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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落荒而逃 ...

  •   季寻站在楼梯间,手搭在扶手上,楼上楼下的空气一同静止几秒,季寻突然像撞破什么一般道了声抱歉,转身要走。

      “等等,”关斯雅叫住他,笑着说:“我准备了些小蛋糕,下来吃了再学习。”

      “不用了,谢谢。”季寻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后关斯雅扭头没好气的对黎衍说:“看你把你同学气的。”

      她去厨房拿了一盘蛋糕,递给黎衍,叫黎衍给季寻送上去。

      黎衍瞅着盘子:“妈你可真偏心,就三个蛋糕,你给我准备了么?”

      回应他的是关斯雅的背影。

      他端着蛋糕上楼,进卧室的时候季寻在书桌前做作业,他走过去,在书桌上腾了个位置出来,把蛋糕搁上去。

      季寻侧眸看了一眼蛋糕,没管,下巴冲旁边的椅子抬了下,“把那套英语练习题做了。”

      黎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自己的位置上放了一张英语试卷,他大概扫了一遍,都是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题目,高二了还去找那种四年级难度的题目,也是难为他了。

      他拉开椅子在季寻旁边坐下,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脸对着季寻,看了他几秒,问他:“你刚才下去做什么?”

      看到季寻站在楼梯口的时候黎衍以为他是要下来喝水还是做什么的,没想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还莫名其妙的说了声抱歉。

      抱歉什么?

      就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黎衍甚至在那一刹那估摸出了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平时看起来傲气冲天的季寻会落荒而逃?肯定是他看错了。

      季寻停了笔,沉默半晌,忽然抬眼看着黎衍,眼底有着黎衍看不懂的困惑,“你觉得,你母亲对你好么?”

      黎衍楞了楞,说:“我妈对我不好对谁好?”

      他说完,季寻眼神闪烁了几下,一侧唇角及其细微的勾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说:“是啊。”

      母亲不对自己的儿子好要对谁好?

      是他在那个圈子里困了太久,被那堵无形的墙阻挡了对外界的认知,以至于看到谁都在想是不是他外表光鲜亮丽其实也有个像他那样的母亲。

      可他忘了,被困在那里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以为他所见到的就是全世界,其实全世界早就离他远去。

      黎衍是在金汤匙里长大的。

      还没进学校他就对黎景山为那个捧在手心的儿子上省重点砸几个亿项目进学校的事情有所耳闻,黎衍本人也是被养得不谙世事阳光开朗,似乎对这个世界的黑暗一无所知,有着少年人的天真,也有17岁的叛逆,家里还有姐姐宠着。

      他还记得黎衍姐姐找到他的时候说的话——

      “我弟语文不好,数学不好,英语不好,主科不行,副科也都不行,你教的时候只管教基础的,什么基础教什么,他平时学习都是早上比较有干劲,到中午两点后可能就会开始摸鱼,你得监督他,他如果有抠指甲、打瞌睡、发呆的表现就是已经开始对学习丧失兴趣,你也要想办法让他燃起斗志……”

      说到最后,眼看着就要收尾,她想起什么一样,又说:“对了,他脾气不太好,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包容一下,不要跟他置气。”

      季寻当时还想,什么样的小孩能给家里面这样惯着,护短护到极致,弟弟脾气不好,姐姐也不管是不是弟弟的错,先让对方包容他。

      刚才出去的时候恰巧看到客厅的一幕,看似两母女都在针对黎衍,可这其中融入了太多季寻不曾感受过的亲情和温暖,鸡飞狗跳的人间烟火,是他曾经奢望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他将那种想要的情绪用厚厚的泥土埋在心底近十年,从来不曾试图去刨出来,可看到客厅那一幕的时候,像是有个小人抓着一把小锄头,哼哧哼哧挖着那片已经长草的泥土,情绪控制不住的破土而出。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想要这种他抓不住的假象,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不是不再想要,是他压了太久,久到以为那种情绪已经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可其实这只是缺了一个抓那根栓着情绪鱼线的契机,只需稍稍一拽,就能在他心头掀起轩然大波。

      他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掷入湖面,楼下确实是在一瞬间鸦雀无声,但这种被打破平衡而出现的寂静,恰恰是平静湖面荡起的涟漪。

      他厌恶这种极度渴求某样东西的情绪,所以他走了。

      黎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看见季寻垂着眸,不像平时写作业不搭理人的样子,倒更像用垂眸掩饰自己,他看了几秒,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会做缓和气氛或者安慰人的事情。

      于是他把蛋糕推到季寻面前,干巴巴的说:“那什么,我妈做的蛋糕挺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季寻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又落到蛋糕上。

      蛋糕是三层夹心,一个巧克力味,一个粉嫩嫩的草莓味,还有一个黄澄澄的不知道是橙子味还是芒果味。

      他在二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在甜品店兼职,虽然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但他还是偶尔会被同事拉着消耗一些当天卖不完的蛋糕,太甜太腻。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是因为突然想吃蛋糕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抬手拿了一个草莓味的。

      “好吃吧?”黎衍歪头问他。

      跟他尝过的所有蛋糕一样,很甜,可却没有那种腻味感。

      他点了下头。

      黎衍把剩下两个又朝他推过去:“都给你。”

      季寻吃完一个就不吃了,他用笔头点了点黎衍面前的试卷:“把这做了。”

      话题转换得太快,黎衍“哦”了声,咬着笔头看试卷。

      上面的单词他都认识,四年级的题目有什么难,初二之前他的成绩在班里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也是中偏上,这些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

      他把试卷做完,看了眼时间,只用了一个小时,还有些得意,献宝似的放到季寻面前:“喏。”

      季寻正在解物理题,草稿纸上写了满满一大篇公式,他把黎衍试卷随手放到一边,解完题才抽过来看。

      他从书包里拿了支红笔,在上面涂涂改改。

      一张试卷大概做了八十分。

      改完后季寻递给黎衍:“不错。”

      黎衍抱着试卷问:“我做得这么好,有没有奖励?”

      季寻瞥他:“你要什么?”

      黎衍把试卷后面的阅读题材料给他,“你读给我听。”

      “什么毛病?”

      黎衍撇嘴,“不读算了。”

      不读给他听他就自割腿肉,等学会了自己读给自己听。

      季寻在他收回试卷的时候摁住试卷的一角,把试卷从他手里抽过来,对着阅读题读了起来。

      后来季寻又拿其他科目的一些基础题给黎衍做,一上午就把他的各科底子测了出来。

      总结起来大概就是,语文除了作文,其他还行,但涉及到背诵的比如古诗词一个都记不住,数学算是这几科里比较突出的,英语狗屁不通,有听别人读给他听的癖好,但叫他读他只会张着嘴阿巴阿巴,物理化三科比数学差一点,基本都死在背诵的环节,需要带公式和背诵概念这一类的题目做得像屎一样。

      总体水平在初一年级。

      中午,一到十二点整黎衍就像灰姑娘到点换下华丽服装,他掐着点学习,十二点的时钟“滴答”一响他把笔一扔,卸下痛苦面具,趴在桌子上不动。

      季寻瞧着他老老实实学了一早上,也算尽力了,就没管他。

      黎衍脑袋枕在交叠的双手上,闭着眼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方向,对着季寻。

      他看了面前上了发条一样的机器几秒,问机器:“你不累么?”

      一早上又给他批作业又做练习题,还要讲作业,他多多少少还抽空上了几趟厕所,季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近四个小时没动,连姿势都没变过几次。

      头不疼么?

      眼睛不疼么?

      手不酸么?

      季寻说:“不累。”

      黎衍:“你成绩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吧?休息一会儿也没人追得上的。”

      反正他现在是不抱做美梦的希望了,他是考不了年级第一了。

      这段时间他做梦的频率直线下降,以前大概是两三天一次,还次次都能美梦成真,但现在一个星期都不会有,而且有了前几次的塞翁失马后他甚至有些怕做梦了。

      每次做梦准没好事。

      季寻说:“我休息,没人帮我努力。”

      他其实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可黎衍却从里面听出了另一种意味,以为季寻在借机嘲讽他纨绔,他坐直,反驳道:“那我休息也没人帮我努力啊,你这话像是说给我听的。”

      季寻看炸毛的小少爷一眼,“没说你。”

      正巧这个时候黎甜敲响卧室门叫他们吃饭。

      吃完饭后黎衍嚷嚷着要睡午觉,黎甜在他撒泼的时候踹了他一脚,嫌弃道:“你再堕落信不信连江大都考不上?”

      “考不上就去工地搬砖,正好跟季寻一起。”黎衍说。

      黎甜震惊转头,看着季寻:“你还在工地搬砖?”

      季寻看黎衍一眼,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工地搬砖。”

      其实想想也能猜到,大概又是转校生的事情引起同学注意,十个人嘴里吐出来的十一个版本。

      以前在二中班上有转校生他有幸见识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以讹传讹的本事。

      最后,黎衍在季寻和黎甜的合力摧残下还是老老实实去卧室学习。

      可这人学习就像在脑子里定了闹钟一样,先是说要按学校的作息学习,两点上课,接着两点一到就准时摸鱼,坐在试卷面前被季寻盯着也丝毫不影响他划水,手里有手机就抱着手机不撒手,没有手机就做不需要手机的事情。

      盯着试卷发呆是每隔五分钟就会做的事情,被季寻敲了几次,要不然就是抠指甲,扣笔帽上的标签,扣下来还在书封贴贴,在书桌上贴贴,贴完还嫌不够,又撕下来往季寻的笔帽上贴。

      反正一切跟学习无关的事情他都感兴趣,且乐此不疲。

      季寻觉得旁边这位爷是故意的,因为他一下午什么都没做就盯着他学习了,兼职家教硬生生做成了全职家教。

      下午四点多黎衍终于消停下来,认认真真做了一个小时题目,但五点整一到又把笔一扔,爬去床上把季寻扔远的手机摸过来玩。

      季寻走的时候叫他加微信,说有事情微信上方便联系,黎衍不干。

      “你都下班了还跟我联系什么?”话里满是戒备和警惕,同时提醒季寻不要这么拼命工作。

      季寻也没逼他,他不加就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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