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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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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了多久了?”陆迟把男孩的手塞进被子。
“昨晚刚烧起来的,俺当时只顾着俺媳妇了,以为他就只是睡会儿,没想到……没想到……”一个壮汉抹眼泪的场面确实有些难以言喻,没想到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大夫,你就一句话,这病,你给不给治!”
陆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把脉,这孩子的脉象确确实实是风寒,但是又古怪的很,陆迟也是一头雾水。
“您先别急,这病我暂时也……不清楚,现在只能用药先缓着,我们……”
话未说完,陆迟又一次被对方揪住了领脖子。
“庸医!庸医!还说万花谷医术好,能治这病,亏俺还从村里赶过来,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给俺们这些穷苦老百姓治!”壮汉这一嗓子吼的那叫个惊天动地,就连这帐篷顶都在震。
“造孽啊!”帐篷内,也有不少染上疫病的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时间,众人皆乱作一团,哭的哭,闹的闹,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混乱。
陆迟脑子发嗡,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场面,那壮汉再摇下去,他这脖子可就撑不住了。
“你们怎么知道万花谷能治病,还有,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陆迟好不容易从壮汉手中挣脱,衣服乱糟糟的,粘着污泥点,头发将束未束,大半披散下来,和鬼似的。
“这图上说的!”有人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陆迟接过,展开来看。
“出什么事了!”裴元端药进了帐篷,刚一进来,便被这衣冠不整的陆迟给惊着了“阿迟?”
“师兄……”陆迟面露尴尬,慌忙整理后,他拿出了方才的纸张。
“师兄先过来看看这个!”陆迟将纸递了过去,“我怀疑,这次的疫病,大有问题!”
裴元将药递给一旁的病人,仔细嘱咐了一番。在众人的情绪安定过后,这才接过纸。纸上,含含糊糊写着疫病只有秦岭万花谷方可医治之类的话,还详细的画上了万花谷方位图。
“这意图,很是明显啊!”裴元给出了评价,“所以你的意思……”
“我也说不准,但总觉得,有人在陷害万花谷。”
沉默半晌,裴元这才开口:“确实,我也觉得这事太蹊跷了。花谷隐蔽,这么多的病人涌入万花,谷主此时又恰巧不在谷中,这么多巧合……”
“你们都有这样的纸么!”裴元扬了扬手中的纸,帐中不少人都举了手。
看来,确实另有隐情。
“师兄,万花有得罪过什么人么?”
裴元摇摇头:“不曾,不过我觉的,既然有人有意将患者引来万花谷,这疫病,怕也是……”长叹一声后,裴元收起了纸,“眼下没有证据,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疫病的源头。只有明白了因何而起,才能着手医治,现如今,我们人手不够,谷中病人可等不及我们慢慢调查。”
“源头……”陆迟喃喃自语,突然间,他又想起了那一场梦。
真的只是梦吗……
正想着,忽闻裴元在唤他:“阿迟,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师父已经下令开谷,你快些将这些病人转移向花海,那里建了临时营地,总在入口处堵着,也不是个事儿。”
乾元元年秋,武林遇大疫,万花谷倾全谷之力,开谷救治。
临时营地建在了晴昼海,患病的人按照病情轻重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分别安置在了花海的东西两边。
于是乎,这一整日,陆迟便带着浸了药水的面纱,在两个营地来回奔波。所幸雨停了,陆迟终于不用再担心再一次被弄成落汤鸡,这也算是这两天里唯一发生的一件好事。
“嗳!小大夫,我们的帐篷坏了,请问有锤子么?”
“什,什么?”陆迟望着眼前的人,有些愣神。
“我,问你,有没有修帐篷的工具!”宋阮撇了撇嘴。这人刚刚向别人问话挺机灵的,怎么自己一和他说话,就这么木讷呢。
“哦,有有有!你哪间帐篷?”陆迟跟着宋阮来到那间挤满了病人的帐篷,果然,帐篷的一个角翘了。
“本来想自己动手的,没想到你还会修帐篷。”宋阮见不用干活,倒也乐得清闲,看着埋头轮锤子的陆迟,一副单薄的身子,轮起锤子倒毫不含糊。
真怕他砸着自个儿的手。
不过,他这手,还真好看。
“姑娘没有染病,总和这些病人呆在一块儿,就不害怕么。”陆迟问道。
“喏!照顾孩子呢!”宋阮指了指帐篷里,躺在席子上的孩子
已经有孩子了么……陆迟一阵失落
“一个人带孩子?父亲呢?”
“死了!”宋阮冷笑。当初捡到那孩子时,就是因为染病,被父母抛弃了的,果真心狠呐!
“节哀!”陆迟有些同情她,“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宋阮脸色微变,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阮刚要张口解释,帐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的是一个老婆婆,看着六七十岁的样子,咳一声,喘一下,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似的。
“水……水……咳咳……”
“水!您先别急,我这就去找!”陆迟扔下锤子,去壶中倒水,可是壶中水早已倒空。
“去隔壁帐子!隔壁有!”宋阮为婆婆顺气。
因为人手不够,此时,每个帐篷连个供水的人都没有,陆迟一连跑了几个帐篷,这才借到了一碗水
“水!水来了!”陆迟跑的快,水撒了不少,端到时,只剩下了半碗
刚要伸手扶起婆婆,不知何时斜靠在一旁架子上的宋阮止住了他:“别喂了,用不上了”
陆迟这才注意到四周气氛的凝重,他用颤抖的手,探了探婆婆的鼻息
没有!
怎么可能!明明刚刚还……
“不可能……不可能!还有治!”陆迟掏出银针,双手颤抖,却极力保持镇定,嘴里默念着从前书上学到的医治之法,
“握针,提针,长针…”一次又一次的扎入,可就算他找准了穴位,施对了针法,床上的人,也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身体逐渐开始变得僵硬冰凉,不只是老婆婆的。
陆迟觉得,眼前的生命就像一把沙子———越想要握紧,越是从指尖流逝。
“没用了!就算那位号称活人不医的裴元来了,也无力回天!”宋阮看见陆迟这副模样,也激动了起来,她一把夺过陆迟手中的针,冷笑道“与其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看看那些还活着的人!”
“这是一条生命!在你眼前就这么消逝,你就没有感到一点点痛心!”陆迟见宋阮只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像是个局外人一般,淡漠地看着这一切,甚至,还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如此的可笑!
冷血。
烈酒入喉,却是刺骨的寒冷。
陆迟将老婆婆转移到了存放尸体的地方,陆陆续续,不少的人被送了进来,也有不少的人被送了出去——因为疫病,尸体不得不火化。
亲眼看着一个人,就这么变成了一捧灰土,陆迟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像是从前在花海看见的花,看起来那样的朝气蓬勃,可是,稍一用力,又那样轻易地折断了。
一树芬芳昨夜尽,满地残魂不入尘。
孤家寡人,自然没有人来认领,陆迟便亲自将老婆婆火化,并将她的骨灰撒入花海之中。
长眠于花海之下,到了一切归于平静,希望她也能看见这繁华似锦的样子吧。
待忙完时,已是第二日深夜。
“阿迟,过来吃碗面吧,昨儿一夜没睡,这一天又没怎么吃东西,找你半天了,也不见个人。”谷之岚嗔怪道。
“师姐,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去阴曹地府!”裴元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插嘴道,“怎么,害怕自己也染上病?”
“自然是不怕的!”陆迟望向一旁跳动的火苗,“就是,这两日,看多了生死……”
“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我看,不用行医了,去林白轩先生门下做个丹青弟子罢了。”
“舅舅!对阿迟这么凶作甚”谷之岚到底还是护着自己这小师弟的,“你那个时候,还不如他呢!”
陆迟羞郝地挠挠头,吃完了最后一口面。他将碗筷收拾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开始说起白日里调查的事。
“我走访了大多数的帐篷,发现沿河地区最早爆发疫情,我怀疑,致病之物从水源而起。”
“确实。”裴元叹道,“而且人口越为密集,疫情越为严重,像集市等地,难免会有身体接触,这说明……”
“这病可在人人之间相传,仅口鼻便可相传!”谷之岚惊讶地捂住了嘴,“这也太恐怖了!”
“如果不控制下来,怕是……”后面的情景,陆迟不敢想象。
这时,外面一阵喧哗,帐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万花弟子。一进帐子,他便大喊大叫,“师兄,不好了,营地中,跑了两个病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