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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颜言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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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言属实没想到能在西海水宫看见无常。
这厮生性不拘,十年八年的不归阁都是常有的事,其实这也倒没什么,只是如今看见他周围美婢环绕,丝乐香茶,竟不知怎的心头一阵梗的慌,还不及多想,就道:“阁主可真是好闲情,没时间回阁中看看,却有功夫在这水宫里闲逛”
无常:“......”
他默默地放下了刚端起的茶杯,“其实......”
“阁主不必解释,我知您老来去惯了,不喜旁人多问,何况相思阁地小偏僻,哪比得上这水宫富丽,小人皆知、皆知”
......
无常知道这茶是彻底喝不成了,挥挥手遣散了一干婢女,轻声道:“怎么了?谁惹我们相思阁的姑奶奶了”
“菩提老祖,怎的,替我找回场子去?”
......
可怜无常一路风尘,刚坐下来热茶还没喝上一口便上来这么个祖宗,他笑笑,拿扇子给颜言打风“这有何难,届时我去凡间寻七八个大胆凡女,往他那婆罗岛上一扔,凡人无罪,仙人便动不得,到时老祖宗不善言辞,又打不得,直消吵的他不得安宁。我看他还敢不敢落我们姑奶奶的面子”。
这人太敢说,饶是颜言也经不住,她正要去倒茶,被无常看见了,又逗她:
“呦,了不得,姑奶奶要亲自给我倒茶...”他嘴里正要撒欢,突见颜言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立马就轻驾熟的改口,“哎哎,怎敢劳烦奶奶呢?来姑奶奶,无常孙儿给您敬茶了”。
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这种腔,说出来这般容易,又不见半点卑微,反而尽是洒脱。
颜言向来吃不了软的,何况无常又是个软起来恨不得淌地上的,心头那点梗早散了干净,她端起茶浅尝了一口,顿时满口清香甘苦,滋味绝妙,惊喜道:“月山雾饮,你还有这个”。
“我此去西南,正好路过太峨山,便顺道采了些带来...说起这个,我倒忘了还有这家伙”,无常在袖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根通体乌黑的细木,似簪似棍,他递给颜言,“喏,你的打狗棍”
穷已顿时飞起来狠狠敲了无常一下。
不等无常抓它,立马躲到了颜言头发里。
“好家伙”,无常被气笑,“你到会找地方躲”
“明明穷已是你造的,你们却跟冤家一样”,颜言摸了摸头上的细木,直接把先前的簪子取下来换成了它,察觉到手中纹理细腻,没有半点皴皱,眉心稍松,“看来是好全了”
穷已蹭蹭颜言手心。
“它可是好得很”,无常在一旁阴阳怪气,“我用了炎凰帝君的梧桐木给它修复,若是这般都不能更上一层,倒也不必跟着你了”
颜言愣了一下,无常看她在走神,在她面前扇了扇,“怎么了,可是昨日没睡好?亦或是...”他眼角一勾,立马又不正经起来,话里像是淌了蜜,“阿言...在想我?”
“想那位几万岁的老祖宗”,颜言跟他瞎扯一句“没想到阁主如此舍得,何不把我这三百年的俸禄结了?”
他媚态不减,调笑着:“你我之间这般情分,何必掰扯这么清,谈钱就伤感情了”,无常眼神朝颜言一勾,端的是脉脉盈盈一水间,此时无声胜有声,“可若阿言愿意...常啊,愿以身相许”。
这声音,这腔韵,缠缠绵绵九转十回,兴许戏台上的角儿都没他会绕,更何况他还戴着这张白面无常的面具,眼尾泛红,媚的不成样子。
颜言被他盯得受不了,侧过身子找茶喝,语气有点乱:“你少整这些,你这般样子,知不知外头风头差成什么了?”
“我哪样”?
“是...罢了,我同你争什么”
无常见颜言有一点小恼,低头不看他,乌发柔黑,耳廓莹润,只觉得心头发软,“阿言这话可冤枉我,我在外谦谦有礼,待人温和,风评那里差...哎哎,姑奶奶您慢着点,当心呛着”。
“你少说两句大话,我也呛不着”,颜言放下茶杯,懒得跟他闹了,正色道:“你此次来的正好。你说,那菩提老祖与小五公主可有红线牵成的可能?”
“您这可高看我了”,他摇摇扇子,“在下一介小官,哪有胆子沾手老祖宗的事”
颜言不听他瞎扯,“炎凰帝君与老祖地位不相上下,你又哪来的胆子去说他的姻缘?”
“哎,”无常拿扇柄敲敲桌子,“炎凰帝君与那位姑娘是前世今生的关系,本就感情深厚,老祖哪儿能跟他比”。
颜言想起前几日找老祖宗,虽说好一番不近人情,但无意间话中总有一颤,旁人许是感觉不出来,但颜言管十万红尘多年,比旁人敏感些,道:“我总觉老祖对青婵不是一丝情分也无,若真是冷血无情,我也不至于在此逗留”。
无常这下真有些疑惑,道:“你不向来最嫌麻烦,怎的这回如此执着。左右我们如今也不差这一分功德,你又何必自扰?待会儿我去水宫那边赔个不是,你跟我回去,昂”。
颜言摇摇头,沉默稍许,“你可知世上有这样的丹方,生死人肉白骨,甚至可修复神魂”
他摇摇扇子,“什么丹方如此之神,莫不是用幽冥司下的判官笔炼成”
言下之意,自是不信了。
颜言只道:“我确实见过”。
又道:“在我父亲书房里”。
无常脸上顿时升起几分凝重。
不过只是瞬时,他漫不经心道:“要真这么神...你又如此执着,莫非还能用了菩提心不成?”
......
“...还真是”,他舌尖抵着上齿,不知怎的,就想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隔着面具我都能看见”,颜言眉头轻皱,“怎么了你,不向来无法无天无所不能吗,如今怎么就怯了?”
无常看了她一会,似有梗在喉,咽之不下咳之不出,折腾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慢慢地给颜言扇了扇,轻道:“莫恼”
若真有希望,那怕万万分之一,我也定会拼死搏得。
只是终归没有,无常低喃。几息之间,他面色虽然如常,颜言却觉得他好似刚刚历经了一场大战,从血里湿淋淋的捞出来时,连心都破的千疮百孔。
颜言有点慌,这人平时嬉笑怒骂,浓墨重彩,如今突然安静,她不仅觉得不喜欢,竟还生出一丝恐慌,好像人虽还在面前,却早已成了泡影,须臾便要碎去。
她声音顿时放的很轻“可是我话说过了,放心,到时就算拿情分压不了那位祖宗,我即便是强求,老祖也未必不给,你...”
她话还未说完,已被无常轻敲了一下手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平时也挺聪明,现在怎么痴起来了,老祖岂会受制于人,再者...”他笑着摇摇头,“你那丹方无用,我这次本就是来接你的,随我早些回去吧”。
......
颜言叹了口气,“你果真有事瞒我”。
无常但笑不语,她看了,不知说什么,“罢了,你不愿说,我自不会逼你”。
“小生可没说不愿”,这厮立马又是狐狸妖精上了身,“阿言若是跟我回去,莫说一件事,常的一切身家你都尽管拿去”
“我谢谢您了,只是相思阁上下都由我打点,您老何来的身家?阁主可别忘了我那三百年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