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st》波澜微景

5、第五章：世界太小 世界太小

　　杨娇好久没回家了，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想起来，她一直都是有家可回的。

　　回了金玉缘小区，杨娇站在家门口无力的敲门，周芳推开门看到神色比夜色还惨淡的女儿，立刻拉她进门。

　　周芳急着问：“娇儿，吃晚饭了吗？”

　　杨娇点点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杯水一饮而尽，扫视四周，她问周芳：“妈！爸呢？爸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周芳已经走到厨房应她：“最近局里忙，你爸要收拾整理文档要到大半夜呢！十一点半才回来。”

　　杨娇伸了伸腰，懒懒的挪动步子瘫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刻钟后，米线的香气扑鼻而来。

　　周母把满满一碗米线端到客厅的桌台上，唤她起身：“娇儿！妈刚弄好的米线，你起来吃吃看。”

　　杨娇从沙发上爬起来，瞧着桌台上那碗辣椒油和葱姜蒜搭配的十分香辣的米线，顿时胃口大开。

　　杨娇举起筷子，轻轻的在碗里捋了一下喂进嘴里，还是那最熟悉的味道：香辣爽滑。

　　她转头看向沙发座上的周芳，很是内疚：“妈，这么晚真的辛苦你了！其实，我还没有吃晚饭 。”

　　周芳心里自然知道，只耐心的吩咐她：“你慢慢吃，吃完消食一下，然后洗个热水澡，争取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杨娇点点头，低头慢悠悠的吃起来。

　　杨娇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杨天成才赶完工作回来，推开门扫到厨房的身影他便知道经常不着家的女儿回来了。

　　杨天成没喊她，径直奔向洗澡间洗漱去，杨娇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杨天成洗漱出来。

　　“爸，明天是建豪月考出来的家长会，他在学校打电话来说要你去开。”

　　杨天成走到侧边的沙发座上坐下，眼前是好久不见的女儿，憔悴的不成样子，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怎么一下子没了光泽。

　　他不问女儿为什么生气全无，他知道他的女儿过几天就会焕然一新。

　　他摩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讲： “娇儿！你代爸去给建豪开家长会吧！最近局里忙工作，我天天都要下乡走访。”

　　杨娇知道情况特殊，但还是忍不住争辩：“爸，建豪的家长会以前一直是妈去，后来又变成我去，他其实希望你能亲自去一次啊！”

　　杨娇突发奇想：“要不我替你去乡下？”

　　杨天成加重语气：“这可使不得！工作是必须的，我职责所在。”

　　杨娇气不过：“爸，建豪也是你的职责所在。”

　　看着满脸镇定的杨天成，不动如山，杨娇又泄了气：“算了，还是我去吧！我是姐姐，也是职责所在。”

　　杨天成满意的点头，接着说：“娇儿，还有另外一件事，爸需要你帮我去办一下。”

　　杨娇眉眼一弯，勉强的笑着：“父亲大人请讲！”

　　杨天成正了正坐姿，认真的说：“你知道的，爸从来不去什么外人家的红白喜事，可这次不一样，后天那家人的儿子要娶亲了。我们俩家虽然八竿子打不着亲戚关系，但是爸希望你去帮我还个礼，吃个饭，表达爸的谢意。”

　　杨娇突然疑惑：“谢意？爸，你还受人恩惠过？”

　　杨天成十分动容：“娇儿！你别不在意，这跟你有很大关系。二十五年前，也就是你妈生你的那一年，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能生下你吗？”

　　杨娇一头雾水，懵的很：“当然是你们相爱结婚了就有了我啊！这不是很简单的事！”

　　杨天成摇头，瞬时有些落寞：“娇儿，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相爱都有结果的。我跟你妈谈了六年的恋爱好不容易结婚了，却因为未能生育差点分开。”

　　杨娇惊的不轻，她从沙发座上弹起来问：“什么？不能生育？爸！我不会真的是买来的吧？”

　　杨娇还是觉得不对劲，蹦哒向杨天成坐的沙发那侧问：“建豪呢？建豪是我亲眼看着我妈生下他的啊！”

　　杨天成老脸铁青，蹙紧眉：“娇儿！你这说的什么胡话！你和建豪自然是我和你妈亲生的。”

　　杨天成感慨万千，思绪飘飞回很多年前：

　　“我和你妈结婚两年后，同样恩爱如常，夫妻和睦。可惜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家里你爷爷奶奶三天两的催，说如果第三年还怀不上孩子，就让我们俩离婚。”

　　杨天成语气顿了顿，十分庆幸：“你妈和我束手无策，去医院查了好多次都说没问题。直到我去乡下去走访的时候，偶然得到一户农家人介绍的偏方，半信半疑的带回来抓药煮给你妈喝了一个月，这才怀上了你。”

　　杨娇不太相信，摆摆手道：“不可能！爸，这真的太荒唐了。”

　　杨天成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眉眼透露的温柔慈祥藏都藏不住：“娇儿，你知道的，爸不相信什么偏方迷信。可是它确实发生了，你的降临是我们家最大的幸运。”

　　“如果没有你，爸妈的婚姻肯定不会顺畅的。”

　　杨天成抬指道：“你知道的，你爷爷奶奶骨子里的世俗顽固。”

　　杨娇迟疑的问：“爸，你们……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

　　杨天成叹了口气，从沙发座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不是想着有一天寻到机会告诉你啊！我看今天也正好是时候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爸太累了，睡去了。”

　　杨娇也没继续问下去，可所谓突如其来、扑朔迷离的出生，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昏乱。

　　“啊！”

　　杨娇烦躁的喊了一声，整个人倒在长沙发座上，四仰八叉的面朝天花板，五指发力揉搓揪拧乌黑长直的发，把自己拧巴的不成样子。

　　随后又一骨碌挺起身来，一拳一拳的捶打沙发一侧的方形靠枕，疯言疯语的跟空气对骂：

　　“张浩，你个废物！”

　　“张浩，你个畜牲不如的蛆！”

　　“……”

　　“晓丽，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

　　“唉……”

　　“生活好累！爱情真苦！日子好难！”

　　“……”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天爷，你没有心！”

　　“周嘉悦，我真的好恨你……”

　　“……”

　　第二天被闹钟唤醒，杨天成已经上班去了，周芳在厨房操弄锅勺研究新的菜式。

　　衣服都在外面的房子里，迫于无奈，杨娇取出衣柜里封存已久的黑色礼裙换上，高中成人礼穿的那一套裙子。

　　挂牌依然在：轻熟风法式小众连衣裙——收腰显瘦——气质赫本复古中长裙高腰—— 黑色—女—— S。

　　还好，能穿进去，只不过胸前高*显了些，臀部略紧，但能穿就行。

　　化妆台上，她取了一个银色的月牙形大发夹往后稳稳绾住发，额前飘落丝缕拢不上的发，更衬她眉眼的温柔和善。

　　临出门前，周芳紧追着她到门外叮嘱：“娇儿，今天是星期五，想来建豪可以提前回家，你顺路把他带回来。不然星期六还要你爸去接他又要抱怨一通。”

　　杨娇领了旨意，便出门搭了三轮车向思朗一中奔赴。

　　*

　　时钟一分一秒的打着转，周嘉悦在工作和生活之间连轴转。

　　家长会的时候，杨娇再次见到了周嘉悦。

　　世界真小！

　　杨建豪的班主任居然是她的老同学周嘉悦。

　　台上的周嘉悦往落落大方的开始一切——

　　“尊敬的各位家长：

　　大家好！首先，感谢各位对我班工作的大力支持，能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今天的家长们会，说明大家对自己的孩子都特别的关心……

　　………………最后，我真心希望今天来开家长会的各位家长，不仅仅是为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同时也应该了解一些孩子在学校里的其他方面；回到家后，希望大家和孩子有更多充满诚意的真心交流，让孩子说出自己的真心话，给我们提出适合他们发展的要求，而不是一些严厉的批评或失望的话语……”

　　（注：发言稿引自百度）

　　杨娇静静的坐在台下看着，细细瞧着周嘉悦的一举一动。

　　周嘉悦就是这样，看似不近人情却又总觉得她一身正气。

　　黑色西装并不合身，完全掩去周嘉悦的生理线条，看上去并非摇摇欲坠，而是精挺的中气十足。

　　斜梳短发干净利落，指尖摇动的白色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一个个方正的楷体字。

　　—— “沟通、理解、鼓励、支持”

　　周嘉悦又转回身，微微一笑，完全抹去她的生人勿近，脸肌微翘，一颗虎牙外露，笑意十分美好。

　　周嘉悦真的特别好看！

　　从前到现在，杨娇依然只会用这个词去形容周嘉悦的美。

　　周嘉悦的学生会怎样评价这样的一个老师呢？

　　杨娇托着腮，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以为自己会一直毫无波澜。

　　怎么一不小心就想这么多了呢？

　　家长会结束后，有的家长匆匆忙忙离开，有的挤着冲向周嘉悦的方向去询问孩子的在校情况。

　　杨娇领着杨建豪出了门，在教室最右边的阳台上问他：“杨建豪，你有没有什么要向家长倾诉的？”

　　杨建豪一屁股往下摔坐在地上，假情假意的望着杨娇：“谈恋爱算吗？”

　　杨娇瞳孔一震，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消失殆尽：“什么？杨建豪你说什么？”

　　杨建豪不以为然，跟杨娇对叫起来： “烦死了！我说我谈恋爱了！怎么了？”

　　杨娇腰身一弯，顺势揪起他的校服衣领：“起来！给我起来说清楚！是哪家姑娘？你有没有对人家做什么出格的事？”

　　杨建豪宁死不动，他是真的没在跟她开玩笑，“你管我哪家姑娘！老子谈恋爱关你屁事。”

　　杨娇越发生气，硬生生把杨建豪从地上揪起来：“哟！建豪哥，您真牛！居然还用起老子来了，我看你是不见天成不落泪。”

　　杨建豪发力甩开她，已经急红了眼，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姐啊！拜托你能不能客观的去看，不见得所有学生时代的恋爱都是不好的吧！”

　　杨娇不想跟他咆哮，双手叉腰，稳住他，“好，那你找一个理由说服我。”

　　杨建豪气薄云天：“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杨娇的心跳乱了几秒。

　　真他妈直击心灵的震撼！

　　多么干净又纯粹的真心话啊！

　　像极了从前的自己，天真的以为这个年纪的喜欢就可以是一辈子。

　　杨娇接着问，有些咄咄逼人：“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你想过吗？直白的讲，你们的未来是什么？或者说你们有未来吗？”

　　杨建豪毫不犹豫回怼过去：“一起努力，一起进步，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杨娇木讷的抬出手去，准备摸一摸杨建豪的头，原来，杨建豪离她有好几步远。

　　站在原地比过去，目测一看，原来，杨建豪已经高出她快有半个头了。

　　或许人都不应该以主观的印象去判定所有的事。

　　冷场几分钟，杨娇终于妥协：“好，那你能保证不影响学习吗？”

　　杨建豪摇头，十分笃定：“不会。”

　　杨娇像老妈妈一样吩咐他：“那你一定要对人家女孩子发乎情，止于礼，知道吗？”

　　杨建豪倚在阳台的白墙上，哭笑不得：“姐，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知道分寸。”

　　杨娇愿意相信，杨建豪能做到。

　　如果曾经的她更加勇敢，更加坚定，是不是要比现在拥有更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