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多骄横》遥不知

5、第 5 章 桃花债

　　沈念突然听到脚步声，来人看到这里有人没有上前反而躲了起来，沈念咽下嘴里的糕点示意菊香噤声。
　　“何人在那里鬼鬼祟祟，这可是吏部侍郎赵大人的府邸，再不出来我就喊人了。”沈念说完，等了片刻，树后面站出来一人，那人青色长衫，穿着素朴，腰背挺直远远就冲沈念拱手，“无意中打扰姑娘，烦请见谅。”
　　沈念看着那人脸庞，之前并未见过。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那男人轻咳了下，“在下江城县令郑子期，因事借住在赵大人家，游园时不慎迷路，听到说话声本想来问路，却看到是两位姑娘在此，想着不便打扰才没有上前。”
　　郑子期一番话说得慢条斯理，沈念听到他名字时就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向他走来。
　　郑子期看着沈念走近，也有些好奇。
　　“姑娘，在下并非有意打扰，姑娘如果不介意，烦请告诉我出去的路。”
　　赵大人家的花园修的极好，假山就有三座，赵大人家的四姑娘同沈念交好，常邀她来家里玩，因此沈念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你是郑子期？”沈念打量着他，前世他并未见过郑子期本人，今日倒是有机会见到了。
　　这人长相周正，一身读书气。
　　郑子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放在腰后冲身后人打个手势，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正是在下，姑娘如何知道我的？”郑子期一双眼睛望着沈念，里面有几分审视。
　　“郑大人文采出众，有幸读过大人的文章。”沈念并未说谎，郑子期死后，他所写的诗词文章在读书人中广为流传，不少秀才举人以他为榜样，不惧权贵，以死明志的气魄，着实鼓舞了许多进入仕途的读书人。
　　沈念从沈昀那看到过几篇郑子期写的文章，当时还为他感到可惜，现在本人活生生站在沈念面前，沈念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些惋惜，不过转念一想，郑子期现在还活着，那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其实，我就在赵府私塾读书，不知有没有机会向郑大人学习一二？”沈念诚然道，“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只是机会难得，实在可惜了。”

　　郑子期瞧着沈念，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带着探究。能在赵府书塾读书，这位姑娘必定出身不凡，竟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令以礼相待，郑子期毫无背景，若是真有人赏识他的才学，也不会被派到偏远之地做县令，两人应该是初次见面，他放下心来，毕竟他脸上的伪装连赵大人都没发觉。
　　“姑娘谬赞了，钟某自然是愿意，我还要在赵大人这里住些日子，姑娘如果有疑问，钟某会尽力为姑娘解答一二。”
　　沈念笑弯了眼睛，“那就先谢过郑大人。”
　　沈念弯身行礼，郑子期回了半礼。
　　“敢问姑娘芳名？”
　　“沈念。”
　　他在脑海里寻找关于沈念的线索，灵光闪现，这不会是礼部尚书沈崇家的沈二姑娘吧？
　　“姑娘，我们该回去了。”菊香提醒道。私塾那里也传来说话声，考试结束，她该回去了。
　　“郑大人如果想出去，可以一直向前走十五步再向右手边走三十步，到那里就看得见前厅客房该往哪走了。”沈念微笑，“告辞。”
　　郑子期点头，“多谢沈姑娘。”

　　沈念走后，确认她不会再回来，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站到郑子期身侧。
　　“殿下。”黑衣人开口，“需不需要除掉她？”
　　郑子期瞪他一眼，“不要轻举妄动。”
　　黑衣人想到刚才沈念与殿下相谈甚欢，不像有事发生，低头称是。
　　“你再去查查，郑子期之前写过什么诗词文章，誊抄给我。”
　　黑衣人头上冒出冷汗，他们竟然把这事遗漏了。
　　黑衣人轻轻一跃飞出墙外，郑子期看着沈念离开的方向挑下眉，今日倒是多有收获。
　　郑子期这人，从小父母早亡，与祖母相依为命，幸好遇到一户有钱人家，给他家少爷当伴读才有机会读书，据说他进京赶考的钱都是村里人凑的，郑子期中举后调到江城做县令，祖母却在他当官第二年就去世了，郑子期为官清廉，在任上勤勤恳恳还来不及娶妻生子，直到郑子期去世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这些事是沈念从沈昀那听来的，现在想到不免心生怜悯。
　　到下学时，沈昀派身边小厮修竹传话说要同她一起回府，沈念刚想问他怎么不来就听到学堂里的说话声。
　　“沈念，你哥哥呢？”周翊然不知何时凑到她身后，见了修竹忙打量四周却没看到沈昀的影子。
　　沈念冷冷看她一眼，连表面和气都不愿维持，“周姑娘，我家哥哥去哪与你何干？”
　　周翊然没想到沈念突然发难，沈念说话中气十足，她们正好站在门口，屋里屋外都听个清楚，顿时周围人眼神都聚在他们身上，周翊然面色发红有些难堪，她思慕沈昀早不是什么新鲜事，没少在沈昀面前献殷勤，沈念顾及同窗之情，只装不知道。
　　沈昀一表人才，如果参加科举，定是大有可为，可偏偏，偏偏最后被皇上责罚，下令永不录取断了他的仕途，幕后黑手就是沈念面前的周翊然。
　　本是一件桃花债，周翊然祖父在朝为官，一把年纪做到太师的位置，对子孙难免骄纵，周翊然绝食逼沈家娶周翊然，沈崇当然是不同意，那时沈昀已经到了殿试，沈念在宫中深得圣宠，怎么看都不是沉迷儿女之情的时候，可周太师利用新皇登基朝堂不稳，威逼沈家，还去求太后看在周氏满门忠良下旨赐婚，太后也就是曾经的皇后，自然想为自己的儿子拉拢人心，加上她所出的肃亲王夺嫡失败离京去往封地，母子相隔千里，怎么会让新皇好过，太后下了懿旨，硬生生把周翊然抬进沈家门。
　　婚后，周翊然担心沈昀高升沈家势力非她周家可以抵抗，以防沈昀休妻竟暗中编造沈昀为前太子鸣不平，还说沈昀和太子余党有勾连，新皇震怒，沈念跪在御书房外为兄长解释，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膝盖抵在石板上被烫的发疼，沈念当时也在恨自己，如果她有所阻拦，事情也许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沈念跪了一个时辰中暑晕了过去，醒来时太医告诉她，她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李靖琛还是顾及沈家，最后下令沈昀参加科举永不录取，沈昀空有一身才学，仕途无望后果断要和周翊然和离，周翊然宁死不从，两个人日日吵闹，沈昀常常借酒消愁，在一个冬日，酒醉溺死在护城河中，沈念连沈昀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直到她诞下皇嗣，母亲才告诉她哥哥的死讯。

　　沈念冷冷看着周翊然，吓得她侧过身，赵四小姐赵倩倩知道沈念的脾气，她素来直爽，如果不是周翊然做了什么不会把她气成这样，赵倩倩笑了声，对他们二人道：“沈念瞧你说的，沈大哥当然与周姑娘清清白白，毫无干系了。”
　　赵倩倩长袖善舞，在名门贵女中交友极多，周翊然听她说这话，以为赵倩倩也倾心于沈昀，又想到她与沈念交好，关系自然比她走得近，又急又气眼睛瞬间红了，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夺门而出。
　　“周姐姐，慢走。”赵倩倩笑着道，沈念缓口气，迎上她带笑的眼睛。
　　“今日是怎么了，开窍了？”赵倩倩挽着沈念的手，送她出门。
　　“平日不愿计较这些，可她丝毫不知适可而止。”沈念抱怨道，赵倩倩又笑起来，“我也这样想，可我毕竟是外人，不知道沈大哥的心思，只能暗中提醒你，其实，我觉得她并未良配。”
　　看沈念若有所思的点头，赵倩倩吐吐舌头，“让我爹知道，肯定要说完妄议他人。”
　　沈念一笑，“好姐姐，我是这几日才开窍，还请你多多赐教。”
　　赵倩倩摆摆手，“不敢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笑起来，沈念忽然想到郑子期，“还有件事，我今日在你家花园遇到一人，名叫郑子期暂住在你府上，他家中已无亲人兄弟，孤身在京，我想拜托你与赵家大哥多加关照。”
　　赵倩倩想了想，似乎是有么个人，随即答应下来。赵倩倩的二姐三姐都已经出嫁，除了长兄，家里没有其他姐妹，而沈念比她小半岁，两人一见如故，沈念进宫时，赵倩倩着实为她担心，宫里勾心斗角，沈念脑筋又直性格倔强，赵倩倩没少拉着家里二姐三姐给沈念出谋划策。

　　“我记着他是三日前进京的，你与他早就相识？”
　　沈念听了干笑了下，“只是仰慕钟公子文学。”
　　赵倩倩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说话间已到门外，沈念远远就瞧着沈昀和周之行相谈甚欢，赵倩倩也看到了，“他们二人关系真好。”
　　沈念脸上不见笑意，“姐姐回吧，明日见。”
　　两人告别，修竹跑过去通知沈昀，沈念看了沈昀一眼，上车后眉头都凑在一起。
　　沈念也说不明自己在气什么，她与周之行清清白白，却被人构陷，就算不是周之行，还有成国境内和她能扯上关系的各路人马，李靖琛既然选择相信那些证据而不是亲口问问她，沈念到死都不过是庶人，没有封号不会入史册，就算张程为她查明真相，李靖琛也不过说了一句“朕错怪她了”，而那时她的血肉腐于大地，魂魄无处可依，沈家老小无一生还，这一句，救不了沈家也救不了她。
　　沈念闭上眼，收起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