着这两个方向去的，或者一切都是为了这两件事而活着的。如今，他勉强算是是立业了，面对成家这件事的时候，他退缩了。

　　果不其然，当许母出去客厅的时候，没发现杨芯；厨房看了一圈，也没有。许俊谦就知道他的紧箍咒又要开始被念起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打算像过往一样用缓兵之计，而是单刀直入，迈出真正的一步。他称之为后青春的叛逆，迈出自己的一小步，就是人生的一大步。

　　“阿芯没有来吗？”许母奇怪又责备地问许俊谦。

　　“没有。”

　　许俊谦陪父母一起坐在茶几旁，许父看了一眼儿子，还没说话。许母便问道，“两人吵架了？”

　　“没有，我们分手了。”

　　这下连许父都把准备要喝的茶放下了，许母愣了一会神才说到，“你说什么？分了？
　　”
　　“这是怎么回事？”许父问道。

　　“就你们听到的这个意思，我和杨芯分了。”说出来之后许俊谦反而觉得心里一松。

　　“两人吵架归吵架，怎么好好的闹分手？”许母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小两口闹矛盾也是正常的。”

　　“妈，我们不是闹矛盾，是真的分手了？”

　　“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许母问道。

　　“这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是我提出分手的，不关杨芯的事。”
　　“你.....”许母犹豫地斟酌着用语，“在外面有人了？”

　　“有什么人？”许俊谦回过神来，明白他母亲说的是那个意思，以为他劈腿，喜欢别人了，才和杨芯分手。

　　“不是！没有这回事，我就是觉得和她不合适，不想和她结婚了。”

　　许俊谦有点微愠，他实在是不想和父母讨论个人感情的细节问题，从小到大他们就没有这个习惯。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许父问道。

　　对孩子的感情问题，他也从没有过问过。本来许父许母一直以来对许俊谦都抱着很大的期待的，不管是学习还是出来工作。

　　这么多年来许俊谦一直都是他们的骄傲，左邻右事没有不羡慕的。从小不仅长得俊，读书了学习好，工作了又会赚钱。

　　就是女朋友，找的也很合心意，同乡，知根知底。大学也和许俊谦一样，学历拿的出手，长得也好。在他们两人看来，这是再完美不过了。

　　在许俊谦二十七八岁的时候，两老就已经盼着他结婚了。只是他一直说工作忙，不想太早结婚，他们也理解。于是这事情便一拖再拖。

　　眼看过了三十了，他还是没有要结婚的想法。俗话说，牛不喝水强按头——办不到。他要是不想，作为父母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耗着眼见已经35了，本来今天就打算当着他们两的面好好说说，非要个准信不可，这臭小子竟然来分手这一茬？许父许母着实没有料到。

　　“我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许俊谦本来是有很多话，有很多不想结婚的理由可以抛出来，或者随便举出去一堆不结婚的好处。总而言之，反驳到让父母说不出话来的方法他有无数个。

　　只是即使自己说赢了，也没有用，他们不理解，始终不会理解，最后只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因此他也不打算逼他们硬要接受自己的决定，见一步走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许俊谦最擅长的事情。

　　虽然如此，他还是决定好好和父母聊聊，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

　　“你们为什么一直想我结婚？”许俊谦抛出来第一个问题。

　　“自古以来，成家立业就是正道。”许父说到。
　　“不结婚生孩子，将来老了怎么办？”许母补充到。

　　许俊谦点点头，这话已经没办法往下聊了，观念根深蒂固，自己真的挖不动。

　　这个时候一直走厨房忙，又不时借机出来偷听几句的许丹给自己哥哥打眼色。许俊谦领会，“我饿了，饭还没好吗？”

　　“先吃饭吧。”许母瞪了一眼许俊谦说到。

　　“宁宁呢？”许母起身找她的外孙女。

　　“在房间玩玩具呢。”许丹正把排骨苦瓜汤盛到碗里，“叫她出来吃饭。”

　　“彭飞呢？”许俊谦问道，“这怎么又没在家了？”

　　彭飞是他妹夫，现在在一家知名IT公司做网站架构师。许俊谦对他的印象是，话不多，对自己妹妹还算可以，两人关系还不错。

　　许丹笑着说到，“在书房呢，刚说临时要加班，一回来就开电脑去了。”

　　“叫他出来吃饭。”许母说到，“什么要紧工作都好，饭还是要先吃的”

　　“我去看看。”许丹说到。

　　一家人难得齐聚一起吃饭，宁宁吵着要和舅舅坐一起。而许父许母不仅关心儿子的人生问题，女儿的问题自然也不会忘了提一提。

　　“你们不打算给宁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吗？”许母问道。

　　许丹笑着说到，“妈～您好不容易帮忙带大宁宁，您不嫌累吗？”

　　许母沉默了一会说到，“毕竟一个还是太少了，我们宁宁连玩都没个伴。”

　　“我和丹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看她身体吧。一个两个都好。”彭飞接着说到。

　　“嗯，这事还是你们去考虑。”许母说到。

　　许俊谦看着自己妹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在想，其实自己也不是说排斥婚姻家庭生活。但想象了一下，他和杨芯结婚，或者和一个条件也不错的女人结婚，他觉得又不是这个味道。

　　问题也许还是出在自己身上吧，他不能想象和同一个人每天就是没什么话说，只是为了养育后代，要一辈子绑到一起，直到生命终点。

　　许俊谦正出神，不知怎么话题又回了他身上，只听许母一副痛斥不孝子的语气说到，

　　“你啊，长大了！想法也多，我老了，管不了。”

　　“妈～我知道我做什么。”许俊谦说到。

　　“我哥做什么事都是有分寸的。”许丹帮着说道，“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你们操过心。”

　　“唉～我有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小时候太乖了，长大了就那什么？？”许母想了想朝着许父问道。

　　“叛逆。”许父接话道。

　　“对，我听人家说的这个词，长大了就叛逆。”

　　桌面上几个年轻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刚刚那有点沉重凝滞的气氛消散了。

　　许俊谦笑着说到，“妈～不错，知道的挺多的。”

　　“我知道你们都嫌我们老了，不懂你们。”许母继续说到，“那些什么二维码，网购，直播什么的，我是不太明白。但是，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现在打开手机什么都有。”

　　“连直播您都知道，厉害！”许丹惊叹道，“您在哪听来的？”

　　“她去跳舞，都那些老太太教的。”许父说到。

　　“注意不要给骗人了就行。”许俊谦说到。

　　“不会，不买保健品，不随便转账。这些我都知道。”许母略得意地说到。

　　他承认自己其实对父母的关心不多，出了金钱上的支持，父母从他这里得到的感情慰藉，怕是少之又少。

　　他们什么时候学会了微信支付？什么时候学会了视频通话？自己妈妈什么时候学会了跳舞？

　　这些他都不知道，妹妹许丹，和父母还更亲近些，常打电话。但是也因为每天得上班，有很多事情她也不知道。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也低估了父母的接受能力，比如自己不想结婚这件事，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吧？

　　虽然许丹家有准备好的客房，但是许俊谦还是打算直接回G市。一线城市的晚上，万家灯火，街上流光溢彩。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此刻却给他有丝丝的陌生感，仿佛找不到一个他能站立的位置。

　　远离了城市，高速公路上的天空，黑沉如墨，只有两排路灯与公路融为一体，蜿蜒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一路很安静，许俊谦关掉了车里的音乐，在左右两边的车窗各开了一条小缝。毫无章法的风，在穿过缝隙的时候，发出急促的呼呼声，刹时让许俊谦精神起来。

　　夏天的风，到了晚上，失去了白天的热度。凉意拂过裸露的每一个毛孔，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这风。

　　许俊谦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有想回G市的冲动，甚至他今晚都没有抽时间回一趟在S市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房子更贴切。

　　当车子缓缓驶入御景苑的地下停车场，许俊谦感到心安满足，或者称之为归宿感。许俊谦觉得可以考虑在这个小区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了。

　　许俊谦看了一下世纪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购房的念头一起，他就真的在考虑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一边往电梯走去，脑子里也在想的是，可以考虑把S市那套房子卖了，再加点现金就差不多了。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许俊谦很自然地看了一眼901，他的对门。许俊谦心想，他的新朋友应该休息了吧，哦，也不对，也有可能不是，毕竟上次说他的工作时间好像不定。

　　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他又往901的门看了一眼，确实是门没关好。外面的防盗门，只是虚掩着，里面的木门是关着的，锁没锁，许俊谦不确定。

　　他深呼吸了一口，犹豫了一会，既然自己看到了，决定还是要去提醒一下于泽，晚上不关好门，还是不大安全的。

　　许俊谦把实木门的把手往下一按，门开了，里面也没有反锁。许俊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人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许俊谦推开一条缝，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只有一片黑暗印入眼帘。于泽不在家？许俊谦对他更无语了，出门晚上不归家就算了，门都不锁好就走？

　　他想着还是给他发个微信提醒一下比较妥当，正当许俊谦想退出来，把门关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一个低低低呻吟声从房间的方向传了出来。

　　一时间，许俊谦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家里有人？是于泽在家，还是已经进了小偷？许俊谦虽然长大到了三十多岁，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屋子里并不是全黑，从阳台透进来的灯光里，依稀可见家里摆设的轮廓。

　　许俊谦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他犹豫了一小会，左右看了看，把进门玄关处挂着的长柄伞拿在手里，把脚步声收敛得几乎听不见，轻轻地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