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三代的乡村爱情》言福福

14、说姻缘

　　自从学会骑自行车后，陆斐迫不及待想要去赶集，自行车后座上都被他绑上了棉布垫子，以免会硌到李鸢默。
　　想想到时候他在前面用力蹬车，一片片墨绿的灌木丛从眼前忽闪而过，风是暖暖的，泥土树木的清香沁人心脾。身后的瓷白小人因为害怕而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腰，脸颊顺势贴在他宽广的后背上，满满的幸福！
　　可惜李鸢默一点想要搂住他腰的迹象都没有，她端坐笔直，两手拽住自行车座下面的边缘来稳住身子，离得要多远有多远。
　　因此，陆斐开始净挑小石块多的地方骑，妄想着在颠簸中李鸢默能尖叫着扑向他，紧紧地搂住他，陶醉地埋在他背后，深深地呼吸洗衣粉的清香以及……他的体香……
　　然而，也没有……
　　李鸢默仿佛练就了武林绝学“千斤坠”，老僧入定，岿然不动，面无表情，甚至还在心里哼着歌——《小毛驴》。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陆斐越骑越快，越骑越快……
　　“不知怎的哗啦啦啦啦啦摔了我一身泥”
　　“咣当——碰”，自行车经过一个小坑时，因为速度太快，坑里又有小石头和青苔，再加上陆斐本身车技不咋过关，连人带车，摔了。
　　李鸢默直直地往下摔坐在车后轮架上，硌得刺痛，忍不住揉了揉，倒吸一口气。
　　再看看滚落在草丛的陆斐，脸上被杂草锯出两三条血痕，衣服裤子上也是黑一块黄一块的。
　　李鸢默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哪儿受伤了？”
　　陆斐扶着路旁的大石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皮肉伤。”
　　“那……我们还去赶集嘛？”
　　听到“我们”两个字嘴角翘起的陆斐点点头，“当然要去了，快上车，不然就晚了。”
　　“……好吧。”

　　俩人到镇上时已是艳阳高照，集市早就热火朝天，人来人往。
　　没有很规范的市场，有很多买卖交易都是在马路边进行。
　　背着竹制大筐的人们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家禽叫声不绝于耳，还有摩托车满载着人和货物穿行期间，所到之处响起一片惊叫。
　　陆斐被这阵仗吓到了，在他心目中，集市就是干净明朗的，不同货品在不同位置摆放得整整齐齐，色彩鲜艳明丽，让人很有购买欲望。
　　想过会有出入，但是没想到出入这么大——臭水沟边卖白糕；卖鸡旁边是卖烤土豆的，当鸡扑腾着被抓出来的时候，一片鸡毛夹杂尘土飞扬，旁边卖烤土豆的大婶也不管自己摊位有没有被扬上灰尘，一个劲儿地收钱、切土豆、放辣椒粉，然后递给客人。奇怪的是客人也觉得无所谓，接过土豆就开始啃，还和同伴聊得起劲；简易早点摊旁边是寿衣店，大家都教怪不怪，蹲在一叠纸钱边一碗豆花一根油条，吃得嘴唇油亮。
　　李鸢默轻车熟路到一家布店去配丝线，这家店配色齐全，质量还不错。
　　布店老板年轻时是个裁缝，专门做旗袍和西服，前几年眼睛不行了，就渐渐没有再做。家里有个女儿在城里给人当保姆，她觉得现在大家都穿现成的衣服，做一件衣服出来费时又费力，还没人买，让父亲把店子关了去城里住。老裁缝闲不住，依然在镇上开店，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也卖些丝线和布料。
　　李鸢默很喜欢和老裁缝聊天，听他讲不同布匹的用法还有配色，虽说有些和她学过见过的不一样，老裁缝却总是能够说上几分道理来。渐渐的两人也熟了起来。
　　“哟，来啦？”老裁缝头发花白，看见陆斐，隔着圆形老花镜镜片的双眼笑意浓浓，还带着戏谑，“还带着保镖呢？”
　　“老爷子眼神还挺灵，这就看出来我是保镖啦？”还没等李鸢默回答，陆斐抢着说，换来李鸢默一记白眼。
　　老裁缝笑着用手指虚点了陆斐两下，没有再理他，转过头给李鸢默说：“小丫头来得倒巧，昨儿刚来了一匹新布，你们小女孩肯定喜欢，我拿来给你看看！”
　　李鸢默对这个最感兴趣，忙不迭点头。
　　“最近来了不少新货啊？”李鸢默一边翻看，一边对在后屋的老裁缝说：“您进城去了？”
　　“是啊，前段期间去城里看女儿，带了点货回来。”老裁缝提起女儿，脸上的褶子开了花。
　　随后老裁缝开始滔滔不绝给李鸢默讲手里这匹布的花色特点，李鸢默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参与点评发表意见。
　　陆斐在一边一脸茫然，他对这些一窍不通，说不上话，甚至觉得非常无聊，于是他打了声招呼，出去逛逛。

　　李鸢默买好布匹丝线，和老裁缝聊了会儿天，然后到吴老大的木匠铺子前，将布匹丝线交给吴老大帮忙捎回村里。
　　吴老大在刨一块木板，一堆堆刨花堆在脚下，有个老太太向他讨要，想要拿回去垫鸡蛋，吴老大爽快地答应了，拿过毛巾擦了把汗，看到李鸢默走过来，朝她点了点头。
　　她个子比他矮很多，只能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对他说：“吴大哥，我这儿有些东西，你下午帮我带到村里去嘛，我到时候去取，可以吗？”
　　吴老大大手一挥，“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到时候给你送回家。”
　　“哎呀，这样太麻烦了，送到小灵那里就可以了。”她连忙摆手。
　　听到小灵的名字，吴老大脸上红了一片，“说定了，给你送家里。”说完，继续干活，也没多废话。
　　李鸢默也不自讨没趣，放下手里的东西，“那先谢谢吴大哥了啊，东西我放这儿了。我先走了啊。”
　　半晌，吴老大“嗯”了一声，也没什么其他的话。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吴老大话真的太少了吧，小灵怎么受得了？搞不懂。
　　走出店铺门，她突然想起，好像很久没见陆斐了，刚刚说出去逛，逛了挺久也不见回来，该不会迷路了吧？这么大人了。
　　正在腹诽时，转过一条街就看到陆斐了，他特别显眼，在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边坐着，周围一大群人，而且大多都是女人。
　　只见陆斐在那儿滔滔不绝对着一个中年妇女说说说，那位妇女笑得嘴都合不拢，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这是在干嘛呢？豆腐摊老板也不管管？
　　转头一看，人豆腐脑摊老板可没时间管他，过往看热闹的人多，跟听说书似的，听着听着还得来点吃的东西垫肚子，吃点啥呢？就近可不就只有豆腐脑嘛，加点榨菜丝儿萝卜丝儿油辣子，稀里哗啦，一碗接一碗。
　　老板脸都要笑烂了。
　　走近点，听见陆斐说：“您这个不用愁，您儿子读书虽然不怎么样，往后肯定不会饿着自己，他会学一门好手艺，不仅不会饿着自己，连您也会好好孝敬的……”
　　“真的？”
　　“比珍珠还真呢。”
　　“那我可就放心了……”那位妇女脸上难掩笑容，乐呵呵地走了。
　　随即一个大姑娘坐下，在陆斐对面，脸颊红红，“先生，您帮我看一看姻缘吧。”说完还怯怯地伸出右手，手掌向上，递在陆斐眼前。
　　陆斐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捻了捻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我看看……你这个姻缘可不太顺啊。”
　　那姑娘大惊失色，“你说的真准！可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
　　李鸢默听到这里“噗呲”一笑，姑娘啊，你来看什么，可不就是什么不顺么。给小孩看学业，就是小孩学习不用功啊，那可不以后得学一门手艺嘛，只要不懒，肯定能养活自己的。
　　来看姻缘，可不就是婚姻方面有点阻碍嘛。这姑娘长得还可以，身材也不错，只是脸上有点麻子，但也不太影响，看看陆斐怎么说吧。
　　李鸢默要了一碗甜豆腐脑，和人拼桌，坐下来，边吃边听。
　　只听陆斐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说道：“这个嘛——你只要每天早晚用淘米水洗脸两次，过年过节多去桃花树下走走，好姻缘不会远了。”
　　李鸢默一嘴的豆腐差点喷出来，可以预见这周围大小姑娘家的淘米水算是有了去处，不会被直接泼掉了。
　　“真的啊。那真的谢谢先生了！”大姑娘欢天喜地地道完谢走了。
　　还有人想坐下让陆斐帮忙看看，却被他婉言拒绝，说是今天算多了，不能再算了，再算就要得罪神仙真人，不好收场了。
　　镇上人们多多少少都对神灵有些尊敬，也就不再为难陆斐，议论纷纷地走掉了。
　　李鸢默低头喝着甜滋滋的豆腐花，桌前逐渐变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姑娘，看你满面桃花，可是好事将近？”
　　陆斐这厮也忒不正经了。李鸢默正想直接拆穿他，想了想，抬起头，配合地伸出手掌，笑着对陆斐说：“烦请大师帮忙看看咯。”
　　陆斐被李鸢默这一笑晃了眼，老天爷，她眼睛怎么还带着光呢？
　　“大师，帮我看看呗！”李鸢默见陆斐还没说话，催促道。
　　“姑……姑娘，要看哪一样呢？”陆斐觉得喉咙有点哑，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了。
　　“您看着随便说吧，我就听听。”
　　“那……那我给你说说姻缘吧。”
　　“行啊。”
　　两人这是开始演起来了。
　　“看看你这姻缘线啊，和事业线有了交集，得和事业线配合着来看。”
　　“嗯，怎么说？”
　　“你真正的事业不在现在居住的地方，而且，这边上有分叉，重启会对你更加有利。”陆斐试探着说，抬眼看看她，见李鸢默面上没什么大的反应，便放心大胆地胡诌，“应该是在一个大城市重新开始。”
　　李鸢默点点头，示意陆斐继续往下说。
　　陆斐定下神，继续说：“你的姻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是呢也不是一帆风顺，前边有道坎，跨过去就是一生美满。”
　　“那要是跨不过呢？”李鸢默看向陆斐。
　　陆斐看着李鸢默的眼睛，一时挪不开眼，他放缓声音，“不会的，不会跨不过去。”
　　怎么舍得让你跨不过去？
　　李鸢默没忍住，笑出了声，刚准备让陆斐不要演了，旁边豆腐脑摊老板发话了：“唉，小伙子，你给这位姑娘说得都比别人多啊。”
　　陆斐笑着对老板说：“对呀，有缘人嘛。”然后在老板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扔下十元钱，带着李鸢默潇洒地走掉了。
　　至此，陆斐身无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