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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钟斯醒来的时候,脖颈两侧俱是酸胀难耐。
      傅生眼见着把他摇醒了,冷冷道:“如果可以,真想把你赊给那条狗。这样我就可以贿赂那条狗让它带我走出这个鬼地方。”
      钟斯往身侧一瞥,赫然是一只歪了脖子淌在血泊中的黄狗。
      “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哪里?我只记得我被人打晕了。”
      傅生眉头一挑:“你确定是人,不是这里的幽魂?”
      钟斯打量了他一阵,却道:“你去了哪里?”
      傅生不理他,讲着自己的话题:“打你的人是谁?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钟斯苦笑道:“我要是能看见那是个什么模样的鬼人,我还会昏倒在这里么?”
      傅生脸色微微一变,却只是一瞬,令人难以察觉。

      寒风忽而刮大了些,吹着两人如荒野中的飘苇。
      傅生闭上了眼。
      青皮爷的话犹在傅生耳边回响:“你最好活着,不然连让左伍为你收尸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生也忒惨了些。”
      ……
      “你当初犯了什么事来的?”
      “世事荒唐,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逃出这里,别的我什么也不想。”
      “连女人也不想么?”
      “你什么意思?”
      “早听双胡子喝醉的时候念叨过,墙外美人如云。若是能出去,顺便拐走一个娇娥,也不妨吃了这许多年的苦头。愣头老弟,你说是不是?”

      傅生盯着这墓碑,在心里默念:“一、二、三……出来啊!四、五、六、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等久了么?我就知道你不敢去别处瞎转悠,一定会留在这里等我的。”
      他一转身,果然是那个刁钻女子,一袭绿衣,裙袂微漾。
      傅生一字一顿道:“等,你,很,久,了。”
      绿衣女子回以浅浅一笑,走近他,拉起他的手。
      傅生的手心忽如触电一般,悄悄换了口气道:“暗门在那堆草下面。”
      绿衣女子伸手拨开杂草,傅生忽道:“钟斯呢?”
      绿衣女子眼波一转,刚想开口,便被傅生一柄短刀抵上脖子旁。
      “你逃出来,我没把你卖掉。你却要杀了我是么?”
      “你到底是谁?我没猜错的话,钟斯认识你才对。每次你一出现,他就会消失!”
      “钟斯即终逝。钟斯是走了,就让曦言来陪你吧。”

      傅生心头猛跳,握着刀柄的手渗出一层冷汗。
      他堪堪启齿道:“所以你……”
      曦言努了努嘴,道:“我换衣服是是不是很麻利?那也是天天潜入左伍练出来的!至于每次带给你的烧鸡,那却都不是我做的,而是我从家里顺来的,一路纳凉,导致你总嫌我的烧鸡不够香。”
      傅生只觉脑袋里一团浆糊,怔怔欲裂。
      “那你绑我,逼我答应带你去伍里,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呆子,到底能不能看出我的身份。没想到还没等你自己猜出来,你的刀就耐不住了……既然你和青皮爷做了交易,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也一起带出来,好吗?”

      傅生拉住她的手,傻傻问道:“你当真是女子?不是……你当真是钟斯?”
      “我钟大侠不过披了一身绿,你就不认识我了。如果,如果将来我穿上一身红,你是不是也不认我……”
      曦言的脸颊迅速发烫起来,显出两瓣绯红。
      傅生心神激荡,却听得断断续续,云里雾里。他只一个劲儿的想着——
      自他来到双伍,已有七年之久。
      印象中,钟斯是跟他一起进来的。
      傅生第一次落败的时候,被对手一脚狠狠踩在头上,鲜血缓缓流下。
      他在泥地里趴了五个小时,无人问津。
      直到有人用馒头把他砸醒,又举着半只烧鸡向他挥手鼓舞,他近乎死寂的意识才逐渐苏醒。
      不过他记得那天他没有接到那只烧鸡,馒头也没有机会捡起来吃,右伍的巡卫往钟斯的方向怒喝了一声,钟斯连忙逃走。巡卫路过傅生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时,不知是哪里兴起来的恶念,朝着他抡过一脚,他又晕倒了。醒来时,自己正躺在送往坟场的木担架上。他慌忙坐起来,看见一个满是蝼蚁嗷嗷待餐的坑位。他一口淤血啐在坑里,拼尽全身的力气从担架上翻身坠地。幸亏当时天下了蒙蒙小雨,地上的泥是软湿软湿的。他咬破了唇,朝着回伍队的方向匍匐前进着,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我没死,我要活着。我没死,我要活着……”
      七年,钟斯时不时会躲在墙头上观战,时不时会给他送来些好吃的,可惜都不是热乎的。
      七年,他偷偷溜到左伍的伙房里找过钟斯,没有一次成功。他早察觉不对劲,却也不愿深究,只是欺骗自己,或许每一次找他,他都去抓鸡了呢?
      七年,他说他想逃出这里。头几年,钟斯说他差劲,在右伍混不出头,才想当逃兵。他更加疯狂地习武提升自己。
      后来,又逼着他答应把找出口的活交给钟斯一个人。什么时候钟斯找到了出口,才允许傅生行动。现在细想,钟斯哪里是不知道出口,分明轻车熟路的很。
      如今的傅生已经高居右伍武力榜第一,既然再也拦不住傅生犯险,钟斯也自知自己的身份是瞒不下去了。
      双胡子醉酒的时候,墙外的什么新鲜事都能抖落出来。双伍的人难得能和谐地围坐着听他讲故事,而忘记了白天一切的血肉厮杀。
      傅生印象异常深刻的一个名字——曦言。
      据说是主家小姐的闺名。
      当时只是觉得好听。可是如今记起他曾一脸□□的和钟斯打趣说,如果有一天可以逃出去,一定要会一会这位主家小姐,观赏一下她传说中的如花美貌。天天被煤灰呛一脸的钟斯只是陪着他憨笑。
      七年。
      这还是傅生第一次看见那个煤头小伙不着灰布粗麻衫,而且抹去了脸上涂着、粘着的煤灰。一张白净而清秀的脸,一弯如烟黛眉。

      傅生只觉好久没有尝过鼻头一酸的滋味了。
      他一把将曦言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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