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st》波澜微景

2、第二章：我要的爱 我要的爱

　　周嘉悦的梦里有十八岁，还有十八岁的杨娇。

　　梦里的杨娇大摇大摆走在她前面，一身红色校服肆意招摇。

　　“周嘉悦！”

　　杨娇突然回过头喊周嘉悦，直直朝她勾手：“快跟上我啊！”

　　周嘉悦喜不自胜，一路小跑过去，自然的搭蹭在杨娇的肩上笑：“大姐，你催命啊！”

　　杨娇随即拉起她的手腕一个劲往前跑，影子随着风舞动，不一会儿，两人就大汗淋漓。

　　止步于路边的小卖部前，杨娇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老板，要两支绿豆雪糕。”

　　付了钱，杨娇飞速冲出来 ，把其中一支雪糕猛塞进周嘉悦手里。

　　杨娇目光炯炯：“今天天气热，请你吃雪糕。”

　　周嘉悦毫不客气，撕开包装袋用舌尖小小的舔了一口，心满意足：“收下了，下次我请你啊！”

　　“下次我请你啊！”

　　然而，她们没了下次。

　　那一次，周嘉悦败给了自己。

　　如果，杨娇不那么热烈和明显，她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一直做好朋友。

　　可惜杨娇从来藏不住秘密，所有的爱恨都写在脸上，一不小心就血脉喷张。

　　杨娇跟周嘉悦表白了，算不上轰轰烈烈，倒也足够刻骨铭心。

　　那个不太炎热的五月，没有最后一支雪糕，却是两个人的决裂。

　　看完那封信，周嘉悦被逗笑了，开玩笑的笑。

　　下课后，她径直走向杨娇的座位，去深究，去说开：“杨娇，别这样！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杨娇托腮望着她，这一切，在周嘉悦那里波澜不惊，周嘉悦心如止水。

　　杨娇还是忍不住问：“真不信啊？”

　　周嘉悦一点点凑近她，低声讲：“杨娇，别玩我！我们之间不带这样的。”

　　杨娇直起瘫在桌面的腰身，提高分贝：“可我真喜欢你啊！我不告诉你，告诉谁啊！”

　　周嘉悦头疼的厉害，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又用尽全力开导杨娇：“杨娇，你好好想想，我们才十八岁，我们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情情爱爱啊！”

　　是啊！

　　周嘉悦满是理想和抱负，从来不屑于情爱。

　　她苦笑出来，有些意料不到，“原来你想过我喜欢你啊。”

　　杨娇偏转眼眸，微抿唇角：“周嘉悦，我知道我迟早会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无论你是否相信和接受，选择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我不后悔。”

　　她斜歪着身子凑近周嘉悦，似要跟周嘉悦说什么悄悄话。

　　杨娇微微挺起上身，慢慢靠近周嘉悦的脸侧，只一下，猛然间，她扬唇启齿。

　　“嗞！”

　　牙齿磕在下巴骨发出轻响，杨娇一口精准撕咬在周嘉悦的下颚。

　　原来，杨娇并非是要跟她说悄悄话。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

　　下课的教室各自嬉闹，无人在意她们突如其来的亲密。

　　周嘉悦也对杨娇毫无防备。

　　杨娇动作太快，生猛迅速，周嘉悦脸肉立刻炸现出鲜红。

　　周嘉悦没有当场炸裂，更没迅速推开她，她用一手重重掌住杨娇的肩侧。

　　随后，她在她耳边淡淡说了句：“分开吧！”

　　“你这样做，我们确实不能做朋友了。”

　　杨娇毫不犹豫，立即抽身远离周嘉悦，身下的课桌椅子被她一手拖拽过去，刮蹭过板地面发出“刺啦啦”的响。

　　几米之外，人群喧闹，杨娇一动不动的倚在教室的窗台边上，满眼充斥血丝，在凉风里黯然失色。

　　杨娇背对着周嘉悦，背影随意又孤傲。

　　周嘉悦视线依旧停留在杨娇身上，不去安慰，不去挽回。

　　“杨娇，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的。”

　　课桌上的红玫瑰晒干在窗台的一侧落了尘埃，或许，周嘉悦本来就不懂爱。

　　后来的日子，碰面不少，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周嘉悦稳居学习的前线。

　　杨娇稳扎稳打，学习蒸蒸日上，同时写起了抒情小诗。

　　“五月啊五月，你太高傲！五月啊五月，你太招摇！五月啊五月，你实在不孝！”

　　“六啊六月，我只有你的悄悄。我的自由，我爱的自由，我只有自由，祝你自由。”

　　六月高考结束，是真的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县城不大，她们却很难再遇到。

　　周嘉悦带给杨娇一场人人称之为过客的青春。

　　*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了，周嘉悦身侧空落落的。

　　“唰！”

　　周嘉悦拉开眼前的米色窗帘，深深呼吸，一阵凉风习习，远山的翠绿一望无际。

　　周家地势很高，站在二楼便可俯视全村，背井离乡这么多年，看过太多八街九陌。

　　周嘉悦才恍悟，除去天赐的自然风光，大河村依旧荒凉。

　　周嘉怡不自觉停在门口看她，周嘉悦安静的立在窗边，睡衣丝滑，更衬她身型精瘦高挑，照进边窗的阳光耀她半脸，她短发利落，肌理分明。

　　她的姐姐明媚清朗，健康有型。

　　“姐，下去吃饭！”

　　周嘉悦闻声转过身，走到周嘉怡眼前问：“为什么不喊我起床？这样还能帮你做些家务。”

　　周嘉怡往门外小小的挪了几步，她一身的油烟味，不要沾染了周嘉悦才好。

　　“没事啊！”

　　“谁做都一样，一家人还要这么客气！”

　　周嘉悦没再说什么，随她下了楼，两人吃饭的时候交谈不少，周嘉悦告诉周嘉怡今天便要出发回学校，要等下次放假得空再回来。

　　周嘉怡虽然不舍，但如今已经各自谋生，且她更明事理，自然不会无理取闹。

　　周嘉怡把她送到大河村的公路边上搭车，她不喜分开，没有停留太久便回了家。

　　周嘉悦一个人在路边等车，今天不是市集日，公路边上的车太少。

　　等了半小时，公路上只过去了两辆大型的货车，自然不会拉人。

　　直到眼前的这辆白色奔驰出现，周嘉悦小小的犹豫了一下便挥手打车。

　　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这辆车是真的停下来了，车窗下移了一半，车里的中年男人偏向窗边问：“小伙子，你是要去县里吗？”

　　周嘉悦两眼一闭，恨不得捶胸顿足来个大猩猩狂啸，她出门前确实应该好好打扮一下：涂个鲜艳的口红，短发上别个花花的发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身黑色短恤加灰色大短裤。

　　她不好意思的偏向车窗前，收细嗓音：“是的，叔叔，我要回县里，你方便载我一下吗？”

　　话语细腻温柔，杨天成不可思议的凑往窗前细瞧，这绝不是什么潮流小伙，却是个十足清秀的姑娘，短发微长，眉眼生得精致动人。

　　杨天成有些尴尬，于是迅速推开副驾的车门，官方的说：“方便！方便！姑娘，上车吧。”

　　周嘉悦迅速上了车，把黑色手提包压在膝上，掩饰她的尴尬。

　　杨天成也立刻启动车，平稳的开起来，周嘉悦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谢谢，他就跟她热络起来。

　　“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刚刚认错了，这些天下乡工作太忙了，眼睛都搞花了。”

　　周嘉悦不太在意，却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下乡？旁边的这位大叔应该是局里的。

　　她客气的回话：“没有，没有。”

　　“叔叔言重了，我确实长的像我爸。”

　　杨天成更加激动，攥紧方向盘，油门一踩，“像爸爸好啊！有福气！不像我家那位，太像她妈妈，整天就只知道抹粉涂膏。”

　　车子飞快起来，周嘉悦靠着车窗咧出一抹好看的笑，“追求不同吧！现在这个时代，形形色色的人，都只不过为了更好的活着。”

　　杨天成有些惊讶，这个姑娘看着健康又乐观，话语却又是来自历经岁月打磨的沧桑老成。

　　杨天成会心的点了点头：“要是有机会一定介绍我女儿给你认识，你们应该是同龄人，就应该让她好好学学你这般成熟稳重。”

　　周嘉悦没点头，只礼貌的说：“叔叔您过奖了，我离成熟稳重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杨天成没继续说下去，再说人家都烦了，况且素不相识，他的话是真的有点多。

　　周嘉悦在县城入口的白林路下了车，她执意要给要杨天成车费，杨天成也拒不收费。

　　关车门的那一刻，周嘉悦把眼疾手快把手里的十块钱抛向车座，简单的说了句：“叔叔，这是应该的，谢谢你。”

　　杨天成苦闷了半天，本来就是顺路的事，怎么就是倔不过她。

　　回了美良公租房，完成学生的作业批改和明天新课的备课，周嘉悦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新的一天，她早早起来收拾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去迎接祖国的花朵。

　　不过这一天，她的课被耽搁了，因为她被安排去迎接爱心企业家了。

　　高一组办公室里，年级组长王锦郑重其事：“小周，小何，这次来的是资助学生的企业家和老板的代表，派你们两个作为高一组代表前去迎接，是我们高一年级组认真讨论后做出的决定。我们都相信你们俩一定能圆满完成这次迎接任务。”

　　何静看了看旁边座椅上的周嘉悦，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便淡淡的回应王锦：“老王，多大个事！不至于这么战战兢兢。”

　　王锦神情更加严肃：“小何，这次资助企业的代表要直接对问学生，我这是怕学生糊里糊涂说错了话，所以派你们去旁边帮衬着些。”

　　周嘉悦若有所思，事发也不突然，好几天前高一教师组的群里便发通知了，只是她没想到年级组长居然会选她去。

　　周嘉悦正坐在软皮座椅上，一股作气：“老王，放心。学校收到的钱都是实打实用到学生身上去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办公桌前的王锦倒是一瞬间安神了些，却仍有顾虑：“可我就怕学生弄不清资助状况，如果连资助人是谁都不知道，资助金额都记不住，那可就惨了。”

　　周嘉悦更加胸有成竹，从座椅上站起来：“那就直接撤了他们的资助，这些最基本的都记不住，更不用说学习如何了。”

　　何静也十分赞同：“是啊！自开学以来我们就发了细致的资助情况表给他们，资助人是谁？电话号码是多少？资助金额是多少？多久发一次？如何发放资助？上面一字一句印着，学生们只要稍微上心一点点，是不会出纰漏的。”

　　两人泰然自若出了办公室，便直奔高一的班级去通知和吩咐。

　　周嘉悦负责文科班的传达，何静负责理科班的传达。

　　一切有序的进行着，下午三点，学校门卫处打来电话，人已经快到学校大门了。

　　高一到高三的教师代表迅速出发，六个人直奔学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