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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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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事了,天已完全暗下来,鬼王告辞后,方覃河缓和了很久的情绪,不好意思地跟几人告歉,让人带他们去休息。
几人被安排在同一个院子,却一致决定把白芷和白彦塞在焚修房间。
反正两只猫又不占地方。
单若冰望着烛盏出神,幻神敲开了他房门。
他灵力尽失后恢复缓慢,身形也变成小孩,十一二岁的模样,若不是那双眼睛与身形不相匹配,看上去就是个颇为文气的少年书生。
焚修在外面探头探脑,没有进来,让幻神自己进来,他牵着长长的捆仙锁在外面蹲着。
幻神看着单若冰,却不知说什么,他沉默许久,双手捧了个暖炉出来,单若冰接了暖炉。
九月份的天气并不冷,甚至有秋热,像是又一轮酷暑,可单若冰就是跟个人形冰棍似的,走到哪里温度都得降一降。
他端坐着,双手揣着暖炉,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回温,幻神立在他身前垂着头,不言不语。
还是单若冰先开口:“想问什么?”
“你……”
“别问我,问你。”单若冰倒了杯热水吹气,“若是不想问我什么,那就是想跟我说什么了?”
幻神问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单若冰叹了一口气:“说了,别问我。”
幻神:“……”
单若冰看他倔强的脸,也有些无奈:“算起来,是我没好好教过你,你成为这个样子有我的责任。”
幻神闻言没有沉默了,他说:“你到底去了哪里?”
问起这个问题,记忆就有些久远了,单若冰仔细想了许久,依旧觉得模糊,好像他大多记忆都在丢失的那一魂上,便实话实说道:“记不清了。”
幻神说:“我找了你好久,找不到你。”
单若冰:“……”
他突然发觉没法跟幻神交流,默然不语喝水。
幻神盯着他看了许久,看不出什么单若冰有什么情绪,自己倒是心酸得厉害,只好有些狼狈地别过头:“今日方覃河和那些……”
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只是没由来地想起在镜像阵里看过的画面,他未飞升时叫玄羽,有那么个不着调的师父,有那么个总说着讨厌他的师姐,其实还有……
单若冰也不擅于谈感情。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又倒了杯水慢慢喝。
幻神:“……”
突然好他妈委屈。
单若冰万分艰难地送走了幻神,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舒完,门又被敲响了。
单若冰:“……”
今儿一个个都不睡觉?
钟离渊把人上下打量一眼,最后看着他手里的暖炉。
“怎么?”单若冰有些懒散地靠在门上。
钟离渊把手里的东西揣回去,说:“今日月色不错。”
单若冰抬眼看一眼天,月亮的影子也没瞧到。
钟离渊跟着他目光看了一眼,鬼话被拆穿也没什么尴尬的样子,依旧笔直地站在门外:“跟幻神说什么了?”
单若冰不答反问:“你多久来的?”
“他进门前。“
单若冰:“……”
焚修那小子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钟离渊现出一点笑意:“焚修没看见,我也没偷听。”
单若冰却不说话了,他跟幻神其实没说几句话,但句句都容易让人误会。
“真没听,你早些休息。”
单若冰不说话,钟离渊也没有非得问出什么的模样,落下这句话就转身要走。
“等下。”单若冰懒懒地看他,“来找我做什么的?”
钟离渊静了一会儿,认真道:“真的不能杀了幻神?”
“……能,但其实六神都是神王的傀,幻神醒了说明其他五个也快醒了,这也是神王醒来的前兆……你杀幻神千百次,他还能醒千百次,次次不知道会在哪里捣乱,不如这样放在身边看着。”
钟离渊反应不大,像是随便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得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
“……”
单若冰思索了一会儿,没想通自己叫住他是什么想法。
就是看钟离渊转身的那一刻,下意识就叫了。
他这么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暖手炉递给钟离渊:“不热了,跟你换一个吧?”
钟离渊目光落在递过来的暖手炉上。
单若冰:“……你进门时收起来一个的。”
他正寻思着自己今日怎么了,跟脑子进了二两水似的。
钟离渊长眉一挑,从善如流地把递过来的暖手炉接过去,然后把揣了半天的那个递过来。
跟单若冰想的一样,果真是滚烫的,拿在手里暖得很。
他没有记着关门送客,就这么双手抱着暖炉,倚靠在门上,目送钟离渊在月色下离开,那背影笔直修长,如一把收束在鞘里的名剑。
这个背影看起来熟悉得很,跟那几个莫名其妙的梦能重合。
可惜没熟悉两眼,那个人又咳了几声,显出几分病病歪歪的弱态,单若冰……莫名有些不开心。
单若冰搂着暖手炉睡了一觉,醒来就是大天亮,舒坦得有些怔然。
怀里的暖手炉依旧滚烫,整个被窝暖洋洋的,一时不想起床。
挣扎了片刻还是爬起来。
单若冰抱着暖手炉用过早饭,又听了方家家主和长老十几个人的感激和道别,还有事物繁忙而怠慢恩人的道歉……终于走出了浮图峪。
焚修原本只抱着两只猫儿,如今还得看顾着小幻神,单若冰和钟离渊不言不语,幻神看起来也是个闷葫芦,他便只能跟白芷白彦说说话,倒也走了一路。
焚修忽地想起一件事:“单哥,我们还是去紫明宫?”
单若冰嗯了一声。
焚修:“……”
可是紫明宫的主人好像就在你旁边耶!
单若冰好似听到了焚修的心声,偏头问钟离渊:“你说你是来自紫明宫的?”
钟离渊用他刚才回复焚修的语气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乘纸鹤?”
钟离渊说:“我以为你们想游历。”
“不游,带路。”单若冰果断停步。
“单哥,我走的时候问过方家几个弟子,从这里到紫明宫御剑也得好几天呢,很累人的,不如坐马车。”焚修探头,“到前面小镇就可以买辆马车了。”
白芷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傻子。
钟离渊没说话,摸出一只纸鹤丢出去,那纸鹤逐渐变大。
焚修被风吹得脸疼,光溜溜的脑袋更是拔凉拔凉的。
他怀里趴着的两只猫儿支棱着脑袋,耳朵被吹得倒仰,依旧不肯趴下去。
幻神坐的端端正正,就是衣袍飞得厉害。
坐在后面的单若冰和钟离渊一个紧紧抱着暖手炉,一个掩着嘴闷声咳,看上去跟个病秧子似的。
但他头发也没扬起,衣袍也没翻飞,极有形象。
幻神眼见着单若冰目光在钟离渊身上就没挪开过,用仅剩不多的灵力不情不愿地给纸鹤套了个灵力盾,屏蔽冷风。
焚修腾出手摸了一把冰冷的光头,真心实意地对他充满感谢:“舒服多了。”
幻神:“……”
他现在形象端正,单若冰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尽管没什么表情,幻神还是坐得更端正了。
钟离渊压着咳了两声,白芷从焚修怀里跳过来变成人形:“主人,我给你看看吧?”
“不必。”钟离渊抬手在白芷额心弹了一下,好好一个姑娘又变成小猫儿的模样,“就别再给我增重了。”
单若冰眸光微动,挪过去握住钟离渊手腕,入手滚烫,顺着灵脉探进一点灵力……半点也无。
先前在浮图峪,方氏那么多修者的灵力叠加起来,幻神都不敢全部纳入,只能一点一点吸取,再把他们作为灵力源,钟离渊在那一瞬间输出几倍的灵力……之后也没好好休息过。
钟离渊由着他,有几分纵容的意思,还有闲心看单若冰搭着的手,觉得这人的手总算不那么冷了。
“都这样了你还一直用纸鹤?”单若冰压着声音说,微凉的灵力顺着钟离渊灵脉走了一圈,就像给干涸的沙漠下了一场小雨。
他没接话,任由单若冰查探灵脉。
六百年前的诛神之战,他后来的意识其实没那么清晰,杀了六神后他状态本就不算好,有几分油尽灯枯的意思,凭着战意从坑里爬出来,再对上神王时,很多细节都记不太清了。
一个人的灵力进入另一个人灵脉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抵触的,但单若冰没有,他的灵力就好像是天地自然精纯的灵力,强大又温和。
六百年前也是如此。
后边两个人各怀心事静默无声,前面的焚修小声嘀咕:“怎么感觉纸鹤飞得更平稳了?”
幻神下意识看钟离渊一眼,这纸鹤是钟离渊在驱使。
他这一眼,就见到单若冰一手抱着暖手炉一手扣着钟离渊手腕,二人坐得极近,乍一看仿佛是互相依偎。
幻神想说的话都飞了,瞬间噤声。
焚修愣愣道:“你们……”
他怀里的两只猫儿听着声音一起转过头。
在四对八只眼睛的注视下,单若冰一脸淡定地松手,抱着暖手炉打了一个呵欠:“困了。”
钟离渊微微侧身,那动作小到可以忽略,却完全挡住了四双眼睛探究的目光,沉声说:“你睡。”
单若冰认真想了想,他确实不喜欢被人这么关注着,虽然他喜欢热闹,也不在意旁人投过来的目光里带着怎样的意味……但此刻热闹的中心不太对。
若不是钟离渊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钟离渊,你跟大术士,很熟吗?”
思来想去,也就这一个解释。
钟离渊还未说话,焚修便插话道:“我看过的典籍话本里,都说人王与大术士年少时便互相看不对眼,后来形同陌路,没什么交集。”
白芷:“……”
白彦:“……”
两只猫儿同时露出很奇怪的表情,奈何存在感实在不强,没人注意。
钟离渊则一挑眉:“年少时互相看不对眼?”
焚修:“……”
哦,正主在这儿呢……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人王钟离渊就在他眼前,而从前不知道姓名的大术士貌似叫单若冰,也在他眼前……
别人当单若冰是大术士是转世,他可没这么觉得,因为他是看着单若冰从冰棺里爬出来的。
他在两个正主面前说典籍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