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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外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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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楚楚出了屋,看到孙楷正守在院外,小心朝里面张望,并不敢进来。
见楚楚出来,孙楷连连解释说:
“我错了我错了,我到大门口,才知道将军已经回来了。是他们传错信了,我真不知道。”
他看楚楚一直不说话,心里着急,关心问:
“你没事吧,将军骂你了?”
楚楚目光呆滞,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往回走。
孙楷心软,见楚楚这样愈发责怪自己,言辞恳切地说:
“这次是我坑了你,以后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
楚楚突然出声,说:
“好的,我记下了。你回吧。”。
然后撇下孙楷,自己往回走。
楚楚双手摸摸脸颊,发现滚烫发热。
这下好了,以前只见过林将军的冷脸,现在是又多见了一种表情:
恨不得一掌将对方拍死的怒目而视。
楚楚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想要靠着林将军这颗大树回京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从当初想借齐公子进京,到今日的林将军。楚楚是希望利用他们在京城的人脉,帮助自己进入京圈,迅速查清父母遇害的真相。
但退一步想想,凭自己的能力,以后去酒楼跑腿也未尝就探不来消息。
想好了退路,楚楚也就不愁了,刚刚的胆怯消散了不少。
楚楚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异常清晰的画面。
林将军后腰处有一颗黑痣,很大,很明显。
之后的几天,楚楚做饭明显不似从前积极。
她只想着糊弄完了这几天,回到壁州再想出路。但一想到向驰一伙人,楚楚又觉得头疼。
回壁州的前一晚,楚楚照理去给林将军送热水。她把水放到院门口,正要敲门喊孙楷出来。
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楚楚慌了。提起水壶就连忙往回走,谁知道里面在干嘛,别伤及了自己才好。而且这些人干的都是杀人买命的勾当,自己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但是,楚楚还没走两步,只听得门“吱”地一声开了。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孙楷把院门大开。
随即里面抬出来一个人,浑身是血,毫无反应,应该是已经断气了。
楚楚一看,那人就是最开始夸赞自己做菜好吃,还跟林修远提议让自己留下来的士兵,精瘦精瘦,却满眼露着聪明劲儿的人。
怎么,怎么上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就成了血葫芦了?
楚楚顺着院门朝里看去,就见到林修远提着剑,剑刃上满是血,他的衣袍上也沾满了血,连带着脸上也溅得都是血。
楚楚突然眼睛酸涩,随即泪流满面。
她连忙低下头,向周围的人见礼。然后提起水壶就往伙房走。
这是继自己与爹娘被人追杀后,楚楚又一次闻到血腥味。虽然楚楚与那士兵并不熟识,但是毕竟也有几日的交情,转眼就惨死刀下。他也是有爹娘,怕也是有妻儿的。想到这里,楚楚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再联想到林修远那满脸是血的样子,楚楚想想都觉得胆颤,下定决心得赶紧离开。
第二日返回壁州的路上,楚楚不知道是不是被昨日的一幕吓到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她满脑子反复重现十岁那年雨夜,船上的一幕幕。
弟弟跳进湖里嚎啕大哭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这些年来,弟弟与李叔音讯全无,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弟弟长多高了,这些年他和李叔过得好不好。
楚楚越想越心酸,一路上整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到了壁州旌胜师军营,林修远立刻开始处理公务。
他外出十余日,帐外已等候了不少士兵,要与他议事。
楚楚帮着孙楷从马车上卸东西,都是些卷轴文书,搬回营帐。按照孙楷的说法,她之后继续回原来的地方洗衣做饭。
这次乔州算是白跑了,楚楚心想。不过跟着这么个凶神恶煞,算了,也只能认了。
楚楚将书箱一箱箱地堆在帐外,等孙楷送进帐中。
就在她返回马车再取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瞥见帐外一名等候林修远会见的士兵。
楚楚立刻就愣住了。
一名少年模样的士兵,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浑身上下散发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楚楚从未与这人见过,但是不知为何却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楚楚不禁端详他的容貌,瞬间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这人的眉眼怎么那么像母亲!
楚楚像是被定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少年。
她此刻神思异常清醒。
太像了!神态更像!
这一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楚楚两步冲上前去,问:
“你叫什么名字?”
楚楚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仿佛“何翰飞”这个名字呼之欲出。
只见这少年错愕片刻,有礼地答道:
“在下孟勉。”
楚楚又问:
“你多大了?”
那少年被楚楚完全问懵了,但还是傻愣愣地说:
“在下十六岁。”
编的!都是编的!
就和自己一样。假的年龄,假的名字。
楚楚知道自己再问什么,这少年回答的也都不会是真的。
她甚至想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
“楚楚?”
这时,孙楷冲过来一把把楚楚拉到了一边。
同时向孟勉身边的将士赔礼,道:
“抱歉周将军,这丫鬟不知礼数,惊扰到您了。”
楚楚这才意识到,那少年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军衔颇高的人。
他一面与孙楷寒暄,说着不碍事,一面打量着楚楚。
楚楚深吸一口气,后怕不已。自己刚刚太冲动了,完全没意识到旁边多了一个人。若真说出自己身世,那将军岂不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弟弟已经找到,来日方长,慢慢相见不晚。
孙楷将她拉到了一边。
不待孙楷问话,楚楚直接向孙楷打听这名为孟勉士兵的背景。
孙楷看她问的认真,咽下要数落她的话,仔细想了半天。说:
“孟勉投军也四五年,娃娃兵,能吃苦不怕死。一直跟在周副将身边,打过几场硬仗很是得蒙看重。刚刚应该是周副将在里面汇报,他在外面候着。”
孙楷忍不住提醒楚楚说:
“楚楚,你姑娘家家的,怎可那样与陌生男子讲话。况且军营军纪严明,以后可不敢这样。我看你状态不对,肯定是累了,别搬了,赶紧回去吧。”
楚楚讷讷地点头。
她又看向那少年,见他随着周副将离去。
孟勉走路很稳,步子迈得大。脊背挺直,看上去很是敦实的感觉。楚楚鼻尖一涩,和父亲的背影一模一样。
楚楚一直目送他离去,直到消失不见。
楚楚双腿如灌了铅一般,迈不开步子。
不,她不能离开,她不能离开旌胜师。留在旌胜师,就等于守在了弟弟身边。
楚楚回头看着营帐,心中默念:
不走,绝对不能走。而且要抱紧林修远这颗大树。
楚楚假意和孙楷说自己脚崴了,走不回去了,想在帐外空地上坐着歇一会。
孙楷同意了,让她找个角落坐下,自己继续去忙了。
楚楚一直坐到太阳落山,都没想出来该怎么留下来。
莫说留在林将军身边了,就是营帐都进不去。楚楚看着进出营帐的那些人,连个丫鬟都没有。
楚楚思来想去,自己没有任何特长优势,是对林修远有利的。实在想不出让他留下自己的理由,想得头疼。
这时,孙楷从营帐中匆匆走出来,整理袖领,像是要待客的样子。
他看楚楚还在,很是惊奇,快步走来关切地问:
“楚楚,你怎么还在这儿?天都黑了。你是不是脚还是不行?要不我找人把你送回去吧,你还能一直坐在这儿啊。”
楚楚答非所问地说:
“你是要去见人?”
孙楷说:
“对,京城的督军马上要来,将军让我去迎一迎。”
楚楚问:
“什么督军?”
孙楷看她脸冻得通红,心疼这傻姑娘,耐心地说:
“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督查军务的。回去要将所见上报朝廷。所以将军重视,说是快到了,让我赶紧去迎。”
楚楚哦了一声,只说自己没问题,一会就能走了。让孙楷不必担心。
待孙楷走后,楚楚反复回想他刚刚说的话。
督查军务;
将军重视。
军务包括军队士气,军容军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赶来,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的样子。
孙楷在他身后小心汇报不停。
“军容军纪,上报朝廷。”
楚楚喃喃自语道。
她目送二人走进营帐,脑海里浮现出林修远腰间的黑痣。
楚楚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破解之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这么着!
督军进去后,帐内登时热闹了起来,时不时还传来林修远爽朗的笑声。
楚楚站在帐外,一听这笑声就是骗人的。
他一个整日黑着脸不苟言笑的人,能笑成这样才是活见鬼了。
定是装给督军看的。
楚楚深吸一口气,紧握双拳,眼神坚定。
她快步走向帐前,不待把守的士兵阻拦,就跪下,朗声喊道:
“民女赵楚楚求见督军!民女知道林将军的内幕,有要事上报督军,恳请督军准小女入内陈明。”
楚楚清脆的声音传入帐中,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阵诡异的静谧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
“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