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画录》杉杉依旧

7、严霜结庭兰

　　梦境中最难的就是不依常礼成境，是由梦者的无数个意念结出的，比如我走出这个院子，原本该是一条大道，但是，很有可能进入的是另一个梦境，它有可能是一个湖，有可能是一间房，更有可能就是一个山崖，这就是梦中的危险，现在我准备推开面前的这道木门，如果按照一般庭院构造，这应该是另一处院落，但在我推门的时候，我却听到了沸扬的人声和马蹄声。

　　果不其然，一推开门，我就置身于一处极为开阔的所在，飞扬的尘土，奔驰的马匹，还有四围喧腾的人声，一个坠了七彩璎珞的革球骨碌碌的在空中飞转，赤色、金色两队绑着不同额带的人围着那飞转的革球驱驰。

　　这样的场景我听胭脂说过，这是贵家子弟才能玩儿的马球，四周边际各色的帐子里坐的都是应邀观球来的各府贵眷，我得赶紧把玉府的帐子找着。

　　入梦最好的就是，身轻如飘，移动起来特别的快速，我飞快地往旁边的帐子走去，连进了几个帐子，有专侍茶水的帐子，有专供茶点的帐子，有几个府观球的帐子，还碰到两口子为了观球吵嘴的，就是一个玉羡的影子都没看到，玉羡做的这个梦有什么意义啊！

　　还好我脑筋转得快，我去过的几个帐子都在球场的边角上，玉府是城中世家里的翘楚，那帐子应该处于最佳观球的位置，靠近球场正中才是，我从正中找起，可能比从这边角找要省时许多，正中有一顶玄色赤龙纹饰大帐，比两边的帐子都来得宽敞，听师傅以前淡淡地说起过前朝以玄、赤二色为尊，又以龙纹为天家专用，那帐子如此卓然众帐，必是前朝官家所用，这新朝建元己十来年，看来这一场球是前朝旧事，这玉羡还真是喜欢忆往昔。

　　胭脂说过玉家在前朝的时候，三度与天家联姻，在一干世家大族中最受官家青睐，那玉家的帐子理应离这玄色赤龙帐不远。

　　找准方位，速速移动，不过片刻便离那玄色赤龙大帐只有百步的距离，两边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击球破空的声音不断传入我的耳膜，不知道是何等的精彩，实在没忍住，我扭过头往球场方向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什么撞到了我的身上，还听到一声“哎哟”

　　没等我回过神，两个人身便从我身侧跑了过来，将脚下一个肉嘟嘟的东西扶了起来，嘴里慌不迭地说着：小殿下，没伤着吧！”

　　其中一人一巴掌便朝另一个人脸上呼了过去：让你带殿下出恭，你都照看不好，若是伤着哪儿了，你这小命也不要罢了！”

　　挨了巴掌的顿时哭将起来：魏内监，小殿下说他的玉连环忘了拿，让我回帐里却取来着。”

　　那软软的一团听了这话，奶声奶气地说：是我让他去取玉连环的，魏内监，你别怪他了！”

　　那姓魏的内监听得此话，方才收了那凶神恶煞的表情，转脸和声道：既是殿下的吩咐，倒可免了他的死罪！”声气儿一落，复又板脸对另一个人说道：你还不谢了殿下大恩！”

　　那人闻得此言，作势便要跪，小殿下急忙出声：罢了，我肚子疼起来，赶紧带我去后帐吧！”

　　魏内监便也跟着急道：这才是紧要的！速速陪殿下去！

　　挨了打的此刻必是要将功折过的，立时蹲下身来，背着小殿下就跑，小殿下趴在背上，突然扭了头，定定地望着我站立的方向，嘴巴蠕动了两下，我没听清是什么，却在那一刹那，我感觉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交集在了一起。

　　魏内监还在我身侧，嘴里也嘀咕着：这平整整的地，怎么就摔了呢？一个人跟着是不行，还是得再配两个随侍在身边才行！”

　　是啊，刚刚小殿下摔倒的时刻，分明是撞到在了我身上，这不应该啊，他们是玉羡思绪结出的梦境，不是真实的人，我是入梦的魂，也不是真实的人，根本就不该有真实的感受，可他撞到我身上的感觉是切切实实的，还有他回头望向我时的眼神，分明是看到我了啊！

　　我一头乱麻还理不清楚，场外的沸腾声己达到了顶点，革球入门撞响铜鼓的嗡鸣声直入云天，看来是场内胜负己分，果然击鼓声四起，场内监球的人策马奔向正中的龙帐，一人翻身下马，高声相报：官家！胜负己分，赤珠队以十球获胜！求赏！”

　　帐中传出一阵大笑声：哈哈哈！我元德家的女儿居然败了！大将军的好儿女啊！赏赏赏！该赏！”

　　有人应了一句：这是几位郡主让着我那几个野丫头！

　　紧接着刚刚那个魏内监便走出大帐，向场内众人说道：赤珠队胜，官家有赏！司徒锦上前领赏”
　　“喏！”一个清越的女声应到，这场球居然是几个女子在打，贵族之女的确与我等山野之女不同，我还在竹林里画画练字己求银粮饱腹，别人都己御马击球了。人和人的命可真不一样，想着就有些感伤，感伤就有些羡慕地，准备好好看看来人长什么样子。

　　赤色的珠璎簪发将头发集成一束于头顶，骑马的姿势很是端方大气，我终于看到了玉羡梦中的南安，原来她的名字叫司徒锦。

　　司徒锦近得帐前便下马跪拜，官家说了一声免礼，便道：司徒家的好女儿，今日这场上就数你进得球最多，我大略计了一下，过半数了吧！”

　　“是郡主承让，天家厚德，让臣女妄得天恩！”

　　“这礼对之话，和你父亲果是一体！大将家教女有方啊！”

　　闻得此言，那帐中陪坐一旁的绿服男子立时起身作拜，口中应道：官家圣言，我司徒家阖家得幸！”

　　官家倒也不愿再与他幸来幸去的客气，便朝那司徒锦说道：说吧，想要个什么赏赐！”

　　司徒锦听了这话，思虑半晌，往她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吸了口气，仿似下了好大的决心：官家，臣女想要玉羡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