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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咸鱼 有一种忐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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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忐忑不安——
真的是不需要任何人说任何话就能结结实实扑面将人压到黑暗的最低处的。
随着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心跳蹦跳至200+……
陈小姐躺在手术室外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状态。
然后,然后是控制不住的有点凉,有点抖。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这么陌生的地方脱得光溜溜的只盖了一层被单的缘故,没有安全感,她如是想。
完全拒绝其他的可能。
这时,无声滑开的门外进来几个人,统一的口罩拖鞋绿衣服。
其中两人很顺手的推着她往里走,拽着身下的被单把她往放在中间的床上一拎,挪了过去。
这些看着也不怎么高大威猛的小护士姐姐,都这么孔武有力的嘛?
身边有人来来去去,时间好像是静止的,每一种响动好像都被蒙在一层厚厚的布里,影影悼悼。
稍微转头看了看陆续被推过来摆放在两边,发出轻微声响的各种不认识的仪器,她眨了下眼睛,强迫自己深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再吸一口气,吐……
“你看着有点紧张。”
不知道啥时候头顶探出个脑袋来,没有吓到她,或者说,现在,脑子已经紧绷得没有空间能够在意这点小状况了。
她轻轻嗯了声,明明只是很轻,却觉得把自己都震了震。
她愣愣的看着那张冒出来的脸,呃……头巾勒出来的光秃秃的脑门子,眉毛又直又浓,眼睛又黑又深,睫毛好长好长……
那口罩上面又黑又深的眼睛在她的注视下弯了弯,似乎是对她笑了笑,只不过笑容被遮掉了。
他偏头去看了眼侧面的显示屏,声音非常温和。
“心跳有点快……”
只是有点……快吗?
她还是愣愣地,没办法思考更多的东西。
手臂上的留置针被动了下,有温暖的手指擦过,有凉凉的液体缓缓流进血管。
玛德,好像,比刚才更凉了些啊,怎么办?会不会被冻到感冒?需不需要说一声?
“你有点害怕吗?”
温和的声音又飘过来。
她缓缓用拇指蹭了蹭食指,不确定有多少感知,感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了,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困不困?”他问。
“不——”她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了,软软的有点打颤。
“哦……”
那人的声音也软下来,更好听。
他说,“你心跳都上130了……”
130,130……她默念着,脑子里一片灰蒙蒙。
他还在轻轻地讲,“困了就睡一会儿,没事儿的……”
130……
没事儿的……
没事……
“嗯,没事。”
……
好吧,反正之后她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映在脑子里最后的东西,就两字——
没事。
……
再醒,就是痛。
那种被钉在某处动弹不得,却生生被一刀刀剜去一块块肉的痛。
她痛得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抑制不住一声一声喊出来。
陪床的姐姐来擦她的脸,糊了满手的泪花,说,“你真能睡,一觉睡到麻药都过了性……”
哦……是呢。
她手术了。
可是为啥这么痛呀!
她想在床上翻滚,滚起来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疼了?
姐姐摁着她不让她动得太厉害,不让她情不自禁去碰到下腹的伤口,还得兼顾着她满脸的泪,居然还能第一时间按下呼叫铃。
后来护士来了,医生来了,因为她忍不得痛,又给加了止疼的药……
还是痛呀,只是稍稍能忍住了,就能看见姐姐微红的眼,一边若无其事的跟她东拉西扯,一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压她的脸。
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着,姐姐也一直不厌其烦。
……
“然后呢?”
“啥?”
“就没然后了?”
“还要啥然后,然后疼了几天就出院了呀,出院了就接着上班了……”
彼时,陈小姐懒散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聊着天。
手机放在汤碗的边上,黑着屏,只有声音传出来。
“没意思……”
微信语音的那头是认识没多久却觉得交心的一个朋友,医生,咋呼呼的性格。
她又吃下一口炒饭,“要什么意思……不过,那个麻醉师真的好温柔……”
“温柔!?”
“嗯啊,声音很好听,就那种很安抚人心的好听。”
“啧!我就没见过不温柔的麻醉师好吗?陈小姐。”
“嗯?”
“一般情况下,为了确保麻醉效果,麻醉师都会跟病人交流哒,而且,通常情况下声音语调都会很缓和很温柔……”
她把嘴巴里的米饭咽下去,“不管,他就对我温柔了。”
“呃……好吧好吧,就当是关切一下老黄花大闺女的空虚寂寞冷吧,哈哈哈……”对方一点都没客气,“大刀四十米,嘿嘿!”
她跟着笑着哼哼,“不说了不说了,哪有自己拿刀的道理。”
“记得去复查啊——”
“好。等有空吧。”
……
“不过,”对面的声音又传来,“你怎么知道他是麻醉师的?”
“他自己说的呀……”
“啊?难道还带自我介绍的?”那头的声音笑的颤喴喴。
“一开始进手术室以后,根本没人理我呀,又冻又怕,除了人来来去去,就是来来去去,他就从隔壁哪里钻了出来……”她拍了下自个儿脑门,“对了嘛,就说后面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没有被吓到,就是因为一开始就他跟我说话来着,说他是麻醉师,这里有份知情书需要确定以后签一下……”
“哦?”
“是的啦!然后他吧啦吧啦说了一通话,我记得好像有说开刀的部位在下腹部要全麻,有说麻醉的风险后遗症什么什么的,问我听清楚没有?鬼知道他说的啥啊,我只记得点头了。”
“陈小姐,你是一眼不眨的盯着人家点的头吧?”
“那当然,嘿嘿嘿,所以我记得他戴了块头巾而不是绿帽子……”
“哦哟……不戴绿帽子的麻醉师呀……”
“嗯。后来他递过来一张A4纸,戳了戳角落空白的地方拿笔出来——”
“你就签了。”
“签了呀!都到这时候了,我拒签吗?”
“哈哈哈哈,也是。但是,再温柔的声音也克制不住颤抖的心吧?陈小姐。”
“我抖着手签完的。”说着,好像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傲娇是怎么回事,哈!
“是因为纸太薄抖的?”果然,混不吝的声音欠欠的说。
“是啦是啦,根本不是因为他温柔……后来我姐也说过,她说我手术的麻醉师长得挺高,眉毛好浓……”
“啧——多高?”
“挺高……”
“多浓?”
“呃……忘记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