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梦尽黎明》浮略

10、第九章 长廊

　　梦里的戒毒所天差地别。没有看门的警卫，也没有原本懒懒散散趴在那儿的两条狗。让两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现在是晚饭时间。
　　餐厅在负责登记和登出的前厅后面，穿过一条走廊。可以看见到处都是疲惫而疯癫的人，三五个一起去抢一盘馒头或苋菜。这里显然有统一的长袖长裤，和监狱的牢服一样从不挑人。无论是男是女，从九岁到六十岁，这里是给陷入深渊的人们戴上口枷的地方。
　　林眺带着周朝视而不见般穿过拥挤的饭厅，好像有人注意到了，但大多数把他们忽略。他们经过另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个个狭小的关押室和铁槛窗。
　　走廊还有几盏白炽灯，关押室则一片漆黑。可以隐约瞥见里面墙壁上，似乎有什么特殊材料在轻微反光。
　　一扇小门立在它的尽头。
　　将手指搭在门把上的瞬间，林眺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犹豫了。
　　但她随即推开门，一伸手，就无比熟悉地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灯被拧亮。
　　周朝停在门外，替她轻声把门带上。
　　于是身边又恢复了寂静。
　　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木椅，此外两排被锁上的存放柜。林眺静静地在昏黄的灯光下站了一会儿，便走向其中一面柜子。
　　她从背包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其中一个小格间。
　　里面放着一面铁盒，很久以前像是装月饼用的。
　　她迅速把铁盒打开，拿出里面全部的手稿，极快地一张接一张翻过去。
　　都是些凌乱不一的字迹，有横有斜像平板划线菌落，一段接着一段。但这些并不影响林眺的记忆，连一些段角干涸的血迹和不知名的水渍也被眼睛扫过去。
　　门外。
　　周朝极有耐心地靠在墙边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他忽然抬头，望见一个身影正从走廊那头摸过来。
　　——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一张蜡黄浇白脸，瘦的极其吓人。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上挑，睫毛修长，但却透着罪恶般的黯淡和无谓。
　　女孩完全不怕人，飞快地摸到周朝旁边，仰起脸问他：你和刚才那个姐姐一起来的，她去哪里了？”
　　“……”周朝摇摇头。
　　那个女孩“嗤”了一声，又问：“她叫林眺吗？”
　　这话无论是内容或语气都拗着一股孩子似的无礼。周朝原本没打算回答，但这种好像“听说过”的语气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低声开口：
　　“是。你认识她吗？”
　　“谁不知道呀？”女孩学着周朝往墙上一靠，一条细腿晃里晃荡的，“齐祁那老王八说起过她。就一回。但你说谁从他嘴里听到过女的名字？他估计这辈子老死都找不到女人。”
　　周朝没有接话，他知道不用。
　　女孩只是很久没和正常世界的外来者说过话，此时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你知道那帮老条子聊些什么？说她每天关在房间里写口供，说她毒瘾发作就要刀去划自己胳膊，还说她进了这儿两个星期就出去了，这辈子只吸过一回，人家那才叫干净……”
　　她说着，突然转头轻声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吸毒吗？”
　　“……我也不知道，”女孩又自顾自说下去，“我听他们说她是急着送过来的，当时还一身的血，瘾上来了医院都没来得及去，先赶来打了一回药。
　　“你说那哪里能是她的血？这里每一个戒毒的人我都见过，瘾上来了是什么样儿的，我也都见过。扒着人要抢的，跪在地上头磕得血流的还不都是。要人命都不止，你说受了伤哪有那自制力？
　　“……我跟你说，甭管你们回来拿什么，见着齐祁那老王八绕着点走……”
　　她忽然噤了声。一句招呼也没打，又顺着走廊溜走了。
　　周朝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来去的方向，最终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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