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18、忆往昔（3）人生起起落落落落

　　李鸢默久违地泡了个牛奶浴，选沐浴球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玫瑰味的，不管怎样，对玫瑰还是有了心理阴影。
　　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面膜，在浴缸里的热气蒸腾下，渐渐渗透进皮肤。
　　空气中漂浮着水蒸气里有牛奶香混合着甜丝丝的味道，再加上一小杯红酒，治愈又满足。
　　随后她完成了一整套沐浴后、睡前的准备工作，其中包括：点香薰、擦身体乳、将一大堆瓶瓶罐罐抹在脸上、祭出各种按摩仪轮番怼脸和脖子来一遍……
　　一整套下来，她躺在床上累得身都不想翻。
　　做精致女人实在是累！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早上起床照镜子，整个皮肤都在发光，眼睛不肿了，身上皮肤也是光滑绵软，忍不住想摸。
　　化了妆、卷了头发，换上国外某奢侈品牌女装的最新款。腰间有一截镂空的连衣裙刚刚到膝盖，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脚踩五厘米的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刚进公司大门，迎面遇上了两个同事，虽然和她们在同一个部门，但平时都对她不冷不热的，还经常让她帮忙复印文件，这时候看到她，跟见鬼一样，而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不乏“限量”、“定制”、“奢侈”，这样高级的词汇。
　　李鸢默心里一阵嘲讽，同时也觉得心酸，换了一身行头，就像换了身份一样，就会被人刮目相看。
　　泡咖啡、浇花、整理文件……依然做着和以往一成不变的工作，只是今天特别不一样，总是有目光若有似无地飘来。
　　所有人和她讲话的分贝都降低了很多，还有一些男同事主动过来帮她做事，顺便搭讪几句。
　　上班时间，薇薇安看到她，美目上下扫描一遍，随即扯嘴一笑，说了一句：“香水不错。”然后，“噔噔噔”走掉了。
　　李鸢默学着她扯了扯嘴巴，差点没把自己脸弄抽筋。
　　所以说，学别人有意思吗？

　　中午吃饭，李鸢默故意去得很迟，就是不想和太多人遇到，没成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端着餐盘，冷掉了的鱼香肉丝看上去令人毫无食欲，她坐在一边用筷子戳着米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就在这时，桌子对面放下一个餐盘，随即有人坐了下来。
　　李鸢默抬头，是钟懿。本来平静的心境又开始暗潮涌动。
　　钟懿对她笑了笑，依旧是往常的笑容，但在她眼里，是那么刺眼。
　　见李鸢默没开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说道：“今天很漂亮！”
　　李鸢默胡乱扒了口饭，“嗯”了一声。
　　对面又开口，“我们今天晚上去吃日料吧，我发现了一家日料店，还不错。”
　　听到这话，李鸢默心里一阵怪异，不是“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也不是“你想吃日料吗？”，上来就是“今天晚上吃日料吧！”
　　笃定了她有空，且她会答应他的邀约。
　　啧，真有意思。感觉今天这所有都是等着这一刻，但这一刻真的到来了，还是挺不开心的。
　　真想怼一句：“您女朋友知道您这么浪嘛！？”
　　——
　　快下班时，李鸢默去给薇薇安送文件，听见她笑语：“好嘛，那下次再约，到时候你可不能说你没时间咯。”
　　尾音上绕，让人心都酥了。只一秒钟，李鸢默就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是谁了，不确定，但有这个直觉，钟懿。
　　薇薇安约钟懿，钟懿拒绝了她，因为他要和自己吃日料……心里可耻地飘出一点小小的优越感，但马上被压了下去。
　　赢了，得到一个“海王”吗？
　　啧……
　　转身正准备走出办公室，薇薇安叫住了她。
　　“小姑娘。”依然是上下扫视，目光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和意味深长，好像在说“有件事我知道你却不知道”。
　　末了，她扯嘴笑了一下，道：“最近画的图很用心。继续加油！”
　　“哦，好的。”
　　最近爆肝画图，当然用心了，就差敷着眼膜吃烤猪脑了。
　　不过，从“女魔头”这儿得到专业上的夸奖还是头一遭，心里还有些得到认可的小激动呢。
　　想想，如果没有钟懿，这样下去也不错。

　　有一次坐上钟懿的车，感觉和之前大不相同，闻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混合着皮革的味道，说心如止水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没有了以往的心潮澎湃。
　　钟懿和以往一样体贴，帮她开门和扣安全带，十足绅士。
　　她一方面期待着接下来钟懿会说什么，一方面又厌恶现在满足于小温小柔的自己，一时纠结无言。
　　见她一句话都不说，一副奄奄的样子，钟懿以为她累了，说道：“工作很辛苦吧，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说完，关掉了车里正在放的钢琴曲，密闭的空间里只听得见发动机低低咆哮声。
　　李鸢默半闭着眼，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些事情。有些堵车，这让她头有些昏昏沉沉，忍不住侧了侧身。
　　钟懿见状，慢慢放缓慢了车速，刹车时平缓得没有一丝耸动的感觉。
　　到了地方，钟懿扶着她的腰走进了店子。
　　非常正宗的日式风格，据说老板是日本人，娶了中国媳妇，就留在了中国，开了一家日料店。
　　搁平时，李鸢默早就坐下拍照了。但此时，背后的那只大手释放出的热量让她直冒鸡皮疙瘩，直到落座。
　　他们订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榻榻米包间，穿着短裙让她无论用哪种方式坐下都非常尴尬。
　　钟懿脱下外套，体贴地盖在她腿上，看着她绯红的脸，笑着在她耳边说：“这样穿，漂亮是漂亮，但要小心着凉。”
　　语气轻柔，呼吸就近在耳边，于是乎，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小心脏又开始“砰砰砰”。
　　一顿饭，吃得李鸢默异常难受，新鲜三文鱼刺身都吃出了肥肉的油腻感，长此以往，必定消化不良。她决定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痛是痛了点，绝了后患啊！
　　她喝了口清茶，正打算开口。旁边钟懿发话了，“小默。”他脸上露出了试探的神情，“我可以这样叫你嘛？”
　　如果不是真情流露，想必他一定是个好演员，试探、欲言又止，甚至带着几分羞涩，几种情绪融合在一起，简直叹为观止。
　　李鸢默点了点头，表示随意。同时，她心里开始设想接下来他会说些什么，感觉要放大招了啊……
　　“小默，相处这么久，我发现，和你在一起让我非常放松，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嗯，所以呢？难道和薇薇安亲亲不放松吗？
　　见李鸢默依然一脸平静，钟懿凑了过来，压低嗓子，在她耳边道：“你和我在一起也很开心，我能感觉到，不如……”
　　到这里，他还顿了顿，像是在给她反应时间，顺便观察她的表情。
　　不如我们当炮友？不如我们不公开关系地在一起？我可去他妈的吧！
　　这时候李鸢默心里无比镇静，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问道：“那薇薇安呢？”
　　钟懿没想到她会说到薇薇安，愣了一下，“你那天都看到了啊。”
　　随即他马上补充：“我那天只是喝多了，在走廊上遇到了她，她扶我去房间休息。”
　　顿了顿，他又道：“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没有感情的。”
　　这特么，好一朵盛世大白莲啊，还是朵公的。
　　都和人家在走廊上拥吻了，还一起进房间了，说连夜讨论设计图，你问我信不信？
　　现在还在这里花言巧语诱拐无知少女，做梦吧！
　　李鸢默直视他眼睛，之前觉得深邃的眸子现在只剩下油腻。
　　她笑了笑，说道：“我们还是不要再私底下联系比较好。”
　　听到这话，钟懿坐回原位，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态度坚决，沉默了半晌，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本来想让你换到我们部门的，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李鸢默疑惑地问：“我在设计部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你部门？”受你庇护吗？私下这样那样吗？
　　钟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没有了之前的暧昧，道：“薇薇安心胸狭窄，不会容人，更不会容得下有些才能、设计出彩、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妹妹。”
　　“所以说，薇薇安会打压我？”可是她今天才夸了我啊。
　　“可以这么理解。”钟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径直点燃一根烟。
　　他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缭绕，看着对面打扮故作成熟的少女，稚气未退，有棱有角，偏偏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皮肤白皙，双眸盈盈，唇若含丹，就算是见过再多的美女，也免不了心动。
　　他心中升起奇妙的感觉，比在和国外读书时交往的女朋友在一起的第一根事后烟还让他舒坦。对面这个女孩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心神宁静，也让他忍不住想要一直靠近。
　　“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丢下这一句话后，钟懿一个人离开了。
　　留下无风凌乱的李鸢默。
　　回到家，看着衣帽间大镜子里的自己，李鸢默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细高跟、深色套装、大卷发，加上红唇，这分明是小一号的薇薇安啊。
　　而且是“东施效颦”版本的薇薇安，不仅不适合自己，而且可笑至极。
　　她脱下这身衣服，将它们束之高阁。换上了小兔子睡衣，洗净浓妆，下楼喝了一碗阿姨保温在厨房的银耳雪梨羹，身心舒坦！
　　躺在床上，想起钟懿今天说的话，有些不相信，但这话既然从他口中说出，并不是全无依据。
　　所以是要经历人生中第一次职场欺凌了嘛？
　　想想还有点小害怕，但是不怂，职场潜规则刚刚都经历过了，也没什么的嘛。更何况，失业了还可以抱哥哥大腿，求养活！
　　没有后顾之忧的李鸢默昏睡过去，一脸没心没肺。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职场欺凌来的如此迅猛且润物细无声。
　　各部门例行会议上，定下情人节服装主题是“初恋”，薇薇安拿出来的四套和“初恋”有关的礼服裙设计中，有两套出自于李鸢默本人之手。
　　一套是在和钟懿吃过第一顿宵夜之后画的，记得当时画到凌晨四点半，是一条粉红色的小裙子，泡泡袖上点缀着小桃心，一派柔情蜜意。下摆是荷叶边设计，用欧根纱营造出蓬蓬少女感，最惊艳的是后腰，心机地挖空，系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衬托得小腰不盈一握，行走间，仿佛周身冒着粉红色小泡泡，让人看着都想恋爱。
　　第二条裙子是在见着钟懿和薇薇安走廊拥吻后画的，断断续续化了好几天。简单的黑色小吊带抹胸加半身蓬蓬裙，酷甜酷甜的，一副“快来哄我”的傲娇小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第二条小裙子的吊带抹胸被改短了一点，还加上了细细的小珍珠项链当配饰，绕脖子一圈后剩下的长长地坠在胸前，添加了一丝贵气，也让脖子那块显得不那么空。
　　不得不承认改动之后更加生动了一些，但这不代表改动之后就属于你自己的作品了啊，所以最后署名薇薇安是几个意思呢？
　　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薇薇安，旁边的大佬频频点头，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模样，当场拍板定下。
　　接下来就是各部门统筹安排，准备推广……
　　李鸢默脑袋嗡嗡地，散会之后，直奔薇薇安办公室。
　　薇薇安好像在等着她一样，双手抱胸，倚靠在办公桌上，对着一路跑过来、略显狼狈的李鸢默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李鸢默喘了口气，问道：“薇薇安，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是我画的设计稿，为什么是你的署名？”
　　薇薇安笑容更深了，她睁大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说：“我的小助理，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什么你的设计图我的设计图？”
　　“就是今天大会上，有两套裙子，明明是我的作品，为什么署名是你？”
　　“署名是我，是因为是我设计的呀，很难理解吗？”
　　“但是……”
　　“但是什么？你觉得委屈你了，想找人告状？谁信你？”
　　薇薇安收敛笑意，换了一副面孔，靠近李鸢默，红唇像是会吐出毒液一样，轻声在她耳边说：“劝你还是不要费这个心了，泡咖啡挺适合你的。”
　　李鸢默心想，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的失误，也没说留个底稿存在电脑里什么的，没有证据，无处可告，不管怎样都是自己吃亏。而且，经过这一遭，以后在薇薇安手底下做事算是完蛋，分分钟被穿小鞋。
　　所以……要去钟懿那边，祈求庇护？
　　那要被爷爷的家法打死吧，心里这关也过不了啊。
　　去其他部门也不现实，这样一来岂不是得罪了薇薇安和钟懿两大头，还有啥好果子吃？
　　于是，只有一条路了。
　　“我离职。”李鸢默在薇薇安志得意满的目光中，慢慢吐出了三个字。
　　薇薇安露出标志性的扯嘴笑，说道：“聪明人。”
　　还没等李鸢默转身，她在后面跟着说道：“哦，对了，离钟懿远一点哦。，他是我未婚夫。”
　　本来没觉得怎么，管你未婚夫不未婚夫，和我有半毛钱关系？但是听到这口气就觉得异常恶心人。
　　“您管好自己。人在做天在看！当心遭雷劈。”
　　李鸢默说完，学着薇薇安的样子对她扯嘴笑了一下，心里可惜怎么偏偏今天就素颜了呢，最起码涂个口红让气场一米八啊。
　　不过，来日方长，在同行业相遇的几率太大了。蛋糕就那么一块，从中分一杯羹虽然很难，但人总要有梦想的不是吗。
　　双眼放空，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她径直回到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没有电视上随便抱个箱子走人那样潇洒，小东西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很重，李鸢默一不做二不休将一大部分送给了平时关系不错的前台小妹。
　　小妹收下东西，一边可惜她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一边给她讲离职流程，还时不时感慨一下薇薇安身边怎么就留不住人。
　　人情冷暖啊，就是这样。
　　在李鸢默站在打印机边，等着离职报告打印出来的时候，钟懿过来了。
　　李鸢默头也没抬，继续装订文件，签字画押。
　　桌上推过来一张名片，加上一句话：“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公司，他们缺一个行政助理，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去入职。”
　　哟，感情都准备好了是呗，打开套子等我钻呢？
　　以为我家等着米下锅呢？
　　“对不起，专业不对口。”
　　说完，转身离开，去人事部盖章走人。

　　以为自己会很难过，情场失意不说，工作也丢了，但也就那么一小滴眼泪伴随着她入睡，睡醒起来之后的她依旧生龙活虎。
　　陪老爷子八段锦、菜园除草捉虫施肥、给家里人做苹果派吃，甚至心血来潮给母亲搭配了一下出席宴会的服饰妆容。
　　老爷子也没让她太闲着，让她中午送饭到医院去，下午就在他办公室帮忙录入病例，时间一长，周围护士医生都熟悉了，还时不时带她一起聚个餐。
　　豆豆说她都觉得自己失宠了，连忙趁拍戏空隙赶回来一趟，约她喝酒。
　　平时小吊带恨天高的小妖精，这次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齐上阵，说是现在是明星，要注意影响。
　　做贼一样跑到继续李鸢默家，一进门就甩掉束缚，直奔后院，露天坐在藤椅上喝热红酒。
　　这到底是谁陪谁啊？
　　“这段时间可累死我了，小默，我要吃排骨！”
　　“大爷，要不您回家吃？我这又失恋又失业的，心还痛着呢。”
　　豆豆小腿一翘，“我不，我姐谈恋爱了，我妈才没功夫管我，我现在无家可归，后天还要上工，现在又累又饿又可怜，只想吃一口排骨……”
　　“行行行，给您炖上啊。”
　　“要吃小黑猪，炖出来的软骨加肉奶香奶香的。”
　　“你要求还不低！”
　　李鸢默作势要打她，豆豆逃窜……
　　厨房里，李鸢默在给排骨焯水，豆豆端着一杯红酒边小口喝着边上下打量她。
　　“哟，瘦是瘦了点，气色不错，看来也没多大事。”
　　李鸢默手握勺子，翻了个白眼，“怎么，我应该哭得昏天暗地，手握权杖从薇薇安手里抢过她的男人和我的设计图，然后代表月亮消灭她？”
　　排骨过凉水时，补了一句，“我们小学毕业之后就不玩这些了。”
　　“那就这么算了？”
　　“不啊，等我翻身，搞他们！”
　　“姐妹，看在排骨的份上，我支持你，以后我走红毯的衣服给你包了！”
　　“那必须的，让你艳压群芳！”
　　“谢谢你哦～祝你翻身成功！”说完豆豆递给她一杯红酒，两人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里干了一杯。
　　晚上。
　　豆豆早就沉沉睡过去，也知道她很忙很累，还要抽空照顾自己情绪，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暖流，好像自己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人支撑着，身边也有人陪着。
　　所以当人生跌落谷底，未见触底反弹的光芒时，又有什么好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