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墙外》零而以暮

2、第 2 章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可这墙里没有佳人笑，只有鬼哭嚎。墙里行人，其实比作行尸也不为过。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恁是一颗七窍玲珑热络心，也早该冷透了。
　　血丝布满双眼，目光凌厉冷冽。
　　指裂弹弓断箭，踏柄擦刀穿颈。
　　一个满身血口的人撑着刺入泥土的短剑，跪伏在地，咬紧牙关，牙打着剧烈的寒战。
　　他的对手距他不足一米，投来一道俯视。
　　这人支支吾吾了一大堆，终于一头栽进了腥涩的泥里。
　　傅生合上刀鞘，将倒下者身上的半截箭矢取出，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他喃喃道：“这箭不错。”

　　饭点。傅生从一堆白骨爪中抓过两个跟他一样蹭破了头皮的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钟斯蹲在他旁边，捧着半个地瓜。
　　傅生斜眼看他，一抹笑意浮过，他打趣道：“若我没记错，你前天捧着它的另一半。”
　　钟斯打着哈哈：“对，那是哥哥，这是弟弟。”
　　傅生将口中最后一片馒头皮嚼了个粉碎时，钟斯突然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吐了个字。
　　傅生心头一跳，脸上仍旧一片镇静，他伸手拍了拍钟斯的肩，然后摁着破兜里的刀柄回到了右伍斗场上。

　　夕阳仿佛喝醉了一般，将大片的橘红涂满天际。
　　傅生收刀没入刀鞘，刀锋入口暗红痂处又添猩红。
　　他虽觉得胳膊有些酸，却不是打算伸个懒腰，而是眼珠往周围一转，借着墙脚一处乱石堆脚下轻轻一点，身子斜飞了出去。
　　墙后是左伍辖地，此处，恰是双伍的坟场。每天的战斗结束后，左伍的人都会负责将右伍的失败者运过来埋葬。今日，刚好是钟斯值日。
　　待他身子平稳落地，二人轻车熟路地拨开一处坟头下的杂草，遁入暗门。

　　一阵刺啦声后，一簇火焰在黑暗中燃起。
　　傅生耸了耸鼻子，道：“你是不是又偷偷烧鸡吃了？”
　　钟斯拿胳膊肘打了他一下，忿忿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傅大爷！”
　　傅生摸着自己的鼻头，唇角嘚瑟的一勾：“连啃掉的骨头都不知道拾掇起来，我一进来就踩着了。”
　　“这踩着鸡骨头的滋味与人骨相比如何？”
　　傅生将双手揣在胳肢窝里，没好气地怼道：“这俩我都没尝过，不知道。”
　　他轻咳了几声，步子放快了些。
　　钟斯在身后翻了个白眼。

　　火折子将明将灭，却在他们刚路过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时，火苗倏地一旺。
　　钟斯啧啧了一声，指着前方说：“快到了。”
　　傅生瞅着前方只有一片黑暗。
　　傅生摩挲着腰间悬着的刀，抿了抿唇，道：“上次你说探到一个出口，我们刚出去就遇到了一堆豺狼虎豹。这次换成何种奇珍异兽了？”
　　钟斯咬了咬牙，苦笑道：“是我的错哈，害的傅大爷伤的不轻，回伍后连输两场，差点就被毙了小命。”
　　连输两场后的第三场，就在傅生的胸膛被对手的剑刺开一毫分时，幸亏不知从哪些个地洞钻出数条青蛇，这些蛇不约而同地张口咬在那人各处气穴上面，登时便哑了气。
　　一个青皮汉子嘴里含着口哨徐徐而来，他唇边浮出一丝变徵之音，这些青蛇便四处乱窜，却霎时均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生撑在泥上的手不禁有些发抖，他生怕会有什么东西钻出来咬破他的手指。
　　可是当他抬起头想要跟青皮汉子说些什么时，青皮汉子不过投来鄙夷的目光道：“愣小子，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他要杀人就该麻利点，磨磨蹭蹭，晦气！”
　　一脸煤灰刚从左伍做完工的钟斯趴在对面的墙头，紧张的张望着这边的战况。直到看见傅生朝他投去一个满是血污的鬼脸，才安心的离去。

　　傅生这回百倍的谨慎，他从腰间取下一小袋药包，丢给钟斯。
　　“系身上，防虫害。”
　　钟斯噗嗤一笑：“傅大爷信这玩意儿？这都是上头的人调出来骗筛子的。双伍每时每刻都有人想逃出去，不敢逃出去的人也有爱四处转悠的。每天都有人在各种各样的禁地里丧命，他们的身上可挂着不少袋子。钱袋、粮袋、毒药袋……可就算你在伙房里偷来了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那也不过是一颗糖豆，甚至还有些发潮的泥味，生死攸关的时候，都是累赘！”
　　傅生好似什么都没听进去，淡淡道：“从双胡子那里摸来的药也会有假么？”
　　“这倒是有趣的很，傅大爷何时近过双胡子的身？”
　　“我不能，蛇可以。”
　　傅生瞧着钟斯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他嘴唇微微发抖，问道：“你难道在和右伍里的青皮爷打交道？”
　　傅生冷笑道：“打交道？他只是逼着我还他救命之恩。此番若是我们逃出去了，我还要回来接他的。”
　　“你那么呆，不过练得一身武力在右伍里常胜不败，可他却是专门研究暗术，心机不正，从来都不是他把对手杀死，而是他逼着对手自杀。我之前一直担心你有一天会遇上他，没想到来的那么快，而且还是他先勾搭的你……”
　　傅生听不得钟斯这一番苦口婆心，连忙打断他道：“你不觉得我们聊天已耽搁了很久吗？”
　　钟斯果然乖乖闭口，心想这小子还是和几年前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说不过他就立马转移话题。

　　钟斯伸出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突然止住了手，只听得一道石块剥落声，便有刺眼的光打过来。
　　一出石洞，是个坟场。
　　傅生拿胳膊肘往钟斯身上恨恨一打，道：“这就是你找的好地方，从坟场下去，上来还是个坟场。”
　　钟斯却指着他们跟前的一块墓碑，信誓旦旦道：“我保证这个坟场我没来过，这块碑我不认识。”
　　傅生走近眼前的墓碑，嘴弯成一个倒弧，贱兮兮道：“诶，家伙，你见过他吗？钟斯，钟大侠……”
　　他突然发现墓碑的后面有一道与碑影错落着的黑影。
　　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