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烟画录》杉杉依旧

2、吾爱孟夫子

　　前人写过一首诗：吾爱孟夫子 风流天下闻
　　我一直疑心这是上辈子的我写的
　　现在，我就透着师傅草木间竹帘子，看着风流天下闻的孟夫子，孟夫子斜倚在坐榻上，端着茶盏的手干净而有力，和他闲散的坐势微微有些不同，如我猜得不错，他一定又看上师傅这个茶盏了。
　　“曜变天目盏，一碗烧成万碗残，啧啧啧，我说你这里”
　　“我这里，我这里有什么也跟你没关系，撺掇那两个小童帮你换那个铜水称我都不与你计较了，你好歹也是个大家公子，老是惦记着我这穷画匠一点旧玩意儿，是什么意思？”
　　师傅的口气是淡淡地，可那一张脸却是冰块儿一般，可怜我那孟夫子，我隔着竹帘都只打颤，他面对着这么一个冰块儿，只得嘿嘿一笑：曜变天目盏这样的珍稀物件儿，我一个大俗人能在你这儿见上一见，己是三生有幸了，至于那个铜水称嘛，我可是和你说过，这只是对有的人有特别的意义，所以想向你讨个人情？”
　　师傅的脸更冷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铜水称对我的意义？
　　一直笑嘻嘻的孟夫子，听了这话，脸上也沉了下来，举起手中的曜变天目盏，放在唇边轻啜：我今天来，就是为这个事来的，你要找的东西有眉目了。
　　师傅一听此言，手中击打的茶筅便停了：春成玉？你有春成玉的下落了？
　　那语声难掩焦灼：你便是要拿了这铜水称去换吗？
　　孟夫子轻轻一晒：我倒是希望这铜水称、或者这曜变天目盏能帮你换回来，可别人说了，只要你的画，还得是秘画。
　　孟夫子的话让我都替师傅为难，晨间我还帮那摘了问竹求秘画的人问过，去年年末的时候，因这一些我不清楚的缘故，师傅接着画了三幅秘画，回了谷里脸色白得比他画得鬼还难看，钻进竹舍，胭脂天天送饭食进去，连我的课业也不问了，休养了好久才出来。
　　虽说现下倒是恢复如常，可这也，年末多画了三幅，入春又画一幅，余下这些日子，天知道又会冒出些什么鬼事，虽然我还未开始画秘画，可师傅他老是念叨的什么，一年不可过四，一生不过大衍的约束我还是知道的。
　　我想着师傅的语气，便替他答道：不可不可。这一回师傅可没跟着我回答，里面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可见这二人还未发现我在听墙角，老半晌，我瞌睡都要来了的时候，听得师傅说话了：是哪一家有春成玉？
　　不光我，孟夫子像是也惊着了，里面好一阵兵荒马乱，才在那曜变天目盏化为碎片之前，又被他接回了手里：阿弥陀佛，还好还好，这要是碎在我手里了，我可找不到东西赔你。
　　师傅他老人家倒也镇静：问你话呢？是哪一家？
　　“这一幅秘画你接了，今年这四幅可就算齐整了，你接了着画了斋有十一年了吧，你还能画几幅，你要找的十二成玉，你现下手里又有多少，你掂量过吗？”
　　“我自己的事自己会掂量，十二成玉，也就差四块了，在这大衍之期到来之前，我还有足够的时间。”
　　“我就知道，你知道了十二成玉的消息，不管多为难都会去做，就像去年一样。你倒是说什么都清楚，可那些手里拿着前任斋主印过秘画印竹纸的人也清楚，你还有多少时日能应付，等你收齐这十二成玉，你做成了想做的事，你还有时间吗？”
　　师傅手里的茶筅又动了起来：说这些又有何用，你如果不知道我会怎么做，怎么会来告诉我春成玉的下落呢？
　　孟夫子一时被哽住了，脸上的神色极是萎顿：是啊！是啊！连叹三声，竟在唇边叹出了一丝苦笑：“南安公主为她的附马求取秘画。”
　　“哎，松烟你蹲在这儿做什么？”胭脂那水灵灵的声音，就这么在我面前鬼叫着，我己经无心抬脸去看她那水灵灵的脸，起身就想跑。
　　“松烟，回去，把那帖碑文再临十遍！”
　　站在竹舍外的胭脂端着果子，脸上的笑比果子还好看，笑吧笑吧！谁不知道你也喜欢孟夫子！哼，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