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16、忆往昔（1）初恋未遂

　　陆斐是被疼醒的，不是那种剧烈的疼，而是细细麻麻没有规律，隔一会儿来一下的阵痛，真磨人。
　　还总觉得眼前有个黑影晃来晃去，让他只想抄起手边顺手的兵器，比如说砖头啥的，向那黑影一顿砸。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雪白，加上熟悉的消毒水味，可不是又是在医院……
　　这一天天的，怎么就这么惨呢？
　　转过头，旁边窗户是打开的，拉上了窗帘还有一丝丝风吹进来。房间昏暗幽静，只听得见旁边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有自动血压器每隔一段时间的震动声。
　　眼睛慢慢适应光线后，可以瞟到床脚杵着个小个子，她站在那里，正在揪身上一件粗线针织外套上的毛球球。
　　是李鸢默。
　　看到她，就想到之前未遂的表白，如果当时没有被打断，也不知道她会给出什么答复，很有可能是直接拒绝吧，陆斐垂下眼帘，看上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可怜兮兮的。
　　感觉到李鸢默停下动作，往病床这边看过来，陆斐快速闭上眼，假装睡着，却依然心跳如雷。
　　良久，李鸢默叹了口气，悠悠地说：“你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自言自语，怕吵醒了床上的病人，尾音带着气声，挠得人心痒痒的。
　　陆斐反应过来这是对自己那句“你觉得我怎么样”的回答，心里飘飘然了一会儿后，惊觉不好，这不是马上要被发好人卡的节奏了么？
　　你很好，但是不是我想要的。
　　你很好，但是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你很好”后面就怕接上个“但是”。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个“但是”，陆斐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正准备悄悄眯起眼睛观察一下，李鸢默又开始发话了……
　　“可我爷爷说过，不要和脑子不好的人玩啊……”

　　病床上的陆斐被气的心跳直接从78飚到了123，双手在被子里握成了拳头，又因扯到了手上的伤口而松开。
　　什么叫“不跟脑子不好的人玩”？
　　谁脑子不好？我吗？
　　青少年宫绘画苗苗班排名第一的我本人陆斐吗？
　　什么世道啊！
　　陆斐闭着眼胸腔起伏，却又顶到了胸前的伤口，剧痛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剧烈咳嗽起来，这下子也装睡不成了。
　　李鸢默连忙按呼叫铃，喊来护士。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陆斐被告知自己胸口两根肋骨断了，轻易不能乱动。
　　看着旁边貌似一脸关切，实际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关爱智障的李鸢默，他不由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红肿眼一闭，就差撒出点眼泪来了。
　　看着床上的陆斐渐渐稳定下来，闭上眼睛，好似疲惫得睡去的样子，李鸢默叹了口气，放下心来。
　　其实，陆斐开始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旁边监护仪上心跳直线上升，再明显不过。
　　她说那几句话，也是打消陆斐的念头，不想让他俩以后相处得尴尬，毕竟还要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说是完全不喜欢他，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首先，那副皮像摆在那儿，就很少有女人不动一下小心心，很何况长期相处呢。
　　何况就在昨天，他还救了她一条小命，那一瞬间的心跳可不是骗人的。
　　然而，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第一次见面时全身上下除了那双鞋，其他都是假的，包括他手腕上故意炫富露出来的“绿水鬼”，不是家里很有钱吗？怎么会戴假表呢？
　　还有就是这么长时间家里人不找他联系他的吗？
　　之前他说“人生很迷茫”又是为什么？
　　想问他，但不知道说话哪句真哪句假，直觉危险，一但深陷其中，就是万劫不复。
　　人生啊，最难懂的就是这些情情爱爱的，有时候甜言蜜语不一定是真心，说什么此生至爱今生唯一，转头便直接将你捅得千疮百孔，凉凉，风一吹都漏。
　　宛如切肤之痛，一次就够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那就是傻瓜！

　　李鸢默想起刚毕业参加工作时的自己。当时只想和家里撇清关系，拒绝了家里安排，自己出去投简历、参加面试，酷暑天累得虚脱。
　　好在进了一家心仪的服装公司，当上了设计师助理，俗称“端茶小妹”。
　　那时候的她，一心想闯出名堂来证明自己不需要家里人帮助一样能行。
　　在每天泡咖啡、订餐、打印文件之余依然坚持学习、画设计稿。办工桌上的画稿一沓一沓的，见证了这一切。
　　那个时候，想想都觉得天真，却也羡慕那时候的一腔孤勇。
　　现在佛得不想动弹，只想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还有古早的情愫，让人尴尬得忍不住脚趾抓地。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创意部总监，年少成名，斩获国际大奖无数。
　　那时候，总是会仰望比自己优秀太多的人，而且难免会自惭形秽，为自己手里的国内大学生奖项羞愧得双颊发烫。
　　觉得“男神”开始接地气是在一家宠物医院，陪闺蜜家的“旺财”剥夺当爹权利终身。刚巧男神家的“咪咪”在治疗室打点滴，男神坐在外面长椅上焦急等待。
　　李鸢默礼貌地过去打了声招呼，男神迷茫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哪位”。
　　自我介绍后，男神露出礼貌的八颗牙说“你好”，那一瞬间，阳光铺满，神话中的神君霎时有了原型。
　　接下来后面说的话足以让她三天打满鸡血——“你有吃的没？我好饿。”
　　高冷男神露出反差萌的可怜表情，换谁都受不了啊。
　　有有有，当然有，没有也要说有！
　　刚好包包里有一块巧克力，包装上有个胖娃娃的那种，入口丝滑香醇，又有满满的果仁。
　　看着男神一口一口吃下，李鸢默心里有了一种老母亲的欣慰。
　　随后男神又问她住哪儿……这是要送她回家的节奏啊！
　　于是她果断抛下闺蜜和闺蜜的“太监”儿子，随男神上了车，并且一路相谈甚欢。
　　这半天发生的事情足以让涉世未深的李鸢默心神荡漾一天半，直至周一大清早。
　　第一次周一早上没有犯困，而且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夹了睫毛，点了卧蚕，化了眼线，差点把自己戳瞎。
　　化完全妆后，站在镜子前，自己都被美到。白里透红的脸颊，眉眼弯弯，嘴唇粉嫩。
　　这是谁家的元气美少女？

　　因为穿了一条腰部收得有点紧的小裙子，她只好忍痛放弃餐桌上的培根煎蛋饼和香酥小油条，喝了两口豆浆，掰了一点西柚就拎包走人。
　　这一顿操作吓坏了她的哥李谦南，连阿姨都在问：“小默今天不舒服？吃的这么少。”
　　——
　　然鹅，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尽人意。
　　当李鸢默到了公司，和前台小姐姐商业互吹几句之后，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头发，补了口红，美美地到茶水间给她的顶头上司薇薇安冲泡她清晨第一杯清咖时，遇到了从茶水间走出来的“男神”。
　　天地可鉴，当时她的小心脏跳动速度超过120迈了，却还没忘记站定、微笑、抬手和倒计时男神擦肩而过的瞬间。
　　1.2.3……从头至尾，他一眼都没看她，甚至无视得非常彻底。
　　微笑石化在脸上，精致的妆容显得异常可笑，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让心情跌落到极点之极，莫过于回到办公室后，因为咖啡口味问题被薇薇安劈头盖脸一顿“洗礼”。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还妄想着当设计师呢，给那儿天天画图，省省吧！多浪费时间。”
　　“对不起……”
　　“还有，买不起正品就别穿A在我面前辣眼睛了，丢份！”
　　“……”说的是她身上的这身小裙子？闺蜜从法国带回来的啊，A货？不至于吧。
　　看着薇薇安娉娉婷婷站起，一副不想和她多啰嗦的样子，她不得不承认，薇薇安是真的美，气场一米八的那种，黑色套装简直是加持武器。一转身，背后镂空至后腰的黑纱若隐若现内衣的轮廓，又风情万种，加上八厘米红底细高跟，这才是女人啊……
　　不像自己，穿着正版看上去都像A。
　　自抱自泣……

　　本以为，和“男神”的近距离接触到此为止，一切都应该回到各自相应的位置。
　　三天后的公司聚餐又让她的小心思活络了起来，起因只是一颗薄荷糖。
　　当然，那不是一颗普通的薄荷糖，那是一颗公司聚餐后，“男神”亲自递给她的薄荷糖。
　　薄荷糖的清新甜蜜加上“男神”牌微笑，足以让微醺的她飘飘然如至云端。
　　回到家，李鸢默在网上买了好多那样的薄荷糖，白色的圆圈圈，一毛钱一个。
　　——
　　自从被给糖后，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开会时，坐主位的“男神”好像对着她笑了一下；茶水间，擦肩而过时“男神”会给她说冰箱里有块蛋糕，他不爱吃，虽然语气好像说的是“帮我打印一份文件”那样公事化，但在她心花怒放的加持下，愣是多了几分旖旎。
　　和“男神”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即使被事逼同事恶心、被薇薇安翻白眼都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反而灵感突发，自主加班搞创作！
　　画完，存好稿已是晚上十点半，办公区一片漆黑。李鸢默打开手机电筒，穿过一片漆黑来到大堂，电梯门开，身后脚步声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一身蓝色风衣的“男神”越过她，站在电梯里，按住按钮，对她微微一笑：“还不快进来？”
　　她愣了半晌，走进电梯。
　　什么情况？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呢？
　　正在头脑风暴，旁边“噗呲”一声，传来充满磁性的声音：“呆头鹅。”
　　呆头鹅，头鹅，鹅……
　　“男神”的声音在电梯轿厢和她的脑袋里回响，荡漾开去。
　　直至，电梯“叮”地一声，到达负一楼，她才回过神来，忘记按楼层了，她要去的是一楼。
　　电梯门打开时，“男神”转过身来，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上的呆毛。
　　“快出来，还想回公司加班嘛？”带着笑意和调侃的音调。
　　啊，要死了要死了，心脏被麻翻算不算工伤？“男神”会不会因此负责？
　　她连她们孩子上什么小学都想好了！
　　顶着一缕呆毛，她跟在“男神”后边，亦步亦趋，嘴角带着神秘微笑。

　　发现加班可以“偶遇”男神后，自主加班成了她家常便饭，不为什么，就是上进，无私为公司发展作贡献！

　　和“男神”的关系逐渐从被送回家演变成“我知道一家海鲜粥很不错我们一起去吃吧”。
　　至此，俩人吃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夜市馆子。盖五张鸡蛋皮的耳光炒饭、大排档的羊杂火锅、大学城的煎饺加牛肉面、半夜12点才有的寿喜雪花牛肉锅、东街口的牛奶蛋花米酒汤、让“男神”痛且不快乐的加辣加臭螺蛳粉……还有临市的私房菜馆里那道闻着臭吃着香，入口酥脆，内里爽滑的臭豆腐。
　　虽然吃螺蛳粉和臭豆腐时，“男神”都点一碗鸭血粉丝或是一碗蔬菜粥，边吃边微笑着看她加辣加蒜，吃得嘴唇肿起。
　　他还贴心地买来盐水冰棍帮她嘴唇降温。
　　啊，真想溺毙在这温柔眸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