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一生》韩家店小二

2、第二章

　　相思阁本是天上的天帝偶来闲情，想看看凡间滚滚红尘事的无意之举，可这位天君好记性，没过几日便忘了自己在凡间还设有一小阁，加之这位被临时挑上来的阁主又是个不中用的，业绩一年不如一年，上边的俸禄自然也是江河日下，三百年过去，原本二层四角琉璃瓦缀有青铜风铃的秀美阁子如今已被败的只剩了一座二进的小院，几间连着的青瓦小房，外加一顷方池，几株修竹花草。虽说远不及当年富丽，但前面是连绵又连绵的相思树林，林子里蜿蜒着从后山流下来的清溪，青竹翠绿，红豆艳丽，珊珊可爱，亦是有一番野趣。
　　夜色很深，莫约亥时，颜言一边走着一边照例熄了走廊与院里的灯火，只留大门两边与墙边四角的几盏照一些明明的光，她想到什么，摇摇头，从袖里掏出一颗小碗大的夜明珠，放在了池边上，珠光柔和，小公主雪肤上恍若扑了一层荧光。
　　当她抬头时，颜言看见了进院的门槛上的扶泽，有些惊讶，“怎么还没睡，有事？”
　　“嗯。”扶泽轻轻抿了抿唇，道：“言姐当真想好了吗？”
　　“是呢”，颜言也坐下来，指了指池子边“你看，多好看的小殿下”，她开开玩笑，问：“有何不妥吗？”
　　颜言虽说着，眼睛却是在瞧他，这孩子亦是长的极好，脸庞是一种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青嫩，眉目生的宛若诗画，又气质温润，举止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教养，如同一位世家里的嫡长公子，可惜美玉有暇，他的额，颈，甚至双手、眼角都布满了一层薄红的烧痕。颜言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听见扶泽道：“扶泽听说那菩提老祖喜怒无常，目无纲法，只怕姐姐前去会受了委屈，倒不如等公子回来，也好……”
　　“你倒是念着他”,颜言道“人不大，想的却不少，老祖宗那是什么人，仙中至尊，心怀天下，做不出来那些”
　　扶泽嗫嚅几下，他看着颜言，几下想说，却又碍着少年的脸皮薄，最终道：“言姐…不等公子回来吗？”
　　颜言倒没想到这小家伙的正菜在这里等她，想了一会，“…他那成天不着调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怎会这样想，没有多少时日我与他三百年的合同便到期了，到时我自会回去……对了，小扶可愿跟我走？”
　　颜言没有听到回话，但听见不远处水波轻荡，有鱼尾划碎月光，再远些，相思林里风声穿过。
　　她顿时有些默然。
　　我亦飘零久，三百年，生恩负尽，死生师友。
　　原来三百年已经快过完了啊。
　　扶泽微微抬眸，看见颜言脸上一片默然，少年的心里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似乎在顷刻间懂了许多，温声道：“若是有机会，定要去姐姐那里看看。”
　　“那定要来”，颜言抚抚他发顶，把灯给他，道：“很晚了，扶泽回去吧，该睡了”。
　　颜言送扶泽回去后顺着小道慢悠悠的回去，看似随意，脑里却想到扶泽说的那句“言姐不等公子回来吗？”
　　那个人啊……
　　曾经倒也等过。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大晚上的，不想那位老祖宗，无常倒是瞎蹦出来，前途不妙，前途不妙啊。
　　却见月移星转，鸟声渐起，颜言这人小时候受了许多宠爱，长大后也未曾遭过灾祸，算得上上天垂怜，性子便难免的有那么一点懒散，若非鸡叫三次，日上三竿，是决计不肯起的，只是今日院子里有笑声，清脆如铃，时不时夹着些人语：“上仙还未起吗？”
　　“言姐一向这样，”
　　“ 我来时听闻贵阁阁主是位行踪神秘，风流多情，戴白无常面具的红衣公子，可真是如此？”
　　这些在三界六道里算不上什么秘密，扶泽点点头“其他的倒也对，只是风流多情……”
　　“许是他嘴皮子利索些，又做着红娘的买卖，便被人传成风流了”，颜言插话进来，她提着茶壶，其碧绿晶莹，泡着豆红的细花，极有情调，“怎么问起他来，与你那菩提老祖比起来，这人极不着调”
　　“好奇而已，阁主识遍三界人，却又埋名三界中，也是独一份了。”青蝉接过茶杯，竟发现这茶杯镂空而雕，却又心思暗藏，使茶水不外溢，精巧难言，不由赞扬：“这样精妙，上仙何处所得？”
　　颜言回道：“是无常闲来雕来给我玩的，你喜欢？却是不能送你了”
　　青蝉摇摇头，她望了望四周，才发现阁中每一物虽看似其貌不扬，却珠光暗藏，孔穴奇巧。尤其这套颜言从室内拿出的茶具，玉髓雕成，养魂温魄，是西海龙宫都不可多得的宝物，她曾经听上九华宫仙人说道相思阁，面上总带那么几分漠然的轻视，认其：“不过掌男女红尘事……”
　　现在再看，还是世人不知世事深浅。
　　青蝉正出神着，听到颜言说话：“昨日听殿下纱礼在即，不只是何时？”
　　“这样早”颜言歪歪头，愈发觉得自己走的是条黑到底路，感情的事本就急不得，撮合一对凡人还得先撩拨之后冷淡之徐徐图之，她点点桌子，简直想挠个洞，问：“殿下与菩提老祖之间还有何过往吗？”
　　“路上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