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空的一片云》紫北姑娘

47、47

　　江若禺抱着她，就昨晚她控诉的问题一一解答。
　　林兮觉得丢脸，“能不能别说了。”
　　“不行，既然有问题，当然要开诚布公的谈。”
　　债多不压身，窘迫到了极点，林兮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找到了江老师言语中的漏洞。
　　“既然你喜欢我飞扬跋扈，怎么刚开始那么嫌弃呢，是不是说谎？”
　　从讨厌到喜欢，转变这么快吗？
　　“不是讨厌？”
　　“那是什么？”
　　“是，嫉妒。”江若禺思考片刻，用了这么一个词语。
　　林兮困惑。
　　“我父母所有时间都在研究所里，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回来。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他小的时候也调皮捣蛋，在院里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有一年，他走楼梯，不愿意好好走，非要蹦来蹦去的，一步跳三个台阶，奶奶担心要来拉他，摔断了腿，休养了好几个月。
　　爷爷奶奶没有责怪，反而安慰他。
　　可那个时候年纪尚小的江若禺就意识到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尤其是奶奶去世后，他肉眼可见的沉稳安静了。
　　江若禺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好，懂事儿，不用家长操心。他爷爷说，他倒不一样他们家若禺这样，爷爷看了心疼。
　　他的生活按部就班，爷孙两为伴，偶尔去基地看望父母，也要装作什么都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慢慢的，江若禺也就习惯了。
　　“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当演员吗？”
　　“为什么？”
　　“因为可以活成各种人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听从父母建议，选择了一个无人能够理解的行业。
　　可他爷爷非常支持，你们没管过他，就没资格指手画脚，孙子想做就去做。
　　所以明亮招摇的林兮是他嫉妒的对象，也是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可也是他内心向往的那一类人。
　　林兮抱抱江若禺，江老师压抑这么久辛苦了。
　　“我不是在讨厌你，我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喜欢你了。”
　　这是林兮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江老师，那不是你的错。”
　　奶奶她要是知道你内疚成这样，该多伤心啊？
　　“傻瓜，这么久了，我早就走出来了。”
　　“我知道了，江老师最喜欢的就是我了。”
　　林兮抱着他撒娇。
　　“以后别胡思乱想，有疑问就直接问我好吗？”
　　“嗯。”
　　闹铃提示江若禺该去片场了，林兮换上江若禺给她买的衣服。
　　一身粗布麻衣，林兮很新奇，就是那种当地人劳作时穿的那种花布麻衫。
　　“就没点别的衣服吗？这么俗气。”
　　挺好看的，什么衣服在你身上都能穿出高贵气质来。
　　江若禺说的可是实话。
　　林兮天生的衣架子，半点村姑气质都没有，反而增添几分时尚感。
　　江若禺没时间去店里，随便在早餐店隔壁的摊位上挑选的。
　　“既然来了，串个戏。”
　　王文的电影资金有限，能利用的都用上。既然来了，那就别白来。
　　这部电影，名叫《我，来，去》
　　名字拗口，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若禺说，“王导探讨了一个永恒的哲学话题。”
　　我从哪里来，又往何处去。
　　林兮瞬间觉得高大上。
　　“别听他吹，什么哲学思考，就是想让自己别矫情。”王文实在的说。
　　电影讲述江若禺饰演的男主人公是一个小提琴演奏家，实力一般，没有绚丽华美的技巧，进不了顶级的乐团，当不了名家。又比一般的职业人员好那么一点。简而言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人本事不怎么样，却又十分清高。瞧不上自己剧团里的同事，觉得人家都庸俗不堪，只有自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怀才不遇。又受天赋有限，成为不了自己梦想中的首席。
　　每日焦虑，焦躁，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最终终于受不了，抛下一切来到了一个小山村逃避现实。在这里遇到了一位乡村教师，他留了下来给孩子们当音乐老师，在这里思考自己的人生，见识着村里人的质朴，寻求着自己的救赎。
　　然后发现其实烦恼都是自找的，如果你问村里的老人家生活的意义。他会说什么叫意义，活着不就是活着吗？吃好一日三餐，没死就活着呗，要什么意义。
　　“文哥，这都是你的人生感悟吧？”林兮很容易就联想王文那段低谷的日子。
　　“是我的，也是若禺的。”王文看着监视器里的江若禺说。
　　“江老师？”
　　“他以前执拗的时候我都怕他干出点不计后果的事儿来。”
　　林兮跟个乖巧的学生一样坐着聆听。
　　若禺，有些心高气傲，干什么事情都认真，又聪明，科班出身，专业过硬。起点高，没受过什么挫折。那时候又是粉丝经济兴起，流量当道的时候，什么选秀出来的阿猫阿狗，只要有流量都可以来演戏。
　　演技不过关，还要被捧着，他哪里看的惯。资本逐利，不愿意打磨剧本，能拿来用的IP就拿来用，都想要周期短收益高的项目。
　　江若禺这一类的演员就被市场抛弃了。
　　每日在不同的剧组里消耗时间，渐渐让他失去了热情，变得愤世嫉俗。
　　那段时间他瘦的都不成人形了，拒绝一切片约，整日就在房间里发呆，要么就是一身戾气将家里都砸个遍。
　　林兮想象不到那样的江若禺。
　　她眼里的江若禺都是谦逊有礼，从容淡定的，那么偏激的江若禺真实存在吗？
　　林兮开始怨恨资本，那些瞎了眼瞧不见我们优秀的江老师的那些人。
　　“这种情况差不多持续了一年左右。”
　　“你去看他那个时候的作品，能明显感觉出来他的敷衍。”
　　难怪，有两个角色林兮认为不是江老师的水准。
　　“后来呢，他怎么撑过来的？”
　　“我只知道他去了他父母那儿呆过一段时间，然后回来读了个研究生，人一下子变的沉稳了，男人嘛，总有这么个阶段，别人也帮不上忙，只能自己慢慢熬。”
　　熬过了雨过天晴。
　　林兮问江若禺，“你在甘肃都想了些什么？”
　　“文哥又跟你揭我老底了？”
　　“那是光荣的伤痕，我想知道。”林兮想认识每个时期的江若禺。
　　江若禺那段时间状态糟糕，他极力掩饰，怎么能逃得过他爷爷的火眼金睛。江若禺被要求去跟父母待上一段时间。
　　他上学的时候，寒暑假都去过基地。
　　这么大人了，还去找父母，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好在老爸老妈根本没空管他。
　　他就一个人住在家属院里，每日面朝黄沙，换了一个地方怨天怨地而已。
　　当时，基地有一个发射计划，父母让他去基地参观。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发射，轰隆隆的声音，巨大的火箭向着天空而去，留在他们视野中只有一个尾巴。
　　那种震撼只有身临其境时才能深刻的体会到。
　　胸腔跟着地面一起震动，豪情万丈，周遭有人激动的啜泣，江若禺迟迟不能平静。
　　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江爸爸领着他用望远镜看了一晚的天空，他读书时的成绩很好，父母希望他能够延续他们的职业，所以江若禺物理学的很好，天文知识储备充足。
　　浩瀚的宇宙天际，人有多渺小，可能还不及你眼中能看到的蚂蚁。
　　无限的时间，人的生命有多短暂，可能还比不上稍瞬即逝的亮光。
　　执着于纠结不重要的身外之物，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江若禺豁然开朗，放过了自己。
　　他改变不了别人，只能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即可。
　　“我不再执迷于明明我更适合为何用别人，也不再认为被换掉无法忍受，更不认为那些演技不好却有着高人气的人就一无是处。朋友说我为什么认命了。我不是认命，认命更不是懦弱，而是豁达，做最大的努力，用最平常的心态等着每一次机会。”
　　怎样的经历，多少个不眠夜的煎熬与思考才成就了现在如此旷达不屈的江若禺啊。
　　“江老师，我好喜欢你啊。”
　　林兮抱着大宝藏舍不得撒手。
　　“咳咳，秀恩爱能不能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再秀，大庭广众之下的，成何体统。”
　　王文看不下去，出声提醒，这还有这么多小孩子呢。
　　小萝卜丁们瞪着圆眼睛瞧着两人，其中一个小男孩语出惊人，“我刚吃了狗粮。”
　　哈？现在的小孩子简直了。
　　今日拍摄进程尤其的快。
　　王文调侃说，因为你来了，咱们江老师效率提高一倍啊。
　　江若禺急着拍完，带着林兮去市里买衣服，而且还专门逛那种奢侈品服装店。
　　两人从片场直接出发，穿着戏里的戏服，土里土气。
　　幸好两人外形亮眼，不然还没进店呢，就会被店员赶出门去。
　　江老师让她尽情的挑，挑到满意为止。
　　衣服，包包，鞋子，口红，粉底，化妆品，林兮疯狂购物，江若禺耐心陪同。
　　林兮试的衣服一摞一摞，店员笑容逐渐消失，善意提醒，您试了这么多有合适的吗？生怕两人来蹭衣服不买。
　　“这些我们都要了。”江若禺掏出卡。
　　林兮阻止，你疯了。
　　“你穿了都很好看。”
　　“那也不用都买啊。”
　　“为什么不买？试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吗？”
　　对啊，为什么不买，她周林兮有什么可顾忌的。
　　敞开了尽情买。
　　她做了脸，换了发型，喜笑颜开。
　　“漂亮吗？”
　　“漂亮，特别漂亮。”江若禺由衷之言。“还想去哪儿？酒吧？”
　　啊啊啊，江老师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林兮今晚很疯，江若禺由着她疯。
　　在她快要醉的时候把人带走。
　　“啊，江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呢。不真实。”
　　林兮挂在他身上，江若禺单手环腰提着她整个人。
　　“高兴吗？”
　　“高兴啊。”
　　“我是谁？”
　　“江若禺。”
　　“你是谁？”
　　“我？我当然是周林兮。”
　　江若禺糊涂了吧，你没喝酒啊。
　　江若禺亲亲她的眼睛，“你是周林兮。”
　　林兮懵懂的点点头，江若禺又亲亲她额头，“你是周林兮”然后是嘴唇，“你是周林兮，我喜欢的周林兮。”
　　“对啊，你怎么了？”林兮紧张的问。
　　江若禺迷人一笑，“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你是谁，我喜欢的人是谁？”
　　“周林兮啊。”林兮大喊。
　　“对。”江若禺扶着她脑袋，“你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