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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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一
“曾少听说没有？那个谁，好像出事了。”
襄城一间会所的叠层包间里，音乐声喧闹不休，沙发上横摊着一位大少爷，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搂着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儿，一个作势要亲，一个躲着。
“谁啊？”这人掀起眼皮，想起来什么似的。
“你是说姓薛的啊？死了没啊？”
“曾旭，我说你搁这儿装呢，”对座的人正看球赛直播，刚笑骂了一句，低头就叫了起来，“哎唷我操，这他妈也能进球，红毛狗日的脚都是咋长的，我去这把赔定了。”
有人赶紧出来打岔：“瞎说这是，那人跟我们曾少有什么关系。”
大少爷搂着怀里男孩儿，拿嘴里半明半灭的烟头戳人肩膀玩，就对方那哆哆嗦嗦的小模样，漫不经心地说：“我哥当年就这么逗过薛清农，这玩意又不烫，你怂什么？”
说着把烟头在沙发上摁灭，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阴沉：“就他，跟我们家连亲戚都算不上，要不是当年他那婊子妈，老子能多看他一眼？”
……
“他真这么说的？”粉色头发的年轻人撑着洗手池的瓷砖台面，发出一阵狂笑。
“真这么说的，唉哟我去，‘老子、老子能多看他一眼’。”
笑完了，粉毛对着镜子捋了把水，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曾旭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哥两个欺负人的时候愣起劲的，结果落一法院传票，他哥那前程都砸人薛清农手里了，脸疼就承认了呗。”
厕所里另一个蓝头发的，刚在二楼玩一圈，下来以后飞得神飘魂远，看着便池都重影，“林蛋，扶、扶我一把，刚把曾旭新车钥匙搞到，兜一圈儿？”
“林蛋？”
“蛋？”
粉毛正看着手机，二十几条未接来电，微信短信轰炸，起初以为是女朋友查岗，仔细一看，不由得眼睛越瞪越大，“我操！”
最先一条是板鸭当地新闻的链接：
11月，巴塞罗那克罗斯镇发生入室抢劫，两名凶犯闯入民宅，向屋主连开四枪，过路人报警施救及时，伤者已被送至医院急救。据确认，受害人为一26周岁的华裔青年，当地大使馆已与其家属取得联系……
粉毛林准越看越震惊。
Xue。
不会吧，真是他啊？
华人群里聊天记录更详细，里面甚至有一幅昔日明韬纪念册上的学生照，少年面容英俊漂亮，抿着嘴角，一下也不肯笑。
——眼熟吗？
——这不是当年明韬那个欺凌事件的主角嘛，小提琴拿奖的，手指给人弄断了，对方身份瞒得严严实实的，估计背景很强。
——没有吧？说是判刑了吧。
——我记得他啊，当时还夸他长成这样，那基因排列组合在一块儿得是多大的运气。
——哈哈哈，别提了，都这么倒霉了，感觉是生下来就把运气用完了。
序章二
11月一个很平静的早晨，窗户外微微小雨，天色是美丽的蛋壳青，光线濛胧。
桌上摆着单人份的餐具，手机被搁在桌上，嗡嗡振动。
薛清农坐在自家草皮上，短短十几分钟里的变故有些多。这会儿，他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了，子弹留在他的肺叶和腹腔，奇怪的是，没什么痛感。
他在警校受过求生训练，警惕意识也一向很强，对方大概是观察了他很久，趁着他浇水的时候，在外面用除草机声音掩护，直接撬锁进门，从背后开枪的。他那个时候想反击，即便没有忘记训练中保持右手随时能掏枪的状态，但是他裤子口袋里只有两粒清口糖。
他的大脑至今还以为这是一场抢劫，慌乱中做出最镇定的反击，是扑到地上借着寻找掩体的机会，将手中水枪转到高压清洗的模式。
这一下帮助他躲过了一颗最致命的一颗子弹。通常9毫米口径子弹在人体内的伤道很长，没有致命的瞬时空腔，熟练的老手瞄准敌方头部开枪，一击毙命。
这时他已经摸准一块石头，砸向警报器后滚向庭院的台阶后，可能是听到了人声，劫匪又开了两枪，慌不择路地跑了。
太阳好像一下就升起来了，周围温度有点高，紫外线照在身上，让人觉得很渴。他想起身去倒水喝，或者，先去看一下刚是哪里来的电话。
虽然他经没什么需要保持联系的人了，但是独自在外面生活久了，每当电话铃响起来，其实挺乐意接的，即使是卖电视频道或者保险，他也会礼貌地等人家道再见，再挂断。有限接触的几位邻居，都称他是个好好先生。
他曾爬过那些脏兮兮泥潭、跑过的一次次全身报废的负重越野，他打过的对抗，在拳术课上流过的血，训练中留在手上却快要消退的枪茧，本意味着他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警察，但是人间笑话，他宣过入警誓词，但是别说保护别人，这一回他是感觉自己连报警的机会也没有了。
温度像是已经开始从身上剥除了，他很冷，同时又很渴，他想找到手机，只能靠手臂撑起上半身，在地上歇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挺想活着的。
一直到呼吸急促起来，记忆开始模糊，好像是，忽然就有人在外面用英文高声喊话，他发不出声音回答，每一遍回答都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救我。
救我。
初晨的光线凛冽，血液从他身上汩汩流出来，在薄薄的白色毛衣上结成几抹触目惊心的红。
奇迹是不会降临的。
就在这时，庭院门哐的一声被撞开，有人刚冲进来就被吓住了，赶紧叫救护车，“什么情况，喂，你还行吗，不是你坚持一下……”
子弹卡在肺里，薛清农喘着气，想趁着清醒说出最后一句话。
但是他已经不记得想说什么了，好像时钟拨回到更早的清晨，电话铃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母亲，还是杜暝？薛清农特别后悔，这股劲憋着，只想狠狠朝所有憎恨过的人发泄一通。临到死，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天，一分钟，一秒，释怀过。
救助人员飞快把人抬上担架，薛清农此生最后的记忆，可能是他抬起手，轻飘飘甩了人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