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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虞美人:落花已作风前舞 ...

  •   崇豫帝十七年,冬,帝倾国之兵攻宜苏。其时宜苏国内章麟帝昏庸,奸佞专权,腐朽不堪,举国几无可用之兵。帝军势如破竹,围苏宜帝都灵渊。宜苏军中有龙纪帅闵锐,提兵力敌。
      期年,灵渊粮绝,人相食。内宦乞降,暗起宫变,斩章麟帝与太子首级,奔逃而出,献与帝军。
      城将崩,闵锐帅八千残兵欲突围,然寡众甚殊,冲突不出。
      宜苏帝国祺祯公主紫凝忽现城上,自枭其首,以振士气。群情激奋,破围而出。遂合各地残部共计两万许,踞于叠山。崇豫帝以为大患,屡遣将剿之。然,闵锐之众倚叠山势险,终不能克。
      ——《阳华策·辟疆·卷九》
      一阵刺骨寒风扑面袭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直要透进人的肺腑里去。流矢飞蝗般涌向城头,转瞬城头上便是横尸无数。延光少帅谭晓正指挥着士兵竖起盾牌防御,一名兵士一路狂奔上城墙,跪倒在他面前:“谭帅!龙纪帅令,弃城突围!”
      什么!弃城突围?!
      谭晓心惊,一把攮开传讯的兵士,转身奔下城墙在人群中寻找着龙纪帅闵锐。然而帝都灵渊内此时已是一片混乱,四处是慌乱骚动的人群,根本无法分辨龙纪帅到底身在何处。就在他这顾盼张望之间,城门已经轰然开启。早已经守候在门外多时的阳华兵鱼贯涌向城内,城中守兵逆着敌兵来势砍杀出一条血路,死命杀向城外。少帅无奈,劈手抢了一匹战马随众冲向城外。
      紫凝……凭借自己教给她的十四式清影剑诀,不说杀敌,在乱军中自保应该是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谭晓微微宽心,组织着混乱的兵士冲出重重铁甲包围。好不容易得隙入城的阳华兵迅速占领了灵渊,数面大纛已然插上城头。谭晓顾不上回顾,只是一味向前冲杀。阳华大军围城已久,饶是以他的身手竟然也一时冲突不出,只能在乱军阵里四面突袭。
      然,就在激战中,一名紫衣女子被阳华兵押上城头,遥遥临着血肉横飞的战场。早有眼明的士兵惊呼出来:“城墙上……那是祺祯公主啊!”
      谭晓心生不祥,一剑劈开缠斗的敌将,急急勒转马缰,仰望城头。只是一眼,就几乎连呼吸都被勒止在咽喉间!阳华大将狞笑起来,一手勒住祺祯公主紫凝的脖子:“全都住手受降!”
      剧斗中,谭晓稍一分神肩上便已见血。而他却不管不顾,只是用尽了内力,朝向城上受制的紫衣丽人大喊:“‘斫风’!‘斫风’!”
      “斫风”!——夺敌之刃为己用,清影剑诀中最为灵动犀利的招式!
      防佛是得到了指引,也不见紫凝身形如何变换,阳华大将已经在猝不及防间失了佩剑、坠下城头。周遭阳华兵士一哄而上,紫衣女子长剑一转,风车般卷过一圈人的咽喉。惧她长剑锋利,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擒她。
      紫衣女子轻轻一跃,凛凛立在城头,执剑扬眉,满头乌缎似的长发飒飒飞舞:“诸军将士浴血苦战,妾身无以为报,唯一死以谢!”
      纵声一啸之后,女子低头,目光便凝定在场中,高声:“复国之念,矢志不渝!”
      寒光闪过,紫衣女子绝世美丽的头颅直飞冲天,无头的尸身从数十丈高的城墙上直坠而下,一腔猩红热血在沙场上空喷涌飘洒,宛如一场赤雨。
      复国之念,矢志不渝!
      以我教给你的剑术,至少可以在乱军中自保,而你——紫凝……为了鼓舞士气,你何至于此呵?!难道,在帝都将陷之时你就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么?!
      谭晓心痛欲死,拼命挥剑砍杀着阻挡在面前的人马,想要冲到城下。然而力量悬殊得不成比例,乱军阵中他根本寸步难行!
      无头的女子尸身直接栽进护城河,溅起丈许高的绯色水幕;那颗头颅急速下坠,重重落在尘土中,立刻被狂奔的战马踩踏而过!
      “紫凝!”谭晓狂啸,血沫伴着啸声飞溅而出!
      复国之念,矢志不渝!
      谭晓双目赤红,咬着牙,咽回涌到唇边的浊血,单手一勒马缰。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复国之念,矢志不渝!”延光少帅长剑直指苍穹,高呼,“战死而不降!”
      上万名战士跟随少帅一同呼喊,声音回荡在旷野上空,反复盘旋:“复国之念,矢志不渝!宁战死而不降!”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谢公篇咏绮霞羞!
      他年名上凌烟阁,谁羡当时万户侯!
      剑光如水银般挥洒铺泻,所到处无不横尸殒命!合围而上的阳华兵士惊惧地看着杀神般的宜苏少帅冲突搏击,错愕之间便丢了性命!
      那却是谭晓第一次用完整套清影剑诀——便是连当年演武厅中剑决少帅一职时都未能有人迫得他用尽全力,此时却全数使在了沙场!
      热血溅在眼中,模糊了他的视线。谭晓只是一味挥剑,身边近在咫尺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却似乎都已经远去……
      紫衣少女右手握着他的佩剑“月影”,纤细白皙的手指捏了个剑诀,俏生生使出一招剑式,剑光舞动间竟然也有隐约的风雷之色。少女偏过头来嫣然一笑:“阿晓,你看我这一式‘破雾’如何?”
      那个笑容如同月色下徐徐开放的幽昙,除尘脱俗,纤尘不染。
      只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那张绝世容颜了……
      爆竹猛地一炸,青瓷杯里浅碧色的茶水登时轻轻漾起一圈圈细密的褶子。浸在回忆中的谭晓心神一清,收回思绪,越过雕花窗棂看着楼下的凛泱大街。
      他已经有二十六七的年纪,穿着一身紫衣,面貌清秀,如剑般笔直的眉锋和鼻梁却暗敛几分桀骜,整个人都淡淡散出一股隐约的锋芒。
      晚春时节,阳华帝国的帝畿幽都仍然是一片姹紫嫣红,连呼吸之间都缠绕着浓腻的花香。临着凛泱街都是连成片的深宅大院,高墙上覆盖着青黄两色的琉璃瓦,亭台轩榭绵延不绝。其中又以五军都督府最为奢华排场,所有建筑上都挂着赤红锦缎,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漫天席地的喜庆朱色。院中桃李疯了似地伸展着花瓣,将被成簇花朵压得微微弯曲的枝桠探出墙头,像是半老徐娘,要在最后的迟暮到来之前弄尽自己仅存的些许风情。阵风从镶满粉色花球的枝梢间穿过,登时扯下大团花瓣,如雨般飘落。
      锣鼓唢呐吹吹打打,几乎要将天宇掀翻。送亲的队伍迤俪行到了五军都督府门口。用绣织了金丝银线的血缎装饰着的八抬大轿摇摇晃晃,轿顶栖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仿佛随时都会展翅而飞。轿檐七彩流苏左右地曳动,宛若雨后的霓虹,华艳非常。丰厚的妆奁由百十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分别挑扛着,绵延了大半条凛泱街。
      花轿刚一落地,礼官手中花斗里镇三煞的干果铜钱便雨点似洒下,惹得一班凑热闹的小童一哄而上,挤作一团争抢。
      喜娘笑盈盈地掀起轿帘,扶出身着盛装的新娘子,由丫鬟扶着背到背上,却在踏步时一个不慎,踩着了裙裾,眼看就要带着新娘一起跌下去,闹出个大大的不吉利来,没想摇晃几下,竟然又自己稳稳地站住。旁从的人跟着舒了口气,新娘子仍然是娇怯怯地伏在喜娘背上,红绸缎盖头遮住了脸孔,看不见容貌。
      守侯在门口的看客早已经等不及,哄闹起来,喜娘却暗自诧异:
      刚才是哪来的怪力,一把将自己拉了起来?明明是要跌下去的……
      执着青瓷茶杯,身着紫衣的谭晓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头:这丫头,千叮万嘱地叫她不要在人前显露身手,又给忘了——这丫头总是不让人省心。
      还好,没有给什么人发现。
      目送新娘子进了龙府大门,他终于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指,缓缓放下青瓷杯,离开座位。
      街角,墙上粘着的告示被风吹得扬起一角,像是乞丐伸出的枯瘦手掌,招呼着路人停步。那张告示已经被日晒雨淋得焦黄破旧,末尾朱红大印被雨水泡得晕开,活脱脱一片血渍。上面赫然写着的几行大字却还是依稀可以分辨清楚:
      兹有侵犯谭晓……举报行踪者赏银五百两,协助捉拿者赏银五千两。
      谭晓瞟了眼通缉告示上画的那个阔面虎须、和自己没有相似丝毫的壮硕汉子,嘲讽一嗤,拂袖离去。
      桃李花瓣在他身后纷纷如雨,模糊了他紫色的背影。
      其时距阳华帝国剿灭宜苏,已经三年有余。
      在崇豫帝几近暴虐的统治之下,庞大的阳华帝国表面上一切尚且井井有条,实则危机四伏。苛捐杂税迫得许多百姓无路可走,沦为匪盗;宫闱之中纷争不断,若不是三皇子京宁率军驻守南疆,几乎就要和异母所出的二皇子京宏刀兵相见;附属小国对年年缴纳的冗重岁币怨声连连,不满已久;与阳华帝国毗邻的翼望、瞻诸、肃慎等国更是虎视眈眈,伺机侵扰。
      却没有人知道,诸多血腥争斗之后,何时才会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天下安康。
      黄金白银熔铸的凤冠镶嵌了各色宝石,戴在头上,几乎要压断景素细嫩的脖子。景素右手小指上缠绕着一块被织进白流苏间的紫色璎珞,左手牵住红绸束成的花球,盯着脚下仅能看见的、尺许见方的地板,任由新郎龙隳牵着,一步步向前挪动。到了洞房门口,高足盈尺的门槛横在面前,她一时迟疑,攥着璎珞竟然不忘了该怎么举步。
      龙隳转过身来望向娇小的新娘,宠溺一笑:“月儿,怎么,还要我抱进去么?”景素还在兀自沉思,脚下突然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她略略一惊,刚刚要挣扎,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顺势柔若无骨地倚进龙隳怀里。龙隳隔着盖头狎昵地咬了咬她小巧的耳垂,托着她的手收紧,隔着罗裙拧了她的大腿一把。景素娇嗔地哼了一声,盖头下的两弯细眉皱成一团,轻轻抚在龙隳胸口的左手一翻,指间赫然夹着一根绿光闪烁的细小尖针。
      她真想就这样一掌拍下去,结果了这个恶心的家伙!
      ——不行,不行,现在这局面是他千辛万苦安排的,怎么样都不能以为自己一念之间的差池毁了!
      景素狠很心,一咬下唇,收起毒针。
      龙隳抬足轻轻一迈就过了横在洞房门口的木槛。他将景素放在床榻上,紧挨着景素坐下。景素微微侧目,正看见满榻都铺着的血红锦缎。赤色布料正中摊着一方白绡,两种颜色交替袭来,刺得她心头一痛。景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转头挪开视线。一只手从红绸缎盖头下伸过来,抚摩着她光滑细腻的颈项:“夫人,我出去招呼一下,马上就进来。”
      景素温顺地点了点头。龙隳抑制不住兴奋地哼起小曲,踱出门。
      洞房里充斥着奢靡的熏香味,透过盖头看去,四处是一片灼灼的红。金珠玉器闪烁着梦魅般的光泽,随便拾起一件都堪称价值连城。
      阳华帝国果然是财大气粗,只不过是个五军都督纳妾就能这样挥霍——纵使是昔年的紫冥宫中也没有这样的气派呵。
      紫冥宫……
      景素心里烦乱,扯着坠在盖头边角的红色流苏狠狠一拽。盖头顺着她动作滑落,骇得守侯在房中的喜娘赶忙凑上来连连劝慰:“新娘子,这可不吉利!快蒙上,待会龙老爷进来责怪就不好了……”
      景素翻她一个白眼,冷然:“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有我担待着,就算天塌了也不是先砸死你!”
      喜娘被她斥得语塞,唯唯诺诺着退到门口,心里却暗暗骂起来:小贱人,莺语坊里出来的窑姐儿,千人寝万人枕的,狂个什么?
      景素不理会她忿忿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握在自己手心的一块璎珞:
      好不容易才到现在这样子,怎么能临阵脱逃呢?自己现在再不是景素,而是莺语坊里被五军都督龙隳看上、花了三百两金子买出来纳为小妾的花魁柳卿月。
      她在心底自嘲地一笑,抬手覆上璎珞。
      那不是自己要求的么,还在这里抱怨什么?
      ……景素抱着刚刚从花圃里折下来的绣球紫菊,从廊下走过。看着怀里成簇的紫色花朵,少女脸上不由流露出涩涩的笑意:他要是回房看见了这紫色的菊花,应该会喜欢吧?只要是“紫”的……
      她追随谭晓来到幽都也已经快两年,虽然不缺人手,然而她一意坚持,谭晓的饮食起居还是全由她料理,就像个尽心尽责的……小妻子。
      景素脸上一烫,心里泛起丝缕甜意,可连那甜意里也是夹杂着苦涩的:
      自己这般辛辛苦苦地跟随追逐着,究竟算是什么呢?
      微风软软拂过,宛如深闺妇人伤感芳华不再的无奈叹息。毕竟已经是秋季,四处都散布着萧瑟的意味。院中栽种的那几棵梧桐也已经不复盛夏时节的繁茂,一片片落下黄叶来。
      这处庄园表面上是常跑西方的富商在帝畿幽都买下的宅院,实际则是宜苏复国军的秘密据点之一。
      三年前阳华趁宜苏帝国内部权贵腐朽、朋党争斗不息,猝然发难灭了宜苏帝国,逼迫得龙纪帅闵锐带着宜苏帝国仅剩的两万兵将退入最南方的叠山。然而宜苏帝国将士为复国而进行的争斗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息过:南方有叠山郭扬将军率领一部将士暗中招兵买马、伺机而发,中原北方大小郡县里则有上共百个这样的秘密据点,供阳华国内的复国军将士落脚议事。
      而幽都这座宅院里,更是聚集了复国军中的几个核心人物之二:龙纪帅闵锐、延光少帅谭晓。
      一路走过,途经议事厅时,隔着湘妃竹帘幕,景素还是忍不住轻轻往厅里看了一眼。
      厅里左右分坐着十来个年纪不等的男子,却都是一色的眉头紧锁。右首坐着的紫衣年轻人烦闷至极地甩了甩头,手指点在额角,重重按揉:“也就是这个五军都督府还没有安□□们的人。要是到时候起事,这个地方没有内应绝对不行。”
      “可是龙隳这只狐狸狡猾得很,就连平时召家丁护院、仆妇婢女他都要盘根究底,更枉谈是能和他亲近的人,这有什么办法?”
      龙隳。景素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阳华帝国里掌管兵马大权的五军都督。这个五军都督对美色的喜好几乎是人皆尽知,府第和别院中眷养了无数美姬。
      所有人都在那般奋力,如果自己想和他靠得再近一些,就只有和他并肩走一条路吧?
      她心一横,抛掉怀里抱着的紫菊,伸手掀开湘妃竹帘幕。
      “上次不是查到说龙隳好色么?”景素从门外走进,面对一厅男子们惊异的目光,从容不迫,“那,我去好了。”
      “你去?” 紫衣年轻人清澈的瞳仁亮了片刻,瞬间又变成犹豫,“小素儿,这件事不是一般的难,你能忍下去么?你这个像是永远长不大的脾气,叫人怎么放心?”
      景素蓦然抬头,清丽的面靥上隐约有决然之意:“虽然比不上紫凝公主,再怎么说,我都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吧?再说,以我的身手,自保还是不成问题。除了我去,你们能有什么办法?——龙隳可不是好男风的。”
      谭晓欲言又止,堂上坐着的白发将领已经果断挥手:“好,那就叫景素去好去吧——为了复国献身,多少女子想要这样的机会都还没有。”他转头看着仍然面带担忧的谭晓,言语间是一贯的不可抗拒, “小谭,你去替景素安排新的身份。”
      谭晓起身离座,单膝跪地,领命:“是。”
      等他起身再看过来,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犹豫。景素跟在谭晓身后走出厅堂,忍不住有种要落泪的感觉。
      从灵渊到幽都,是自己一直在陪着他。而他眼里心里,是永远都只会有那个紫色的影子了吧?就连他身上穿着的颜色,都是她最爱的紫。而自己这般辛辛苦苦地跟随追逐着,究竟算是什么呢?
      景素拨弄着一直握在手心的璎珞,白色流苏冰凉柔滑,在她纤细浑圆的指上如水般流泻,衬得中心那块紫色璎珞愈发幽深:那是临行前谭晓从他随身佩剑“月影”上解下来,送给她带在身边的。
      即使是这样一件小小的饰物,都是含有那个女子芳名的“紫”。
      景素念及往昔,心里酸楚,泪水盈盈漾在睫间,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蒙上了盖头。
      珠帘一动,一身大红吉服的龙隳满身酒气歪进了洞房。在门边守候多时的喜娘连忙捧着金盘迎上去:“新郎倌,拿金杖挑盖头了……”
      “……哎?你个老婆子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想和老爷我洞房么?滚!”龙隳一脚踹在喜娘身上,转身拽下盖头,紧紧盯着景素的脸。肤若凝脂,眉如新月,盛装下少女娇艳无比,宛若初绽牡丹,妖娆华贵,散发出摄人心魄的美丽。五军都督惊喜交加地退后两步,继而狂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我龙隳的夫人就是要这样国色天香!那三百两金子出得划算、划算!”
      龙隳踉跄走近,粗暴地掰起景素下颌,满口灼热腥湿的酒气喷在景素脸上,“月儿……夫人……” 他猥亵地笑着,摇晃两下,跌坐在床榻上,重重揽住景素的肩膀,将嘴凑在景素颈项间,双手到处游移,撕扯着她身上衣物。景素深吸一口气,如同自己想像练习多时的那样媚笑着迎上去,抬臂圈住中年男子的脖子。甜腻糜腐的香味却让她又是一阵恶心,几乎要挣出去呕吐。宽大袍袖覆盖下绕着璎珞的手指紧紧扯住了裙摆,景素将舌尖塞在齿间,轻轻咬住。
      她怕,自己稍稍一松懈就会恶心得尖叫出来!
      烛台上一对描龙画凤的镏金红蜡忽地亮起来,疯了似地燃烧,血色烛泪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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