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昊风】夜莺2（现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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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昊在第二天中午来到病房，秦风正好给手机充电，看了眼时间。
准啊，十二点整。
野田昊特别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好吧——想听什么故事？”
秦风眨了眨眼，有点懵。
不是，先生您，昨天还说着不会讲故事呢，敢情还为了一个病人去补了一套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
“都行……侦探行吗……”他慢吞吞回答一句。
“好吧，侦探类型，”野田昊翘了一下嘴角，“你觉得，福尔摩斯怎么样？”
秦风：“……”瞧不起谁呢。
“你不如讲，讲福尔马林。”秦风撇嘴。
野田昊没绷住，笑出声来。抬头对上秦风莫名其妙又有点黑的脸，真心觉得小朋友太可爱了。
“好啦，我说过我不会讲故事，”野田昊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你先问也行——礼尚往来，我等会再问。”
秦风小幅度摇摇头：“算了，你，你问吧。”
“……我回答，就行，”秦风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书封，“有个人陪，陪我聊天，我就……就开心了。”
野田昊：“！”
好乖一小孩！
“那过后几天呢，”野田昊问，“我很无聊，会问你很多次同样的问题。”
秦风耸肩，表示不在意。
没事，反正我也很无聊，可以无数次回答你同样的问题。
大不了就换几个用词。
野田昊伸手屈指敲了一下病床的边缘，似乎在斟酌什么长篇大论的用词，然后问出来也就四个字：“你怕死吗？”
问完觉得自己有点傻。
秦风：“……”侦探，加记事一天的脑子？破什么案哪这。
“不在意。”他回道，顿了几秒，换了个方式回答，“不必怕。”
“常人总忌讳死……这个字眼，可它是人的归宿，”秦风说得非常流畅，“于我而言，它与‘家’并没区别，可为什么……人们总更怀念家？”
野田昊挑眉。
“人活着，能清晰切实地感受到‘家’与‘家人’，”野田昊笑道，“可一具尸体葬于土或焚于火中，大抵便只有‘黑暗’的感觉……”
“人本来就是生于黑暗的，”秦风打断，“变形虫到三叶虫，谁能看到？黑暗……那叫回归。”
野田昊：“不，那叫返祖。”
“人是趋光的，无论是心中荣光，或家中灯暖。”
谁人不向往温暖呢。
“庄周梦蝶罢了，”秦风顿了下，大概在组织语言，“可另一方面，人们睡觉时……更期盼一，一夜无梦，一宿安宁。”
“他们讨厌被，被光打扰，亦贪恋闭眼时的黑暗静谧……”秦风悄悄咬了一下下唇，“黑暗才是永恒。人们睁眼追光够了，就会甘愿……沉沦于暗夜。”
他撇完嘴，轻笑了一下，“说什么眼见为实，影像透过重重折射才在视网膜上成像，哪有黑暗来得真实？”
野田昊叹了口气：“小顽固。”
他伸手拍了拍秦风的肩：“Have a point，但真正感受过光明的人……是不甘心再回归于黑夜之中的。”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My Wilderness has made. ”
野田昊说完，也没管秦风想说什么：“我去买点午餐……你是不是还没吃粥？要医院送还是我给你带？”
“我等会叫，叫医生……”秦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拒绝。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啧。
秦风眨了眨眼，看着野田昊出了病房，然后低低呢喃一句：“……艾米莉·狄金森。”
后两周野田昊几乎是隔天来，就待几分钟，偶尔会给秦风带一本新的小说，或放一点什么逗小孩小工艺品在床头。
问题也还会问，问题内容不能说大体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直到秦风被医生拉去剃了头，第二天野田昊来的时候先笑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只不过加了个“要去化疗”的前缀。
秦风：“……”脸黑了。
有什么好怕的啊！
还有，问那么多次不腻吗！
“……人是趋光的，我承认。”秦风小幅度别过头，“飞蛾性趋炎，见火不见我。人们更，更向往热烈与光明。他们宁愿在，在火中灰飞烟灭……也不愿在黑夜中沉寂。”
“但……总有那么些例外。”
想接近光，又不敢太靠近……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野田昊罕见地沉默了一下：“过几天就轮到你换骨髓了，都取决于你吧。”
秦风听这一语双关，没再理野田昊。
手术当天，秦风看着医生手中闪着点银光的麻醉针头，又抬头看看上方一盏无影灯，扯了扯嘴角。
“有什么不适吗？”一边的护士连忙问。
秦风摇头，只是心里还有那么点遗憾。
……如果醒不来，他今天没见到野田昊。
他对自己的内心感到莫名其妙又好笑。这才多久呢，就为了一个男人郁郁寡欢，真是住院久了什么心理都不奇怪。
他闭上眼，感受着针头扎进静脉，暗自苦笑。
想接近光，又不敢太靠近……
奢望同那人比肩而行，又惧怕另一捧名为“世俗”的火焰。
秦风再睁眼是对着那盏无影灯，药效刚好够他醒而不能自由动。
秦风背着忙着收东西的医生护士勾起嘴角。
有光，真好啊。
那我那捧光呢……他还会来吗，还是说，此刻他已经在日本接到一个两个新案子了呢。
秦风自己在医院待了一周，对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来访的脚步期待又失望。期间收好了书本和床头的各种小玩意，意外发现抽屉第一层放有一张小纸条。
正面四个字，不是很工整的中文——大抵是野田昊留的。
“无望等待”。
秦风一下子瞪大眼睛，心中一点火焰冷却下来，自嘲地将纸条塞回口袋。
怎么，野田昊是知道吗？明明他表现……掩饰得这么好，为什么对方能看出呢？
“所以是，是久在情场，身，身经百战的人吧。”秦风小声嘀咕。
是夜，他辗转反侧睡不着，又黑着脸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发现后面还有几个数字。
“……p240？”秦风小声念出，觉得有点离谱。野田昊给的那几本书，自己应该都看过啊，他怎么不知道里面夹有东西？
如果是让他自己一本一本找，简直就是……有病吧！
拒绝别人还留一点期望，更加有病了！
心里是这么想，但秦风还是打开了自己收书的袋子，每本的第240页都仔细看了一遍。
前几本什么都没有，让秦风一时间垂头丧气，直到他翻开最底下那本，黑着脸看第240页里夹有一张硫酸纸。
上面是飘逸的英文斜体。
“you are the fuzzy dividing line…”秦风小声念出来，内心有点欢喜，还有大半不敢置信。
“你是，无望等待与无悔坚信之间，那条模糊的分界线。”
秦风没困意了。
他想给野田昊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对方是“我喜欢你，想让你知道，但与你无关”的态度，那他一通电话过去，不是自取其辱么。
秦风难得不敢赌。
倒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野田昊就来了。男人靠在床尾打量了一周被秦风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病房。
“我明天就回日本了。”
“哦，”秦风不知道怎么说，只张嘴假装冷漠回了一句，“我等会……出院，手续办，办完了。”
“那等会想吃什么，我带你一趟，”野田昊状似漫不经心，让秦风有点看不透，“就当告别了。”
野田昊左手给兜里的打火机描摹形状，想着些事不关己的事。
……小孩头发长得还挺快。
秦风有点肯定昨晚的猜测了，于是在心底暗自给野田昊贴了个“渣男”标签。“不，不用，本来就让，让你破费了……”
野田昊说了句“没事”，然后静默着看秦风穿好衣服鞋子，抢先一步替对方提过装书和杂物的袋子，摆了摆手：“走？”
秦风忍俊不禁。
不是，野田昊先生，你这东西都替我提了，我还能原地坐下说再待几小时不成？
出了电梯，秦风在医院门前停了几秒，还觉得蛮不适应。就感觉自己住院没半年，就和人间车水马龙隔了整个世纪。
怪怀念的。
“秦风，”野田昊撑着把不知道哪来的伞，直视眼前人群往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你杠同个话题，算我输了吧。”
不……其实我早就输了。秦风垂着眼，没答话。
“你真的很棒啊，秦风，”野田昊领着秦风过到对面的早点店，点了两碗清汤面，“面对死亡如此坦然，是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包括我。”
“其实，人们畏惧的哪是死亡呢，他……我们害怕的，只是失去啊。”
从小被谆谆教导说“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生命”，所以才对死亡那么抗拒，因为那会夺走我们所珍惜的东西。
“对啊，”秦风沉默着，直到野田昊把汤面端回来，“野田昊，我怕了。”
“嗯？”
“后面那几次，我说谎的，”秦风道了声谢，又加了点酱料，拿起筷子拌匀。他语速有点慢，但清晰坚定，“你说得对，人最怕的就是失去。因为怕失去光，才更惧怕黑暗。”
“我……找到我的光了。”
我不甘回归于黑暗了，野田昊。
野田昊半开玩笑：“挺好——哪个护士姐姐？”
秦风自顾自地说下去：“飞蛾怕，怕失去光，才宁愿，宁愿粉身碎骨也不独留夜中。世人性趋光，我……我趋向你，野田昊。”
没顾野田昊惊愕的表情，秦风吃了一口面，接着开口：“我也还，做不到对光……无动于衷，也做不到放，放弃自己的光。我不是说什么想绑着你，只是想，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
秦风很小声地说了这句，也不管野田昊听没听到，嘴里开始说别的，顺便期待野田昊没听到。
“就像，如果我不，不在意光，就不会选择……接受治疗。”秦风抬头笑了一下。
野田昊又往面里加了一勺辣椒酱，根本没藏住眼中溢出的笑意，嘴角都在不自觉上扬。
“它们……飞蛾，宁愿被炽焰灼伤，也不愿，不愿放手拥有那几秒光亮，”秦风认认真真盯着野田昊，就是耳根一抹红晕飞快扩散，“我亦然，野田昊。”
我宁愿被世俗这捧火灼伤，也不想那么快失去你了。我能……和你并肩走在一起吗？
后面这句，秦风没好意思说出口。他后续一直低头扒拉碗里的面条，根本没什么脸抬头和野田昊说话。
“要和我一起回日本吗？”
喝汤的秦风听到野田昊这句，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红着脸拍胸脯咳嗽。
野田昊伸手，隔着桌子揉了一把秦风的脑袋，笑意盎然，“怎么样？考虑吗？”
秦风：“上学……”
讲真，好心动啊！
野田昊笑意不减，叫了一声秦风的名字。
秦风等他接下来的话，可对方好像只是叫着玩玩，叫完就收东西走人。
直到出早餐店，野田昊伸手拦一辆出租时，才侧头笑道：“我也喜欢你。”
十指相扣。
不再是无望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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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你血肉细胞再生。
“我活于你骨骼之上，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昊风】夜莺2（现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