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舟析

1、笑脸尸体（一） 二零二

　　二零二零年四月，M市。
　　“陈总，您看看这个项目。”
　　一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男人，吊儿郎当地甩着劳斯莱斯的车钥匙从电梯里走下来，后面还跟着抱着一沓资料的小助理。
　　男人个子高挑，肩宽腰窄，腰板自然笔直，走起路来尤其好看，惹眼得很。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极其细长妩媚的桃花眼:“不用看了，用公司的名义签吧。”
　　小助理稍有犹豫:“陈总，但是这赞助金额……”
　　“钱哪儿比情谊呀。”男人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亲昵地搭上他的肩，“小霍，对面公司的是我兄弟，他的项目人家公司都抢着签。你说他主动来找我，我要不要毫不犹豫地投资？”
　　“是是是，陈总英明，陈总英明。”
　　“陈与！”从另一部电梯里气冲冲地追过来一个女人，撞开小霍扳过他的胳膊，“你把拿我的东西都给我！”
　　陈与不慌不忙地转身，有些嫌弃地用手拍了拍刚刚女人碰过的地方，抬眼看着她:“给你？我有拿你什么东西吗？”
　　女人一袭纯白色紧身抹胸短裙配上浅灰细跟高跟鞋，金色长卷发披落在肩上。淡粉色眼影与红唇相称，突出了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风情万种，是个十分标致的美女，走在街上绝对能收获百分之一千的回头率。她表情愠怒却也楚楚动人:“你别跟我赖账，给我！都给我！”
　　被撞开的小霍倒是不乐意了，挡在陈与身前打量着女人:“离我们陈总远点，把陈总吵出什么事也付得起责任？说起来，小姐您是哪位，没在公司见过您？”
　　“我是谁？你自己问问他，我是谁！”
　　“小霍，这位是温若海，我前女友。”陈与眯了一下眼，“之一。”
　　温若海瞪大了双眼，一边重复着“好家伙”一边薅着陈与的袖子就往大门外走，鞋跟咚咚咚地敲着瓷地面，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了公司门外。她力气大得出奇，小霍那小身板硬是没拦住。
　　到了公司门口，女人一下子撒开陈与的袖子。
　　小霍站稳了脚，拿出牺牲的勇气拼命将陈与往身后一拦:“有什么事冲我来！陈总他是无辜的！别以为你劲大你就比我厉害！啊啊啊！我学过跆拳道我不怕你！”
　　温若海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抱住双臂，立马换上一副清冷傲娇的样子，用不温不火的眼神扫了一下他:“知道你护主，别拦了，我还懒得搭理他呢。”
　　小霍收回划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开始思考人生。
　　陈与笑嘻嘻地搂住温若海的腰，刚要开口就被一胳膊肘怼出几米远。
　　“别怕小王，我是男的。”
　　小霍一脸惊恐地望了望捂着下巴哀号的陈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姓霍。”
　　温若海一扬下巴，将长发捋到耳后嘀咕着:“都差不多。”
　　陈与艰难地扶了扶差点断裂的下巴，回来向小霍手脚并用解释道:“嗐小霍，这是我们的贵客呀，专门来协助我们破这次大案子的推理一哥，得保密，毕竟公司的人都以为我只是个老总。若海人长得漂亮，你可千万别再喊人家小姐了啊。叫温哥，快叫温哥。”
　　“……温哥。”小霍看着眼前美得惨绝人寰的温若海，勉强接受了现实，“那陈总，刚刚在大厅……你们干嘛要演那一出啊，员工可都看着呢，对陈总您良好的声誉影响多大呀。”
　　温若海不屑地开口:“陈与求我半天，让我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蛮不讲理的前女友，好让你们前台的那个谁听见……啧，名字忘了。他说那个谁出了名的大嘴巴，她听见就等于全公司听见了，这样我下次进公司他们就不会再问我是谁了。”
　　小霍又把脸转向陈与:“那为什么不开了她？”
　　陈与勾起唇角说:“有的时候你想让别人知道点儿什么，自己不方便说，说给她听就行。比如说想吃甜豆腐脑啊，想玩MP5啊，想借个影视会员啊，不用开口就一大堆人往你怀里送。”
　　温若海挑眉:“擦，上次买劳斯莱斯眼都没眨一下，原来平时连影视会员都舍不得冲。”
　　“那是我表哥赞助的钱，硬要给我买，没有办法。”陈与重新戴上墨镜，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走吧温先生，带你体验一下七千万的劳斯莱斯——飞一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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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目的地R街，一大群人正围着黄色警戒线外叽叽喳喳，人声鼎沸，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陈与一改嬉皮笑脸没正行的模样，面色严肃地开门下车，同温若海一起大步走向前。外貌十分引人注目的两人掀起一阵风，风流得像是来走红毯的好莱坞明星。他们亮了亮腰牌，便弯腰钻进警戒线内。
　　几乎干涸的血泊里躺着一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整齐，面部紫绀肿胀，眼球外突，脖颈处有紫红色勒痕，很明显是被凶手用绳子等物品扼住窒息而亡。
　　奇怪的是，女孩的双手前伸呈捕捉状，像是想要触摸什么将要逃走的东西，花了妆容的脸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诡异的笑容。
　　温若海戴上手套蹲下查看这具奇怪的尸体，一旁的警官向陈与叙述:“陈队，这是这个月出现的第四个死者了。前两个已经进行尸检，可以判断是被扼住脖颈窒息而亡。但是……”
　　陈与回头:“什么？”
　　“……但是如同这具女尸一样，前三个死者被发现时也做着双手向前的奇怪动作，而且脸上都带着很大的笑容。”
　　陈与皱起了眉头，仔细回想着类似的案例:“很大的笑容……不应该啊，按理说被勒死应该很痛苦才对……”
　　一旁的温若海向法医示意带走尸体，摘下手套走来:“尸僵现象一般在死亡后1-3小时出现，出现尸僵，说明死者脸上的笑容不是死后被凶手刻意弄成的，而是死亡时原本就带有的表情……看样子应该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作案，手法古怪奇特，原因还有待查明。”
　　陈与自言自语道:“她到底想要触摸到什么呢？”
　　从身后走来一戴着警帽的青年。他个子不高，身材清瘦，打量了下陈与，便热情地走来握住他的手:“呀，您就是陈与陈队长吧。我叫张洛，是R街这一片的侦查小组长。久仰大名，今天终于在这儿看见您了，真是英俊潇洒……”
　　陈与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开来，随后也热切地回握住张洛的手:“哎呦，张组长啊，早就听说您了，您也是一表人才啊！您看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破案的侦查员罢了，别，千万别抬举我啊。”
　　“我真是荣幸能被陈队听说过，听闻还来了一位著名侦查官温先生，也随您一道来了吗？”
　　陈与嗤笑道:“温先生就在您眼前呢。”
　　张洛环视一周，最后将慌张的眼神锁定在了陈与身旁面无表情的温若海身上。
　　“你好，温若海。”
　　“呦……温先生……真漂亮，打刚才就注意到您了，跟女明星似的……哎，这高兴，明天晚上咱俩去搓顿大的，我请客！顺便向陈队您请教请教破案技巧，提升一下自己。”
　　陈与自然而然地哈哈大笑着应下了这场局。
　　温若海疑惑地望向陈与，耳语道:“你真认识这个不知名小组长？”
　　陈与小声回应:“当然不认识。”
　　温若海:“……”
　　张洛刚转身，陈与就立刻收起笑容，也转身走向法医组长。目睹变脸全程的温若海吐了一口老血，心说自愧不如，这男人真是有两副面孔。
　　“若海，来。”陈与招了招手，“看这一片血渍。血迹呈喷射状，那姑娘是被割伤某处动脉。刚刚这位法医先生也说了，前三位死者也是同样被勒死以后又割了动脉。但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功……你能试着推理一下吗？”
　　温若海沉默良久，食指在唇上滑动着:“我认为……凶手要么有想要挑衅警方的心理，满足心理快感；要么，这些人的动脉血，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陈与歪头等着他继续说。
　　“看，”温若海绕到那片血迹旁，“这一块是空白，与周围喷射的血分隔开来，很明显是死者身上喷射血液的时候有人用容器接住，恰好是在这里。那么现在问题就是——凶手为什么收集他们的血液，又要用这些血液去做什么事情。”
　　没等陈与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祁哥您怎么亲自来了啊，好好好，马上过去。”按下挂断键，陈与将手机放回口袋，“情况我了解了，这里你先处理，公司有点事需要我去办。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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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公司门口站着一个子高挑的男人。
　　那男人长相和气质都很特别，穿着一件墨青色风衣，身材修长，五官有棱有角，俊美绝伦，眼眸细长上挑，仔细一看倒和陈与有些相似。他提着一个袋子正低头划着手机，在来来往往的人里，这个漂亮的男人仿佛是一个众人烘托的焦点。
　　“哥！哥！哥！哥！哥！”陈与的目光刚瞥见他就直接开始蹦跶，朝他飞奔过去，“祁哥！让我亲亲，让我抱抱！”
　　那个男人名叫应祁。
　　应祁在陈与即将抵达的时候轻巧地一闪，面色平淡地看着他摔了个十分标准的狗啃泥。
　　“哎呦喂，哥，你这是干什么呀。”陈与迅速爬起来，狠狠在应祁脸上亲了一口，“想死你了知不知道！”
　　“……”应祁擦了擦脸，“你没和温若海一起？”
　　“那地方没人留不行，若海在那儿能使使官权，维持个秩序什么的，也好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应祁没接话，又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才开口:“这次不是小案子，上边儿实在没辙了才找的我们。一定要认真对待，收收你的性子。”
　　陈与:“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不跟我叙叙旧吗？”
　　应祁:“去你办公室。”
　　两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并肩，连路边的花都不舍得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