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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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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这是?”小村姑撇开眼神,望向村长,边问边解下头巾。
小村姑人美声音也好听,像一股清泉流淌在心间。陆斐真想掬一捧这样的泉水,将脸埋于其间,感受它的清甜美妙……
头巾下的小脑袋毛茸茸的,及肩发后边过于平整,像是自己操刀剪的发;两撮刘海儿也是底面平直,从光洁白皙的额前弯过,支在颧骨边。哇!公主切诶,这小村姑还挺潮,一般人可驾驭不住这样的发型。
村长的大嗓门打断了陆斐的思绪,“小默丫头啊,这位是你陆爷爷的孙子,你们肯定不记得了,你们爷爷当年可是很要好的,”他对着李鸢默继续说:“去年你爷爷过身,下葬后,陆老可是第一个回村看望的!”
听他提起爷爷,李鸢默神色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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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爷爷突发心梗去世,因为事发突然,家里人和他的学生们都难以接受,更何况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她。她眼泪都快哭干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有次在自己房间哭睡着,迷迷糊糊仿佛看到爷爷躺在老家大宅的天井中的躺椅里,躺椅上方是茂密的葡萄架,果子还是浓青色,看着嘴里就泛酸。爷爷从摇椅中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她微笑,而后轻轻招了招手。就这么一个动作,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好像爷爷一直就在,恸动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醒来以后,窗外彩霞满天,偏橘色的云朵和湛蓝的天空相接,远处仿佛能够望见若隐若现的黛色山丘。
李鸢默在窗前伫足了很久,直至夜色浓墨,庭院中的的路灯全开。想了很多以往爷爷给她讲过的故事、说起的笑话。记得在说起在乡下时,爷爷眼里仿佛有光……于是,她也做了一个决定——去老家待上一段时间。
她想也不想就收拾行李走了,只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爸妈和哥哥看没看见她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们都很忙……
之前爷爷下葬时来过一次村子,还记得一些路。但当时是被哥哥牵着,她只知道悲伤流泪,顾不得其他。没想到一路上这么波折,坐了汽车又坐摩托,摩托车坏在了半山腰,她拖着箱子往上爬,箱子在她爬山路时颠颠簸簸掉了个轮子,她只好拎着走,后来实在没有力气了,就干脆不管有没有轮子,暴力拖行……以为到了村子里就找到地方了,没想到又要乘坐个新的交通工具——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突……”一路上拉风又刺激,到达目的地时半边身子都麻了。
好在大宅之前被打扫过,村长吴叔也送来了一些米面吃食,并非常赞同李鸢默来这儿住下的决定,“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晓得田地里长些什么庄稼,上次我小儿子的一个同学来家里玩,指着田里的水稻就问‘为啥韭菜长在水田里?’都把我们大牙都笑掉了,小默丫头你这个想法相当不错,值得鼓励,有什么困难就来找叔啊!我家小子当年考大学还是你爷爷指导填的志愿去学医,还鼓励他多读书,去考研究生……”
爷爷行医多年,专攻心脏方面的问题,退休后开了家私人医院,治疗病人的同时也培养出了很多优秀人才。但他老人家最大的遗憾就是唯一的儿子没有继承自己的志愿而选择了从政。从李鸢默懂事起两人就不和,幸好哥哥大学时选择了学医,不然家庭大战要一直延续。然而这也加重了父亲对爷爷的不满,突发心梗前几天两人还大吵一架……
爷爷葬礼,他因为人在国外都没有来得及回来,扶灵的是一身黑衣的哥哥,现在继承爷爷遗愿的也是哥哥。李鸢默心里怨恨极了,一直不和父亲说话。当她看见父亲行色匆匆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个穿着清一色黑西装身强体壮的保镖时,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快速跑回房间,关上门……
过了没多久,哥哥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将她从被子里拽出来,看着她凌乱的长发、红肿的眼睛,哭笑不得:“小默兔,可别再哭了,爷爷看见你这个样子可不会放心的。”
李鸢默扯过哥哥衣服下摆,将眼泪鼻涕全往上面糊,“哎哎哎,我的小祖宗诶,好不容易休息半天,还要到这里哄你,你还恩将仇报!”
泪眼朦胧中抬起头,哥哥眼下黑青、眼底泛红,也是为了爷爷的事很久没睡好了,心里有些不忍,“对不起啊,我也不想哭,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他那样就烦,爷爷肯定是被他给气的!”
李谦南不由笑了,生起气来,直接用“他”称呼父亲,还真是个小孩子!
“这话你就错了,人老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身体虽然是我们自己的,但也是我们最难懂的,心脏和大脑更加是深不可测,先贤用了一生去研究,爷爷用了一辈子去研究,我也是……谁都不能说出爷爷摔倒的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信口开河?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你就知道用大道理压我,你看我是讲道理的人吗?不说他和爷爷吵架了,爷爷去世他怎么没有来?”
李谦南不由头痛,妹妹真是思路清奇,不按套路出牌,太难招架了,“你这个问题就要上升到国家和责任了,你确定要听?”
“不听不听,哥哥念经……”张鸢默捂住双耳,闭眼摇头。感觉头更加痛了,“阿姨做了黄豆烧猪蹄,按你给的方子做的,你吃……”
“吃!”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然后就是一阵龙卷风似的下楼,拖鞋底噼里啪啦的敲击着木质地板。
李谦南揉了揉眉心,唉,要是爷爷看见了又要说她没个姑娘样子,然后小丫头准是一阵撒娇。家里吵吵嚷嚷的,爷爷一边嫌太吵,扰了他清净,一边却又笑意弥漫,从嘴角到眉梢。
“我也想念爷爷了啊。”他小声说,顺便喝光了给妹端上来的牛奶,“一定是被这小丫头传染了。”这是人不在,趁机甩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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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斐看见小村姑神色黯然,显然是提到了伤心事,连忙说:“对呀对呀,经常听我家老爷子提起。你叫小默是不是?我看着比你大,叫你一声妹妹不过分,以后我们就兄妹相称!”说完还挤了挤眼睛。
李鸢默回过神,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满脸写着“快叫声哥哥听听”,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您贵姓?”
“……”真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第一次遇到不被自己美色诱惑的,别不真是个瞎子吧?
看这双眼睛,眼波灵动,水光潋滟,瞳孔幽深,睫毛忽闪……
“不好,又来了又来了,这种过电的感觉又来了,怎么挪不动眼呢?怕不是中了邪……”陆斐眼神直直地看着李鸢默,心想:“完蛋,有毒……”
吴叔看见两人情况不对,连忙从中调和,“都怪我,忘记介绍了。小默丫头啊,这位是陆斐,陆家爷爷的孙子,过来住几天 ,他们家还没收拾好,我想着你们家大,又干净。让他过来待一两天,等把他家收拾好就搬过去。他比你大个两三岁,你们爷爷当年又好到穿一条裤子,按我们村的习俗,你可不是要喊哥哥嘛,哈哈。”
“……”什么话都让吴叔堵死了,刚刚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人家不是说了嘛,是哥哥,哪是什么男女关系?
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白脸,李鸢默心里无力叹气……
“小默妹妹,这么大个地方你一个人不害怕呀?特别是到了晚上,山风一吹,‘呜呜呜……’你说像不像有野兽要出来咬人了?家里是得有个男人来保护你!你觉得哥哥说得对不对?”陆斐已然入戏,哥哥妹妹叫得顺口得不得了,还模仿野兽嚎叫的声音,像是吓唬小孩。
但这刚好说到了李鸢默的心坎上,她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基本上一夜没睡。
当时天气还很凉。晚间,山风吹过,寒冷刺骨,宅子两旁竹影婆娑,随风摇曳。一时间,风声呼呼,竹林沙沙,地下影子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扑过来……后头深山上,又有不知名生物发出“桀桀”的怪声。
在这种氛围渲染下,夜间飞行物翅膀扑腾的声音都会让李鸢默心脏狂跳一阵,连忙关进房间,打开顶灯和床头灯,蒙着被子,哆哆嗦嗦地蜷在床上,耳朵却支棱起来,随时侦查外边动静。
就这样折腾大半宿,天蒙蒙亮时才眯着。
“好吧,既然咱们祖父是故交,你大老远来也不容易,看你也挺累的,就别再折腾了,在这边住下吧!”李鸢默一副勉为其难却又善解人意的样子。
“谢谢小默妹妹啊,你真是人美心善。那我住哪间啊?”陆斐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说完就往主屋冲。
“哎哎,那是我住的地方,你住这边吧!”李鸢默指了指旁边的侧屋,“我们俩住一边还是有点儿不太方便,你说是吧?”
“是的是的,小默妹妹你说什么都对,我什么地方……”陆斐刚准备说“什么地方都住得惯”,转念一想,这样说显得太随便,太不像个有钱人了吧,村长还在边上看着呢,现在知道他如此落魄,根本没钱拿出来修路啥的,会不会立马把他赶走?不行,做戏要做全套!“也要看看环境怎么样,太破烂了我可怎么住?”
说完推门进去,老旧的雕花木头门发出“吱呀”一声,门上没有蜘蛛网和灰尘,可见被主人家打扫的很干净……
小厅里放了张八仙桌,还有四个凳子,色泽古朴,触手温润,雕工细致,是个稀有物件,不愧是大户人家啊!
右边是个储物间,放了些杂七杂八的大箱子,还有棉絮之类的,应该是时常搬出来翻晒,没有一丝霉味儿,讲究人啊这是。
左边那间就是他的卧室了,和外间八仙桌同色的雕花大木床。床幔是红色,要不是有些褪色了,铺上鸳鸯喜被就跟古代入洞房似的……感觉不错呀,好久都没有睡这种大床了,到时候想怎么滚就怎么滚,陆斐美美地想。
“怎么样?破烂吗?”李鸢默斜眼看着陆斐,仿佛只要从他口中说出“破烂”两个字,她就冲进柴房,拔出砍刀……
“哪里会呢!这是大户人家的豪宅啊!”陆斐下意识回答,他还在幻想自己每天早上以怎样的方式从这样的大床上起来……躺在床上喊一嗓子,一双如玉般纤纤素手伸过来,帮他挽起床幔,扶他起身,伺候他穿衣、穿鞋,他则只需要伸出手、抬个脚就可以了。
幸福啊!他眯起眼睛,都快笑出声来。
李鸢默看着他像是癔症发作一样,也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外面,招呼村长喝茶。
“小默丫头啊,里头那位对这里还满意吧?有什么事你就和叔说啊,也不要勉强自己。”吴叔讪笑着,双手捧着杯子,跟握着颗炸弹一样。
也不想让他太难堪,毕竟吴叔也帮了自己不少,“看样子他挺满意的,您放心,我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也怪冷清的,来个人和我说说话也挺好。”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要是帮我干活是最好了!”
吴叔听后,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好,那就好,你缺什么给我说啊……”
“好的,太麻烦您了。”
村子里物资贫乏,如果想买生活用品,或是村里没有的菜呀、肉呀之类的,就必须到镇子上去,村子里人们把这称作为“赶集”。
镇子上也不是随时都可以“赶集”的,他们有约定俗成的日子——逢双,就是说每个月双号可以买卖。
这个时候,各个村子里的人背着要卖的东西,或天不亮就启程走到镇上,或坐着满载乘客和家禽菜品的破旧大巴车,或是乘坐“肉包铁”的摩托车。如果是坐“摩的”,可就要把东西抱紧咯,不然会一路颠簸一路掉,一路掉一路捡,到镇上,都收市了……
李鸢默想起上次去“赶集”,早上五点半出门,六点到村头,大巴六点十分到。
一瞬间呼啦啦的涌上来一车,到最后挤不下了,还有人背着背篓就往上冲。李鸢默缩在后排的角落里,眼看着那人还来了个助跑。果不其然,他一冲,顿时响起唉声一片,挤着、磕着、碰着的人齐声叫骂,脾气不好的直接把那人推下车去。
司机什么话都不说,到点发车,直接把门一关,也不管有没有夹着什么物件或是……人,就这么干脆利索,人狠话不多。
一辆“沙丁鱼罐头车”就这样“嘎吱嘎吱”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前进。遇上浓雾地段或是大陡坡,司机就喊一嗓子“系安全带”,然后依然匀速向前。当然,也不管是不是都乖乖听话系上安全带了,也不管是不是都有安全带……毕竟超载很多了。
李鸢默乖乖系上安全带,紧紧握住前方把手,和邻座家的鸡对视了一路。那只鸡,是被它家主人夹在胳肢窝下的……温暖又憋屈,它的主人手臂上还有些不知是谁家被挤破的鸡蛋里流出的蛋液……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无从分辨,也不想分辨,反正过一会儿鼻子就麻木了,直到呼吸到新鲜空气才会涌起强烈的“幸福感”。
是不曾体验过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