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我弯了》何历历

13、第 13 章

　　远处落日的余晖倒映在海面上，像一把金色的沙子撒在了水面，细细碎碎的金光点点随着波浪荡漾。太阳一下山，天黑得很快，于泽收起吊床，把东西悉数叠整齐，放进背包。这一切都做得仔细，有条不紊而显得随意自然。

　　“看不出来。”许俊谦在一帮看于泽收拾，笑着说到。
　　“什么？”于泽抬头问道。
　　“你会的东西很多。”
　　“这是夸我？”
　　“很明显是！”

　　“那我谢谢你了。”于泽背上双肩包，直接往山下走去，许俊谦一步上前，赶忙跟上。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来爬山？”于泽问道。
　　“想来就来了。”

　　于泽看了一眼许俊谦，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了一阵静默。随着夕阳西下，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归巢的鸟叫声适时在沉默的空隙中传来，让人当下觉得平静安宁。

　　许俊谦跟在于泽身侧，在黑暗的包裹中，许俊谦看到天空的星星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他久居城市，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今天似乎不是他来照顾于泽的，反而自己从中得到了抚慰。

　　当许俊谦顾着抬头看夜景时，没有留意到台阶高度的变化，不小心踏空了一级，一个踉跄往前摔。

　　“小心。”于泽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许俊谦的手臂。

　　夏天两人都穿着短袖，许俊谦没有被差点摔倒吓到，他的手肘被于泽两手托住，这下从手臂肌肤传过来的触感就不是一点点了。

　　想不到于泽的手心是那么温暖，干燥，看起来和他有点冷淡的性子不大符合。

　　“还好吧？”于泽问道。

　　“没事，天黑看不大清。”许俊谦说到，“谢谢。”

　　“你车停哪里？”于泽问道。

　　两人已经下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于泽径直往自己的车走去，许俊谦依然跟在他身后。

　　“我没有开车，我打车来的。”

　　“为什么？”于泽奇怪地回头问道。

　　“你不是开车了吗？”许俊谦说到。

　　所以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于泽定眼直直地看进许俊谦的眼睛，许俊谦难得有一丝羞赧，把头转向一边说到，“我好歹也是你的邻居，给我搭个顺风车，不算过分吧？”

　　“行。”于泽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哎，你晚上吃什么？”许俊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从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于泽，绞尽脑汁想话题。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就像中了什么蛊惑似的，他在讨于泽欢心，想逗他开心。

　　“随便。”
　　“你......在生气？”
　　“不是。”
　　“我今天打扰你了？”

　　于泽也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大题小作了，平时说什么冷静，淡定，一遇到点感情问题就意气用事，三十岁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不成熟。于泽深呼吸了一下解释到，“没有，我只是有点心情不好。”

　　许俊谦一听，心道，果然！状态不好是真的！他能主动说出来，那是再好不过了，今天自己也没有白忙活。

　　“怎么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东西没有想通。”
　　“真的没事？”
　　“你今天有点不正常？”于泽看着许俊谦说到。
　　“哪里不正常？”
　　“和之前不一样。”

　　于泽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梧桐山。许俊谦把车窗放下来，夏天晚上的风仍有热度，带着暖意的风吹在脸上，许俊谦感到久违的轻松惬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可以叫你阿泽吗？”许俊谦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人。

　　于泽沉默了片刻说到，“随你，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哦。许俊谦。”于泽面无表情地念到。
　　“到。”
　　于泽绷着的脸也破功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干嘛啊？”

　　“这不是你叫我吗？”

　　“你朋友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

　　“许总？”许俊谦带着玩笑的口吻说到。

　　于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喜欢这样？”

　　“开玩笑，别当真。我应该比你大几岁，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哥的。”
　　“不要。”

　　“为什么？”许俊谦惊讶到。

　　“反正不要。”于泽家里已经有一个哥，他不想去到哪都是被人看作是弟弟。在学校，医院别人还当他是学生.......想起来就心酸。

　　“我还是叫你许先生吧。”

　　“这么生疏？”
　　“还好吧。”

　　前方刚好是红灯，于泽一个刹车把车停在停止线前，扭头看了一眼许俊谦。他不是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可以说相当慢热。虽然心里的想法总是隐藏在故意竖起的敌意，或者用礼貌拉开的距离里面。

　　“你一会是要直接回家还是在哪下车？。”

　　“你呢？”
　　“我回家。”
　　“不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去吗？”
　　“不想吃。”
　　“那我也直接回去。”
　　“行。”

　　许俊谦有点看不透于泽了，在之前的印象里，他温和，有礼，有教养，给人一种温柔的距离感。现在发现他也不是一直这么冷静平静的，其实还挺有脾气的。

　　许俊谦自认为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有什么想法就是要马上行动的，先做了再说是他的人生准则之一。即使工作多年，被社会现实搓磨，他多数情况会审时度势，但是违背原则的事情，宁愿硬抗，也不会低声下气委屈自己。因此还没有真用过心去哄过一个人开心。

　　像于泽这样明明有话还不说，把温和有礼丢一边的傲娇又别扭的样子，许俊谦心里竟然还觉得可爱。就是这个认知让他意识自己好像完了。他不知道前面的水有多深，但是一只脚已经下了水了。他在这里漂浮着，被汹涌的波浪推着往前。

　　到了家门口，于泽正打算开门，许俊谦看他好像没有什么话要说，便自己开口问道，

　　“你家有什么吃的吗？”

　　“...........”于泽刚推开门的手停顿了一下，“冰箱有什么吃什么。”

　　“有多一份吗？”

　　“有，你来做？。”于泽看着许俊谦说到。

　　“我做也不是不行，一会你别嫌弃。”

　　“我不挑食。”

　　“行。”许俊谦说着自顾自跟在于泽后面，进了他的家门。

　　于泽一个转身，刚好面对面堵住了许俊谦，倾身往前几乎贴在许俊谦身上。许俊谦愣了一下 ，身体不自然地僵直。于泽就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减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碰到了对方的衣服。

　　许俊谦甚至能感受到于泽的鼻息喷到他脖颈和下巴，微微有点痒。
　　“你知道我喜欢男的，还跟着我进来，不怕我有想法吗？”

　　于泽的眼神坦白又魅惑，许俊谦忽然想起于泽裸露的后背，从脖颈到后腰都在这样的暖色灯光下发着象牙光泽。他脸上一阵发热，身体的热度都涌向了一个地方。虽然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但是许俊谦感觉自己暴露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这么.....这么容易冲动。

　　“我我.....”许俊谦忽然有点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于泽智商值直线往下降。

　　两人的身体虽然未贴得很紧，于泽显然是故意的，手轻轻放在许俊谦的腰上，身体还往前蹭了蹭。他嘴角微微上扬，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往下瞥了一眼许俊谦起反应的地方，笑的弧度更大了。

　　“我开玩笑的，对不起啊。”于泽忽然往后撤了一步，若无其事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扔给许俊谦。

　　“你家就没有存点菜什么的吗？”于泽随意地问道。

　　于泽话锋一转，仿佛刚才的暧昧和试探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许俊谦自认为也算见过世面了，逢场作戏，你来我往的场合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笨拙不知所措过。

　　“没有。”

　　许俊谦说的不算实话，他之前是对厨艺一窍不通，但是自从搬到这里来之后，常常自己做饭，厨艺一日千里。所以冰箱里多少还是有些菜的。

　　但是他不想自己吃饭，而且关于他对于泽暗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这个秘密也折磨着他。他就想看看自己是怎么了，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了，为什么还会被欲望支配理智。

　　“那你看着做吧，我先去洗个澡。”

　　“行。”许俊谦打开冰箱，看了下还有剩饭，炒饭他会。一边努力切着胡萝卜粒，一边想着是不是该煮多个汤。但是汤他不擅长，西红柿鸡蛋汤？还是先把饭炒好。

　　于泽洗完澡出来，看着某人真的认真的在厨房忙碌，系着围裙，翻动锅铲的动作一丝不苟。他自从搬到这里一个人住开始，就想象有一天能有这个画面。可是没有想过这个场景会出现得这么突然，完全跳过了中间的步骤，生活还真的没有逻辑可言。

　　“炒饭？番茄汤。”于泽走到许俊谦身侧看了看今天的晚饭。
　　“可以吗？”
　　“比我的白粥好。”

　　许俊谦笑出了声，想起第一次来于泽家喝的白粥。在于泽靠近的时候，许俊谦能闻到沐浴露的清香，吹干的头发柔顺蓬松，脸上水润光泽，细腻的触感仿佛通过视觉就传到了交感神经。

　　“今天那个是你朋友？”两人坐在餐桌对面，就像认识多年的朋友那样，吃饭聊天。
　　“杨霖？”
　　“嗯。”
　　“他啊！”于泽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幅度，并摇摇头笑道，“是我大学舍友，兼好朋友。就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许俊谦心里泛起了柠檬酸，于泽说起杨霖的放松和口吻，是完全把对方纳入自己范围内的——自己人。相比之下，自己是个外人。

　　“是不是他今天跟你说什么了？”于泽想起许俊谦今天的反常行为，解释到，“要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不用管他，他一向喜欢信口开河，夸大其词。”

　　“他没说什么。”许俊谦说到，“只是.....让我....”话没有说完，便转了个方向，“他不是你男朋友？”

　　“我们看起来像一对吗？”

　　许俊谦心里说到，那可太像了，让人没办法不误会的程度。
　　“这种事说不准。”
　　“他有男朋友的，虽然.....现在分手了。”
　　“会很辛苦吗？”
　　于泽愣了愣，过了好一会眼眶微微发红，他掩饰性地低下头，用勺子喝汤。
　　“活着每个人都辛苦，我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